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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天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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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叙旧
    如说辰良是离尘脱俗,京城便人间烟火。坊巷御街两侧尽植莲荷,杂花生树,锦绣团翠。



    元元从南门大街过了周家桥,来到玉仙楼包子铺,这家店以售梅花包子出名。包子有两种,一种白如羊脂,一种粉如玉桃,看着凝滑清透,咬一口唇齿生香,让她在辰良时,每每想起都直咽口水。



    今日她就想把自己吃到撑,然后再到玉贤堂,饮上一杯春和景明。



    玉贤堂乃是京中文人墨客最爱的茶坊。坊内有楼三座,一曰听潮,可赏杂剧歌板;二曰留云,可听鼓瑟笙箫;三曰邀月,可吟诗戏墨。而这三座楼又为澄碧、灿锦、翠寒、浣绮、春信、怡真、英落、莹妆、晚香九处小园拥簇。来此不仅可以品茶、赏花、听曲,置身楼顶还可高处揽胜,京城壮美河景尽收眼底。京中那些世家子弟,富庶商贾,都是这里的常客。



    今日从德叔处拿了银子,她便欢心鹊跃起来,连走路都有点轻飘飘地,想着要将那富贵闲人的派要做足了。



    从玉仙楼出来刚走到东华门,一辆黑漆金帷马车,在她身旁停了下来。



    一位样貌和蔼的老者,过来施礼。此人头戴黑漆罗纱方幞帽,身穿绯色圆领长袍,穿了一双黑皮高履,看着像是有钱人的管事。



    “老奴内侍监,高常青。奉上命来接陈娘子。”说着,将一封信递在她手中。



    打开,见信上并未写字,而是放一个红色布条。元元便知,应是刘彦相邀。



    从外面进来,殿内光线很暗,一座殿空空荡荡的,只搭了一个小的戏台,素白的幕布两侧,立有巨大的烛架,上面摆满了蜡烛。烛火摇曳,光影朦胧,那台上正演着皮影戏。



    “我与娘子别离七年,梦里云烟,万水千山,如今才又相见,却担心人月两难圆。”



    刘彦的唱词很是好听,只是听着让人感伤。



    刘彦从白幕后面转出来,边走边问:“玉仙楼的梅花包子有那么好吃吗?”



    方才暗卫来报,说元元在玉仙楼吃了两盒包子,刘彦不禁感叹,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因她爱吃白米糕,有一次刘彦偷偷带了她去玉膳房。米糕没有偷到,却被她找到了一瓶红榴汁,谁知一个不小心,那红榴汁洒了一身,惊动了宫人们。幸是穆夫人的姨母,当时的惠太妃求情,她才免了陈侯的打。从小就是个吃货,如今竟还是这么喜欢吃。



    想到这儿,他脑子里浮现出,元元吃得满腮帮子鼓鼓的样子,不由笑出声来。暗卫当时懵在那儿,他从未见皇上笑的如此灿烂过,吓得不敢抬头也不敢出声。



    见刘彦过来,元元忙给他施礼。



    想着她吃包子的样子,刘彦忍不住又笑,“听说你吃了整整两盒包子。”



    “那包子太好吃了,我一时没收住。”元元瞥见刘彦笑得像月芽般的眼睛和那上翘的嘴唇,仿佛又回到那个少年郞的样子,自己也不由得开心起来。



    “这是何处所在,陛下怎么又出宫了?”没在门处看到匾额,不知这是哪里,元元好奇地问道。



    “此处是我的广寒宫,这可是个秘密,今日你知道了,可要替我保密呦。”



    俩人边走边聊来至苑内,只见此处修篁挺拔,绿影婆娑,环翠相抱着一座六角凉亭,四柱撑起飞檐,斗拱交错,很是精巧。



    “吃了两盒包子,又走了半天路,想来也是口渴了,喝点茶吧,今日我想和你好好叙叙旧。”说着刘彦为她斟了杯茶,茶温恰宜入口。



    见手中茶杯其形如莲叶,色如莹雪,方才随着茶入其中,杯内一朵缕空莲花缓缓而开,“这杯子真是玲珑可爱。”元元轻啜了口茶,不由赞叹一句。



    亭内桌上不但有茶果,还摆着棋盘,刘彦拿起一枚黑子,下在一角,望着她道:“喜欢就带回去。这杯子的图案本就依你额间莲花形样所制,当作我送你重逢的见面礼。”



    小时候俩人下棋,每次都是他执黑,她执白,每次却都是她赢,刘彦执黑已经成了习惯,今日也是如此。



    “多谢陛下的美意。只是我现在住庄子上,如此精美之物又是陛下御赐,那房舍简朴,恐不能妥帖安置。”元元看着棋盘也不抬头,柔柔地回道。



    “哦,这倒让我想起一事,定安公府无辜被牵扯杨国公叛乱,以至满门被害。当时寻不到你的消息。于是暂按绝户处理,由大理寺将财物收入库中,封了府地。既然元元妹妹已回,依我朝律法你尚未出阁,所有府中财产尽当还退。”说话间,刘彦那深邃如星夜般的双眸,深深地看着她。



    几年未见,元元已脱了当初小妹妹的稚气,如今出落成世间绝色。老天爷给了她好的家世,好的容貌,却让她如今无家亦无亲人,成了这世间一朵漂蓬的莲花。只是她真是个极聪慧的,她明明是想拿回属于她的名份与财产,却并不必直说,只云淡风轻一句,对方就都明白了。



    “我出手帮你解决此事,你是不是也要帮帮我的忙呢?”



    见刘彦那深深有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元元低下头,只管看着棋盘,并不抬头看他,“陛下刚才也说了,按我大虞律法,女子尚未出嫁自当有权承继家产,并不能按绝户来算。如我去大理寺呈情,结果也是一样的。又何须劳烦陛下出手,那陛下的忙我是不是可以不帮呢?”



    听她这话,刘彦笑了,将棋子扔回棋盒站起身来,“你从小就是这样,说你聪慧却满都是心机,说你心机却从来都与人满是善意。”



    “我听这话倒像是陛下说我蠢。”见他不下了,元元也将棋子放回盒中,站起来看着亭外的景色。



    “财产你能拿到不假,但是需要多少时日却不一定。难道为了这件事你便不嫁人了吗?”刘彦不知道元元的将来是如何打算,话也不便直说,也只能这样试探着问她。



    清风徐来,竹叶沙沙,阳光穿过竹林,金光点点斑驳洒落在地上,也洒在他们身上。



    “不嫁。待办完事,便回辰良,此身终老宗门。”她转过头,这一句中有伤感也有无奈和倔强。



    “你要办的事情让我来猜猜看。”说着刘彦转过身站在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道:“穆夫人身中的箭,邓伍身中的箭,董老将军的信州军,还有玄真观里的尸体,我说的对吗?”



    元元惊讶地与刘彦对视,所有的事情他都知道,那答案呢,他是否也知道?



    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刘彦坐了下来,喝了口茶,缓缓道:“这些事情背后的真相,我也很想知道。我帮你处理财产还退,你帮我找出答案,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