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江独,江又如更加受不了,竟然将人的脑袋像拔酒瓶塞一般拔了下来,她看的分明,那人头滚落在地的时候,眼睛还在眨。
太可怕了!她捂着脖子想吐又吐不出来,很痛苦的喘息。
田地间黑熊震耳欲聋的吼声、暗卫们四处逃窜不时发出的惨叫声,在这深夜里格外令人胆寒。
江独忍不住拍了拍沈堪未:“他们也只是为卫康卖命,吓走就行了,莫要无端伤人性命。”到底是在同一个主子手底下共事了五年的,江独有些不忍心。
但沈堪未只是睁着漆黑的眸子没有说话。
江独皱眉,忍不住推了推他。
少年人斜过脸看向他,似笑非笑道:“你在教我做事?”
江独打心底里冒出一股寒气,眼前的少年分明不是平时的样子。除了变得漆黑的眼睛以外,内里好像也变了一个人似的。这种东西他很熟,他经常在国公、少爷身上看见。
那是在拥有绝对权利和力量之下才会展现出的强大自信、蔑视与残忍,正如少年此时指挥着黑熊杀人,正如他此时嘴角噙着的笑,他在享受其中!他迷了心了!
虽然不知道沈堪未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江独心里很清楚,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如果他一直不醒来,如果他彻底迷失,后果不堪设想。
当机立断!“沈堪未,你醒醒。”江独大声喊道,抓着少年肩头的手也在渐渐用力。
“杀了他。”沈堪未的低语像无常索命,正中那头黑熊立刻调转方向,几步就冲到江独面前,没有丝毫停顿,沈堪未说要杀了这个人,它就杀了他。
黑熊四肢并用,带起一阵腥风,眨眼就到了眼前,在如此近的距离能感受到,来自身高体型两倍差距的压迫感。
江独翻身滚向一边躲过,一人一熊短暂的停顿后,几乎同时暴起。
江又如忍不住冲着沈堪未大叫:“你在干什么!那是江独!不要杀他啊!”双手已经在推搡了。
沈堪未只是看着被黑熊追逐的江独,隐隐能听见他低低的笑声。
疯了疯了!
“小姑娘,你这样叫是没用的,这小子被妖气迷了心智了。”耳边有声音懒懒散散。
沈堪未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名老道士,道士太老了,老得让人伤心,好像走两步就要随时散架了一般。此时老道士正一手叉腰一手伸出食指指指点点,非常没有形象的说:“像他这种情况,就得打晕他。”
是怎么也没想到,也根本防不住啊,这老牛鼻子自说自话完了就一个手刀把沈堪未劈晕了,瞬间三头黑熊也同时消失。
江又如看着倒地的沈堪未,又看向老道士,眼睛眨巴眨巴:“你把他打晕了。”
老道士也眼睛眨巴眨巴:“嗯对啊。”
江独自然也看见了突然出现的老道士,和晕倒在地的沈堪未。
他缓缓滑下树,边走边看向一地的尸体。除了丁来本就站在官道旁,黑熊们追击的时候,他已早早打马独自逃走。剩下的其余八名暗卫全部身亡,一个都没跑掉,支离破碎的散落在田地里。
摇摇头他向老道士抱拳:“感谢前辈出手。”
老道士摆摆手示意不用客气。
“只是,有一事晚辈想向您请教,您方才说的妖气是什么意思?”
“想知道就跟我走吧,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
······
老道士将他们三个安置在道观存放柴火的地方,说是放柴火,其实是单独的院子。道观为了方便上下山,建在半山腰上,因为怕走火,所以柴火房单独被建在山顶。也是方便锻炼观内小弟子们的心智和体力,就建了个院子,小弟子们劈完柴再背回来,稍作休息也有简易床铺。
被老道士手刀劈晕的沈堪未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丝毫没有要转醒的迹象。
江又如从开始的感激到现在充满怀疑的眼神,老道士只当看不见,但是连江独也在他跟前来来回回乱走就让人难受了。
“哎,干什么呢你门两个,鬼鬼祟祟的,让不让人清静了。”老道士挖着鼻孔语气非常不爽。
江独抱拳施礼:“前辈,我还是将他背去山下找大夫,我们不能在此地久留,恐怕也会累及前辈。实不相瞒,追杀我们的,是卫国公。”
一天一夜的时间,丁来肯定早就回去了。
这老前辈出手相救已经不易,如果卫国公搜到山上来,连累了前辈就不好了。
老道士眯眯眼看着江独,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便说:“国不国公的我也不在乎,屋里那小子有意思,放着不管就行,会醒来的,醒来我要留着问话。”这便不是单纯的相助了,老道也有求。
又道:“也别怕有人找来,这院子最近不会有人上来,外面我随便施了个术,谁来找都看不见。前提是,那小子不能走出院子,他一旦出去,术就破了。”
老道既然能看出沈堪未身上的端倪,自然有些本事,既然他对沈堪未感兴趣,那便可信。
江独听了又俯身施礼。
江又如在角落坐着歪头想了想,疑惑道:“老道士你是想让沈堪未别出去吗?”
江独愕然,老道士也愣了,翻了个白眼:“你这丫头蠢的很,看破不说破,说破了还玩个屁。你学学这小子,你当他不知道?”
说罢手背在身后一摇一摆的走了。
江又如听见老道士说她蠢,也不高兴,她当初学琵琶,妈妈说她是最聪明的呢。
捡了个湿帕子就去屋里照看沈堪未了。
······
床上的少年人面色苍白,额上虚汗一直不停。
明明没有受伤,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痛苦呢?
江又如想不明白,只能用手里的帕子不时擦一擦少年额头的汗。
此时的沈堪未其实也不明白,他站在一片虚无中,四周白茫茫的只有浓雾。
初时只是寂静,死一般的寂静,他尝试发出声音也尝试大喊,但是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寂静。
他死了吗?聋了吗?最后的记忆是他唤出了黑熊,中间不记得了,后来被人打晕,意识突然掉入此地。
但是如果他死了,为什么还能感受到疼痛?
白雾中隐隐有骚动,来不及思考。
“来了!”他在心里说道,东南角的雾气突然被撕开一道口子,两人高的黑色身影飞快,卷起两边的雾气,带着不可阻挡之势眨眼奔至身前,巨大的肉掌四根尖利的指甲狠狠插进少年人的胸腹。
少年人无声的嘶吼,跪倒在地,四肢因为疼痛而抽搐,胸口四道伤痕深可见骨,甚至隐隐能看见腹腔里的脏器。
黑熊一击得手,却并未趁胜追击杀了少年,庞大的身躯转身它缓缓走入大雾中,不见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