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巨大的疼痛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连灵魂都在颤抖的疼。
沈堪未躺在地上什么都不能做,他也不会尝试做什么,因为这已经是黑熊的第四次袭击了,每次都是得手后就消失,无论他盲目的逃跑还是尝试控制或是求饶,统统没有用,黑熊每次目的都非常明确。
接下来身上的伤痕也会以极缓慢的速度慢慢恢复,在此过程中,沈堪未只能一边忍受疼痛一边克服这一片死寂带来的巨大空虚感,心灵与身体的双重折磨。
不过还没完,身体的伤痕完全恢复后,等待他的将是黑熊的下一次袭击。
沈堪未不知道这种袭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在这片迷雾中,他仿佛又回到了最初被掳进国公府的日子,渺小、无力。
······
隔日。
“这位善人,本观并未收留你口中所说的三人,既然善人施了功德,便可去观内客房小住,自然就会知道贫道没有说假话。”
玄清观的观主李道长一甩浮尘对面前的中年人伸手作请。
丁来也不客气,朝身后略一点头,家丁护卫们鱼贯而入往观中去,一副要翻个底朝天的架势。
昨日他带了两拨人马立即返回追击,想那江独身负重伤,沈堪未那小子看起来也行走不便,剩一个女子带着他们定然走不了多远,谁料在官道和田地两头追了一天一夜也没找到半个人影。
他留在山脚的人确定山上没有任何人下来。
那么,三人定然没有逃,他们躲在山上!
功德鼎盛的道馆都在京里,这种郊外小观,只要搬出国公的名头,自然乖乖配合。
丁来颇有些狗仗人势的得意,此次定然要将那二人带回国公府,至于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吵闹女子,就地杀了便是。
人群在道馆内翻东找西,厨房的炉灶被掀开查看,供奉太上老君的几案也被人掀开了遮布,连茅房也未能幸免,家丁拿了长杆在坑洞中翻找。
“丁管事,没有找到。”一个家丁畏畏缩缩来报。
“不可能!”丁来大怒:“搜山!”
一时间,苍山兽走鸟飞,鸡犬不宁。
······
江又如害怕的看着篱笆外三三两两走过的家丁护卫,她捏紧口鼻,生怕一个呼吸就被外面的人发现。
“找到了吗?”
“你那边可有?”
“没有。”
护卫们互相确认信息,有一名家丁看着眼前的巨大山石,疑惑道:“这山石长得突兀,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山,这山石好像人脸上长了个橘子大的痦子。”
“噗!”江又如听了没忍住笑出来,忙又惊恐的捂住嘴。
老道士翘着二郎腿抠脚趾缝,笑话她:“你怕个什么,外面听不见里面声音。”
江独看着篱笆外的几人确实没有任何反应,老道所言非虚,果然有道行,也放下心来安心剥玉米。
“我晓得,你先前说过,我就是紧张嘛。”江又如翻了个白眼,扭着屁股跑走了。
外面的几人也围着山石看了一阵儿,没发现可疑之处,往别处搜去。
竹篮里的玉米粒已经高高堆起,江独起身将所有玉米粒都倒入院中石臼,细细碾压。沈堪未还未醒来,进食无法咀嚼,只能磨了玉米做成面糊喂进去。
磨好了玉米,江独又跑去劈柴生火,江又如乖巧跑来接过玉米糊往厨房去。
武艺高强的暗卫,一双拿剑的手劈起了柴火、磨起了玉米,成了力工。
青楼里一炮而红的江南名妓,一双弹琵琶的手捏起了玉米粑粑,成了厨娘。
术外冰冷巨石矗立,术内温馨小院炊烟袅袅。
一盘小炒肉、一碟花生米、一人一碗玉米粑粑,简单却香气四溢。
老道笑成眯眯眼,搓着手,急吼吼抢过江又如手里正在布的筷子。拿了筷子举了碗,一下子扒拉走半碗炒肉,香喷喷的把头埋进碗里大口嚼起来,烫的直吸气。
江又如又好气又好笑的骂:“差你一口吃的了?这么着急干什么。”赶紧护住剩下半碗肉。
老道一看又去抢。
一老一小闹的欢腾,江独混战中抢出一碗玉米糊,往沈堪未屋中走去。
少年人安安静静仰面躺着,听见了动静转头看来,一双眼睛沉静如死水,却黑白分明不再似那日黝黑深不见底。
“你醒了。”江独说。
“嗯。”
上前扶起少年,少年歪歪靠在床头。
看来老道说的没错,果然第二天醒来了。
之前他昏迷中,需要人喂食,眼下人已经醒了,他一个大男人再喂他好像不合适。正在纠结要不要让少年自己吃饭的江独突然被拉住袖子。
沈堪未没有看他,问到:“那日,死了几人?”
原来那日他竟然没有记忆了吗?江独不由想到老道的话,他被妖气迷了心智。
“八个,除了丁来,其他都死了。”并没有隐瞒。
又接着说道:“那日你神志失常,是外面的老前辈出手相救,老前辈收留了我们,现在在苍山。”
沈堪未视线看向门外,有女子和老者的声音传来。
“老道别抢了,你都吃完晚上不给你做了。”
“小气鬼,不抢就不抢,你晚上做多一道菜啊!”
“那你下山去多买点,都被你吃完了,再买把琵琶来。”
“买买买,你这小娘子厨艺是真不错,不如别玩琵琶了,以后就跟着老道我学术法,我保你名震四方。”
“你这老道,长得不好看,想的倒挺美。”
“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独有些尴尬道:“嗯,就是这名前辈。”又补充道:“术法很厉害,我去叫他。”
说罢起身去叫老道,确实很多事情都需要解明。
本应该死了却又活着的江又如,江独曾经猜测过她是被裱褙唤出的,但是江独贴身跟了沈堪未大半年从未见过存在超过半天的画中人。
又比如沈堪未到底是如何拖住了国公府的人,又是如何半路受伤无法行走。
再比如那三只有两人高的黑熊,沈堪未漆黑的眼,和老道说的妖气。
老道既然说对沈堪未感兴趣,有话要问,那便现在问吧。
“前辈,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