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的嘴上手上都满是油花的老道看看江独,又看看一脸好奇的江又如道:“你们俩先出去,我有话要单独跟这小子说。”
沈堪未向二人点头:“我稍后再与你们讲。”
江独带着不高兴的江又如出了门,还略豁哄:“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再找他。”
留下一老一小大眼瞪小眼,屋内沉默半晌,老道忍不住先开了口:“你小子是怎么唤出那三头熊妖的?”
妖?如果说是妖的话,沈堪未的心里渐渐有了猜测,当下也下定了决心。
他将小时作画裱褙无意唤出的鸟儿的事情囫囵说了,挣扎着在床上起来,噗通跪下:“求前辈救我,我现在还不能死,大仇未报。”
“怎么说?”老道抖腿问。
沈堪未不由抚摸自己的胸口,一个时辰前在那片大雾中,这里还有着巨大伤口:“前辈,那日唤出黑熊......妖,我便失去了意识,也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少年低下头:“清醒的时候,已经出现在一个布满迷雾的地方。”
老道捻须疑道:“迷雾?什么样的迷雾?”
“无边无际,走不到尽头,天地一片白茫茫。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声音,我尝试喊叫,竟然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见。”
“梦境是没有声音的。”老道说。
“不!不是的!”沈堪未情绪激动起来,那些疼痛绝不是梦境!他道:“前辈,绝不是梦境!因为我在那个地方几乎死去八回。”
“每一回黑熊妖都会将我打成重伤,伤口愈合后,黑熊会再次出现,足足八次!”
“我不清楚那是什么地方,但前辈说是妖,那便说的通,死了八个人,黑熊妖伤我八次,大概是因为我无故役使它们导致的后果吧,八个人八次受伤,也说的通。”沈堪未说完后又抬头求助:“当然这些只是我的猜测,我并不知何时又会回到那个地方,还请前辈救我。”
老道沉吟一刻,突然问:“你有什么大仇未报?”
啊?沈堪未愣住,怎么突然问这个?
“说啊。”老道催促。
“我沈家上下十三口人都是被卫国公所杀。”卫南晖死前呢喃的那几句,其实他听清了,所以才会留下一个“自己”试图刺杀卫康,但是他没想到卫康功夫了得,仅仅只伤了他一臂。
但卫南晖死的不冤,秋凌是当着他面被卫南晖杀死的,还有那么多的画中女子,还有江又如。
那边老道踌躇半刻,问沈堪未:“如果我告诉你,同你想的不错,你驱使妖物伤人,自身便也要接受反噬,你可还要以驱使妖物的方式去报仇?”
不错,当初“自己”伤了卫国公一臂,他半路昏死过去,四肢无力。
黑熊妖杀死八人,便在白雾中遭受八次重击。
如此的话,那就不会再被拉入白雾中,沈堪未顾虑顿消。
至于以后,他不在意。
不使用裱褙技艺就无法唤出人或者妖,他便什么都不是,想要凭借他自己杀死卫国公,难如登天。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为父母报仇,就算接受反噬又如何。
“要!”
······
“那个牛鼻子老道问你什么了?”江又如急急问道,她看见那个牛鼻子得意的样子就生气,一把年纪了整天气人,举止怪异一点不像话本子里写的仙风道骨。
沈堪未笑道:“他说此院中此术与我相连,只要我不出院子,一切无事。”
江独不解:“如果你出院子呢?”
会死。
当时老道对他这样说:“那日黑熊妖可不算什么真正的妖,但你却被迷了心智。一次唤妖食髓知味,以后便会欲壑难填。而你太弱了,倘若彻底失去心智,天下大乱。在此住五年,我可助你,五年期满,你可自行下山。”
“前辈的幻术便会消失,我们会危险。倒也无妨,前辈答应指导我驾驭异能,尽量避免再如这两日一般被反噬。”
江独也点头:“前辈慈悲,那么你这两日是因为反噬?”
“是的。”沈堪未按下细节未说。他看向江又如又说:“又如姐姐,我有一些事想要单独跟江独商量。”
出了门的江又如十分生气,怎么每次就赶她出来,正好看见桌子旁扒饭的老道,气不打一处来:“吃吃吃,就知道吃!我的琵琶何时才去买!”
老道端着饭碗,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通。
“我招谁惹谁了?”
当然不是单纯的不想跟江又如讲,而是,话题的重点就是她自己。
“江独,如今我们三人一起,你也算救了我,从前,虽然你不说,我也明白你对我多有照拂。此后我便叫你一声江大哥。”沈堪未端正向着江独一礼。
江独摆手:“无妨,我原先是宫里的,江家世代为皇家效忠,到我这一代,只剩下我。皇帝将我赐给卫国公时也赐了我这个“独”字,你我二人都是独自在这世上,你若不嫌弃,自然可以兄弟相称。”
“此前,看守你是我的职责,但卫南晖其人,确实令人生厌。”
沈堪未听后笑了:“我知道。”
“还有一事,需要江大哥替我保密。”
江独点头:“你说。”
“是江又如的事情,那日玉颜楼的画被我带了回来,其上沾染了又如姐的血迹。阴错阳差唤了出来,原本是为了出其不意杀死卫南晖。”沈堪未看向江独:“江大哥你也知道,往常我唤出的人,从来不会讲话,起先我以为血迹可以使唤出的人讲话。我便用我的血画了一个“自己”去刺杀卫康。”
江独思考一刻:“所以江又如说你半路晕倒,是因为你伤了卫康?”
“是!”沈堪未可惜道:“只伤了他一臂,但是重点是,那个滴了血的我“自己”最终还是消失了,而又如姐姐......”
二人一同看向外面,江又如正推着老道士出门,叽叽喳喳吵闹。
“你是怎么想的?或者说你已经有答案了?”江独问。
沈堪未点头道:“只是一个猜测,可能在人死后,血液滴上画,才能唤出魂魄附在画上,人可以真实以这个躯壳存在。”
可怕,谁说人死不能复生。
眼前的少年可以跟阎王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