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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中秋
    从广寒宫回来,元元方知晓刘彦今时的处境。



    桓帝驾崩后,曾经与杨氏一族走得近的官员被清洗个遍,皇室宗亲纷纷将自己的人推了上来,刘彦继位后,因尚年少,在朝中亦无根基,只有中书令柳凤祺,御史大夫欧阳伦,皇上的老师太傅郭敦儒,还有朝中几个小官可听用。虽说他是高高坐在那龙椅之上,却像是别人手中的皮影一般。后来,他便喜欢上那皮影,喜欢那些爱而不得的心酸词曲。



    看着元元出了广寒宫,刘彦便开始细细盘算着心中的谋划。



    他想要着手改变如今朝堂的局面,可是以他手里的牌,并没有胜算,元元的出现,给了他能旧事重提的契机,如果元元能成为他的人,以定平侯曾经的威望,与那些老臣旧部们的关系,他可以放手一试。



    今日他也对元元说得很是直白,如今他们是利益捆绑,可以相互利用。



    元元知道,此时与刘彦联手是她最好的选择,有的选总比她一个人强。京中传言,当今圣上只喜欢玩皮影,写唱词,弄风月,是个弱不禁风的面粉团子,在她看来只不过是表象而已。



    记得有一次,二皇子刘仲非要争桓帝赐予刘彦的礼物,他便回禀桓帝,将那玉马送了刘仲。元元很奇怪,问他为何这样软弱。刘彦便告诉她,即便皇弟要一百次,他也给一百次。时间长了,刘仲便会有骄纵自己,又怎么容得下别人之言,皇帝要有宽仁之心,不是谁家的骄横之子。从那时起,她就知道他有抱负,甚至可以说是野心。



    可她知道这是表象,难道那些把持着朝堂政事,皇室一族的大佬们,会不知道吗?如果他们知道,看穿他韬光养晦的用心,恐怕将来,他这个皇帝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来接元元的还是那辆黑漆金帏马车,金帷暗绣了莲花图案,车两侧则镌着云金图案,并不张扬却极为气派。今日是中秋,元元受了刘彦与赵玿儿的邀请,要入宫赴宴。



    德叔站在院门前目送元元上了马车。见他脸上满是担忧的神情,德婶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角道:“别看了,关院门吧。小姐的事,我们由天意吧。”说完含了眼泪,自顾进了院。



    元元抬头望着,宫墙高耸,殿宇巍峨,飞檐斗拱,金钉朱漆,壁砖石砌镌镂着龙凤云朵,鸿桷层椽覆以琉璃瓦,这皇宫虽依旧一派庄严肃穆的气象,却早已物是人非。



    “陛下现在坤宁宫,陈娘子请随我来。”高公公的声音,打断了元元的思绪。



    坤宁宫内刘彦与皇后赵玿儿坐在榻边,怀中抱着小皇子刘永,二人正逗着孩子玩儿,见元元由宫人引着从外面进来,便将皇子交给了奶娘抱去了后面。元元给他二人请了安,刘彦起身道:“你们是闺中密友,几年未见,想必有很多话要说。朕还有事。就晚宴再见吧。”



    元元和赵玿儿四目相对,一时间俩人都是百感交集。



    眼前的赵玿儿穿着藕青色中衣,下衬绛紫色锦裙,一件对襟外衫,宽大的袖袍金织丝缂,缀着珍珠,虽然是常服却很精美华贵。可是这锦衣华服,却难掩她神情倦怠,肤色黯淡。



    与当年的先帝的几位妃子相比,让人看着心疼。要知她可是大虞的皇后,青阳公主的掌上明珠,从小就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是大虞国中最尊贵女子,怎么今日竟是这般模样!



    见到元元,赵玿儿一把抓住她的手,完全忘记了俩人身份,就像那晚在玄真观,刘彦抓着元元的手一样。



    见元元虽比在玄真观时瘦了,却端的是一副绝美容颜,肤细嫩滑,散发着如珍珠般的光泽。赵玿儿不禁感叹:“元元你是出落得愈发美了,而我……”说着话,感伤着哽咽起来。



    赵玿儿从小就被青阳公主严苛教导,如何做一位合格的皇后。因从小就喜欢表哥刘彦,她也一直很听母亲的话,但是她不知道,如何刘彦就一定能承继皇位。等她真的当上了这天下至尊的皇后,一切却并不如她所愿。



    她十五岁与刘彦成亲,五年间生了两位皇子和一位公主,可是前面两个孩子,都没能活过周岁便早夭了,这对她来说打击非常大,一度抑郁成疾,连入睡都困难。现在第三个孩子虽是皇子,依旧是先天体弱。



    身在皇家,皇帝既要勤勉朝政,还要开枝散叶,早早生下几位皇子,以保江山传续。这一点让刘彦和赵玿儿甚是心焦,如果三皇子再立不住,不要说后宫可能生变,这也不再是家事而是国事了,到时朝堂的局面也孰是难料。



    内侍官已将筵席在御苑之内陈设整齐。刘彦与赵玿儿坐于中席,为元元赐侧一席。



    赵玿儿已换了妆束,发髻高挽,簪了凤钗和牡丹花,那钗垂下的珠穗五色相间,甚为华美,于额间是一片团月珠花妆贴。一袭大红色的锦织中衣,上绣了团花牡丹,红色长裙束了纤细的腰身,花纹缠枝相簇,露银色云衫,边处依帔帛式样,暗红的卉锦,以金丝做边绣,这身装扮尽显皇后的仪态,高贵大方。



    都说灯下观美人,月色如银,烛光华灿,加上艳丽的红色衣饰相衬,赵玿儿的气色倒比白日里好多了。



    刘彦又召了宫中画师苏玉卿,为今日家宴作一幅中秋夜宴图。宫中乐人崔喜擅琵琶,刘彦和赵玿儿最喜她的弹奏,筵席间其献了《龙船调》、《凤来仪》、《高山流水》三曲。



    桂花幽香随风潜入,待御园筵席曲尽舞罢,宫人早已在月桂水榭处设了香案与水席。



    见池中水波浮动,粼光似金,元元不禁想起北渚的夜晚,想起和师公们在辰良的时光来。



    就在她沉浸在回忆中时,突然听到似有金属之声,不由心中一动,这声音绝对不是普通声响,倒似兵刃破风之声。



    她下意识喊到:“小心!”



    话音刚落,只见三个宫人打扮的刺客,已执剑飞身向他们过来。两人执剑刺向刘彦,一人则直奔赵玿儿。



    听到声音奔他们而来,元元直接拿起桌上的烛台,飞了出去,一脚将桌子踹向刺客,身形一动,迎着刺客的剑冲过来。



    刘彦与赵玿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吓到,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宫女和侍人们尖叫着乱成一片,有吓得跌坐在地上,有吓得拔腿便跑,只有几个近人,哆嗦着用手护着刘彦和赵玿儿。



    三名刺客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见元元出手,其中两个一左一右将她围住,两柄长剑,如两团银光,并且一股强劲的金刚真力,将她缠住,元元手中没有兵器,只能凭双掌去挡剑,今夜吃了大亏。



    她余光瞥见另一刺客已冲过去欲杀刘彦,心想,宁可被刺上一剑,也绝对不能让刺客得手。她将真力灌于双掌,双掌劈向其中一名刺客,将其打退出去,低转腰身躲过刺客剑锋,拽住对方的腰带,直接将那人扔了出去,再转过身,只见刺客已经将几名护着刘彦和赵玿儿的宫人都杀了。



    元元再飞身去救,已是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