夏天天气炎热,晚饭后南星一家三口在二楼房间吹风扇看彩色电视,遥想和外公在楼下房间吹风扇看黑白电视,外婆仍然在厨房。有时候遥想很困惑,明明自己帮外婆把厨房里的活一起干完了,外婆却仍然在厨房忙碌。除了晚上睡觉回房间,她白天决不在房间休息。有时候遥想发现外婆在擦灶台的时候站着睡着了,她在旁边静静地守着,等到外婆站不稳的时候快速扶一下,外婆这才回过神,擦了一下眼角:“人就像做梦一样。”
不仅是擦灶台她会睡着,烧饭洗碗洗衣服她也会坐着睡着。只要她一动不动的时候遥想就知道她睡着了,不一会儿,她头往下一点,自己就醒了。就算把这些家务活干完,外婆也不愿意离开厨房,去房间休息或者和家人聊天。她很少说话很少开心,厨房就像她的牢笼,囚禁了她的身体,也剥夺了她的开心,她是困在里面的奴隶,把自己的情绪淹没在不停歇的家务活里。对于她来说,这一块小小的平静的空间,或许是与世隔绝的囚笼又或是漂浮在汪洋大海里的一块浮木,只有抓住它才不至于在痛苦和麻木的大海里沉沦直至窒息。
这一天夜晚又停电了,没有电风扇没有电视,二姨说要去楼顶乘凉,南沐南星开心地抱着被子上楼了。二姨则下一楼和外公一起把竹床搬到楼顶,外婆拉着遥想叮嘱她一起上楼乘凉,楼顶没有蚊子,等凉透了再下去睡觉。遥想知道外婆是不会上去的,偶尔两次扶着墙去了,待不到一会她又扶着墙下去了。
床搬上去以后,外公也不会在楼顶乘凉,他搬出一条长板凳在庭院里坐着,外婆则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两人彼此沉默不语。只有外婆一只手拿着蒲扇偶尔拍拍蚊子的声音。遥想虽然没下去,但她会趴在楼顶的边缘,紧紧抓住边缘的水泥围墙,伸头往下看,找外公外婆的位置,有时候还会喊外公外婆。但是得不到回应,二姨好笑地回应:“这么高,你爷爷奶奶听不见。”遥想其实也有点恐高,每次她走到楼顶的边缘,她都担心自己会掉下去,她还会幻想自己掉下去但是毫发无损。
楼顶视野宽阔,即使是夜晚,在月光的照耀下,周围的景色也是一览无余。大片的田野,蜿蜒的石子路,不远处的学校,前面几个爷爷的家,四周黑漆漆的大树。一阵风吹过,树枝摇曳生姿,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不同于白天,黑夜和月光似乎给它们披上了一件薄纱,既朦胧又诱人。躺在竹床上的遥想静静欣赏着,耳边是二姨和南沐南星的欢声笑语,虽然她参与的不多,但是那种幸福温馨的氛围让她感受到温暖。
这时天空划过一道流星,南星惊喜地指着天空:“看,流星!”接着大家开始观察天空,二姨指着天空的北斗七星,问孩子们它像什么形状,南星抢着回答:“像勺子。”于是遥想在天上找勺子,果然不一会儿她就找到了,确实好像一把汤勺,长长的勺柄,大大的勺子头,“要是可以用来舀旁边的星星就好了。”遥想心想着,默默数了它的数量,勺柄有三颗,勺子头有四颗。二姨又接着科普,天上还有最亮的一颗星,启明星,遥想顺着二姨手指的方向找了找,有一颗单独的星星,旁边还有一颗更小的星星,那颗启明星确实是比旁边的亮多了。
这时二姨和南星说,给家里每个人买根冰棒,有跑腿费,钱在衣柜里的一件大衣衣服口袋里,南星一听跑腿费,屁颠屁颠就跑下去了。不一会儿,她拎着一个塑料袋回来,二姨南沐都拿了一根,遥想也拿到一根,二姨问南星:“给了爷爷奶奶没有?”南星一边吃一边点头:“给了。”楼顶很凉快,吃着冰棍吹着风,遥想居然觉得有点冷,吃完她躺到竹床上,裹了裹小毯子。
一会儿她就下去找外公外婆睡觉了,和来时爬楼梯不一样,陡峭漆黑的楼梯让遥想有点害怕。她两只手撑着墙,脚慢慢地找台阶,有时候嫌速度慢,她就用手趴着台阶脚找下一个台阶倒着下。到了二楼有电灯,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在灯光的帮助下丝滑着跑了下去。通常她下去的时候,外公外婆已经睡觉了。她爬上床,蹑手蹑脚跨过外公和外婆,找到自己的位置,床的最里边,闭上眼睛,不一会儿也进入了梦想。
偶尔两次,遥想没有下去,就在竹床上睡觉,但是她有点害怕,会不会睡着了翻身掉下去呢。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床上只有自己和南星,二姨和南沐已经起床下楼了,遥想睁着眼睛盯着天空,浩瀚无边的天空突然让她感受到一丝寒意,她翻了一个身,躺着看田野,也觉得不舒服,南星这时也醒了,两人开始玩被子抢被子,遥想自知不是南星对手,于是她放弃争夺跑下楼去,找到外公外婆的床,接着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