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想70天就断母乳,外公一个人耕耘七亩田地,二姨偶尔打下手,外婆常年在厨房忙碌一大家人早中晚伙食且年迈体衰,不能及时地喂养遥想。白天也没有人抱起遥想带遥想出去溜达或者和遥想说话,睡了一天的遥想夜里格外精神,会哭会闹,然后招来二姨父的嫌弃和威吓。就这样日复一日,遥想在摇篮里慢慢长大了。
遥想不仅开口说话迟,走路迟且体质偏弱,每天睡眠时间长达十几个小时,从晚上八点睡到第二天早上九十点才醒,当然这也免不了被一大早站在窗户边的二姨父一顿数落:“早上睡到那么迟,全村都找不到第二个。”遥想被吵醒,迷糊着刷牙洗脸,坐在走廊对着厨房的台阶上闷闷不乐,二姨父有时候还会挑剔:“厨房地这么脏,都没地方下脚!”由于家里人口多,厨房有一个鸡笼,养了十几只鸡,早上放到院子里,晚上赶回笼子。每天早上鸡出去的时候,会在厨房地上拉粪便,外婆早上忙于早饭有时候来不及扫地。
遥想听了,学着外婆之前的动作,麻利地去抓锅洞那边的泥巴栅栏里抓了一把稻草灰,在每坨鸡粪便上撒一点盖住,不够再去拿稻草灰直到所有鸡粪便全部盖住。然后去厨房后门拿出一把大铲子,两只手卖力地铲有鸡粪便的土地。不一会儿,厨房的地就坑坑洼洼了,放好铲子,遥想又拿起小扫帚,把刚刚铲出来带着粪便的土地扫在一起,又去后门口拿铲子,把垃圾扫进铲子,铲子比较大比较重,遥想不能一只手拿着扫帚一只手拿着铲子。于是她把铲子扶起来用左脚踩住铲口出,用小扫帚扫进去,两只手抬着铲子,把垃圾送到院子最边上放着,那个角落外公会集中清理。
遥想长了一个圆溜溜脑袋和一张圆圆的脸蛋,外婆又喜欢给遥想穿的厚厚实实的。偶尔出去被隔壁爷爷奶奶看到,都以为遥想长得胖乎乎,夸遥想可爱,到夏天衣服单薄才发现遥想原来很瘦小,不说比同龄小几圈甚至没有她大的小孩都比她看起来结实健康,白皙略显苍白的脸,瘦弱的四肢,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跑。听遥想父母谈起曾经算命先生预测遥想可能活不过12岁,外婆本来不相信,结果有两次意外的出现让外婆多了几分担忧。
一次是遥想睡在竹床上,一翻身不小心从竹床上摔下来,当时面色已青,一摸鼻子没有了呼吸。外婆吓的不知所措,六神无主,她立刻抱起遥想紧紧搂着,不停的摇换遥想,嘴里不停的呼喊。不知道抖动了多久,喊了多久,嘴巴干了,胳膊也麻了,没有知觉也舍不得放下没有任何反应的遥想。终于在外婆执着的爱和呼唤下,遥想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重新开始了呼吸。
另一次是遥想坐在客厅的木盆里玩,外婆去厨房拿东西忽然听到一声巨响,吓了她一跳。她想起来客厅放着一个有一面墙那么大的竹筛箕,不仅大而且重,用来晒稻子,平常不用时靠在墙上,遥想坐的木盆就在竹筛箕正下方。外婆顿时感觉五雷轰顶,她不敢想象遥想被竹筛箕砸成肉饼的样子,她哆哆嗦嗦快步扶着走廊的墙壁来到客厅,果不其然是竹筛箕倒下来。她差点眼前一黑,定睛一看发现竹筛箕没有完全倒地,四个角中的一个角砸到桌子上,撑起了一个狭小空间。外婆搬不动竹筛箕,只好赶紧从桌子底下爬过去,看到一脸惊恐的遥想安然坐在木盆里,心里大石头落地了,她把木桶往空旷的地方慢慢挪了出来。发生这两件事后,外婆觉得遥想的命不够结实,不知道从哪学到了一个民间法术:收魂。
这一天中午,遥想睡在床下面的脚踏板上,表哥南沐过来找遥想玩,他拿着一个鸡头兴奋的喊遥想观赏,遥想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一只鸡头,她惊叫了一下,表哥还不知道她吓着了,跟她说死鸡死闭着的眼睛还可以扒开,能看到眼珠子。正巧外婆过来了,她似乎在厨房听到遥想的惊叫声,不放心赶了过来,看到南沐扒拉着一个鸡头,遥想呆呆的看着,她赶紧把遥想喊去厨房。
这一天大概在两三点左右,外婆神神秘秘地把客厅桌子擦得干干净净,地也扫的干干净净。在厨房找了两个平常不用的小碗,洗的干干净净,还把其中一个碗放了大半碗水,然后在筷子桶里拿了一双筷子。遥想好奇地跟着外婆,她端着两个碗来到了客厅,对着桌子的正中心把两个碗一前一后摆着,有水的碗放在前面,空碗放在后面,然后把筷子放在有水的碗上。接着又去房间,找到过年或中秋节烧给祖先剩下的黄纸,拿了三四张完整的黄纸。
一老一小蹲在两只碗旁边,外婆叮嘱遥想:“遥想,等会我喊你的名字,你一定要应声,喊一声应一声,记住了吗?”遥想点了点头,外婆把几张黄纸铺在空碗上,用筷子沾了一下碗里的水,一边把筷子上的水甩在黄纸上,一边口里喊着:“遥想”遥想嗯了一声,外婆手里不停下,一边继续用筷子沾水甩在黄纸上,一边喊着:“遥想,不怕了,吓着就要回家了。”
这时候,黄纸上的正中心出现一个大水珠,外婆指给遥想看,这是遥想被吓掉的“魂魄”。遥想盯着水珠眼睛一眨不眨,她仔细看着自己的“魂魄”,那个小小的圆圆的的水珠。外婆继续甩筷子喊着遥想回家,随着筷子甩到黄纸上的水越来越多,水珠也越来越大,最后黄纸承受不住水的重力,塌陷在碗里。外婆连忙把黄纸折起来,包住刚刚水珠的位置,塞在遥想心口处。又端起刚刚收起黄纸的碗,里面有黄纸渗透的水,里面含有遥想的“魂魄”,让遥想把碗里的水喝上一口,然后用手指沾了点水抹上她的额头。叮嘱遥想去床上睡觉,等着被吓走的“魂魄”自己找回家。
于是遥想抿了抿嘴巴,回味着“魂魄”的味道,有点涩淡淡的,有一点纸的香味。她摸了摸怀里的黄纸,湿哒哒的,凉凉的,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电风扇,会不会突然掉下来把自己的头削掉。外婆进来房间发现遥想睁着眼睛,赶紧叮嘱:“遥想,把眼睛闭起来睡觉,你睁着眼睛,魂魄吓到了不敢回你的身体。”遥想听话的闭起了眼睛,不一会儿困意来袭,朦朦胧胧中她好像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慢慢靠近自己,这是自己吓走的魂魄吗?带着疑惑她慢慢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