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忌回到了龙角山,却发现玄应派的门口挤满了人,好像整个宗门都在等什么大人物到来似的……
不会是自己吧?
“快看!护法回来了!”
‘整整十万两啊!天哪……’
林忌忽然反应了过来,他们不是在等自己,而是自己身上的那张银票!
毕竟这么重磅的消息,伐檀和无衣不可能,也没理由瞒着,估计过不了两天就得传遍整个南烛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林忌坦然上前,大步流星直往玄应派大堂走去。
而周围师弟师妹们的窃窃私语也都压制了下去,自觉为他让出道路,但一个个亮闪闪的眼神都传达出一种情感——崇拜!
他们都曾是苍虬宗的弟子,多少比林忌清楚丹药的市价行情,按理来说,苍虬宗最极品的修行类丹药也就五阶水平,毕竟还是以内修为主,外服丹药不过是辅助而已。
但即便是五阶丹药,运作得好也是可以拍卖出一万两一颗的高价,而且是仅仅一颗的孤例。
至于那些“助兴”用的壮阳药,最好也不过三阶而已。
所以,林忌不知道的是,当他接过那十万两用来买十颗二阶丹药的银票的时候,他就已经打破了苍虬宗自开炉卖丹以来的销售记录!
大堂上,宫韵庭和赵缦缨一边听着林忌的转述,一边轮流研究着这一张价值十万两雪花白银的南梁宝钞。
“所以滕王的意思是,如果我们玄应能接替苍虬宗南烛首席的位子,就要约束其他宗门按他们城里的规矩缴纳修行税?”
“是的,这十万两应该就是滕王的心意了。”林忌回道,“而且他还承诺为我们降低税率,师父您觉得呢?”
宫韵庭没有说话,而是看了赵缦缨一眼。
赵缦缨还在仔细查看那张写着密密麻麻蝇头小楷的银票,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这宝钞是去哪里折现呢?”
这一下就把林忌给问住了!他一开始就被“十万两”的名头给镇住了,完全没想到这个问题!
“这个……我还没来得及问,不过既然是滕王给的宝钞,应该……是可以找他兑现的吧?”
知道林忌没接触过这些,两人也都没有怪罪,赵缦缨冷笑一声:“找到了,这上面写的是前年滕王向梁国皇宫的修建提供豫章木料,户部没付现款,而是给他开的这张宝钞作为凭证。”
“什么?!”林忌大惊道,“所以这其实是一张……借据?”
而且看这意思,还得去徽京的户部去要银子!
宫韵庭这才一副想通了的表情,笑道:“原来如此!合着是在这等着我呢!”
她见依旧一片茫然的林忌,便耐心解释道:“这滕王说是要与我们合作,却没有任何限制条件,如果我们真赢得了龙首拭剑大比,但又没有按他的意思缴税,他又能怎样呢?”
林忌一时汗颜,心想诚实守信难道不是基本美德么……
“所以他这十万两的筹码本来就是个空头支票,又或者说,这滕王的所谓‘心意’,其实是心诚则灵。”
“心不诚那就不灵咯!”
话说到这份上,林忌终于明白了其中意思。
这银票暂时肯定是用不了了,无论是滕王还是户部,别说十万两白银,一个子儿都不会给你。
只能等龙首拭剑结束,而且还得完成了约束南烛缴纳修行税的约定之后,你心诚完成了约定,这银票就“灵”了,但若心不诚完不成约定,那就“不灵”了!
合着这是把这本来就是借据的宝钞又给当借据用了!
林忌也算是被气笑了,他只好问向宫韵庭:“那师父,我们该怎么办?”
宫韵庭却没什么不悦,平静道:“十万两白银。说多也不多,但对于宗门的发展也算是一大助力,答应下来并无不可。”
赵缦缨也道:“不错,如果有了这笔钱,至少后面重建苍虬宗的预算就宽裕许多了。”
“对对对!我早看他们的布局不顺眼了,哪有把议事厅放到坤位上的?招来魔教倒也不冤……”
“还有他们的宗门主路是弯的,我觉得还是得设计成中轴线,左右对称一下。”赵缦缨也附和道。
两人就这么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成功把话题带偏。
林忌有些无语,滕王认为玄应派能赢是因为错估了自己的实力,师父和师姐怎么也这般胜券在握?
难道其实先前的会议,师父其实是逼迫其余门派“自愿”选举玄应派接管苍虬宗,这场比赛其实就是走个过场?
林忌胡思乱想着想自圆其说,因为在他看来无论是宫韵庭还是赵缦缨都是心思机敏的人,行事自有其道理。
于是他便不在这件事上纠结,他忽然想到一个疑问:“对了师父,滕王提到的那个孔毅格,到底是何许人也?”
之前他便从柳清秋口中听到过一次,好像是叫什么“千古完人”,创立中正制为儒家修行划分阶段,因此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
宫韵庭闻言一怔:“千古完人孔毅格?他嘛……他的事有些复杂,我也未能得知全貌,而梁国朝廷出于某些原因对他讳莫如深,你不知道倒也正常。”
“他本是那位至圣先师的旁支,后来南下入梁,成为梁国的北伐军统帅,与赵国在淮海之地相互拉锯十余年,大大削弱了赵国的国力。”
“因为他提出的中正制为儒家正伦,还编撰日记家书告诫世人,再加上数度北伐,战勋卓著,立德立言立功全占了,当时儒家评价其为最有可能达到圣王境的人,‘千古完人’的称号也就应运而生。”
宫韵庭用平淡的语气介绍着,林忌却听得一阵心潮澎湃,心想大丈夫当如是也!
“不过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宫韵庭话锋一转,林忌知道关键来了。
“那是孔毅格最后一次北伐,据说当时忽然天降大雨,整个军队都陷入一片泥泞混乱之中,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却是无人知晓,但孔毅格在那场大雨后失踪了,而且还把兵符令箭交给了一个运送粮草的队长手里!”
失踪?林忌更加疑惑起来,就这么句轻描淡写的话,一个准圣境界的大人物就这么没了?
“而那个队长便带着北伐军回到了徽京,梁国对其加官进爵,也就是现在的梁国北伐军统帅梁希貔,却对孔毅格的失踪讳莫如深,仿佛从来没有这个人似的!”
匪夷所思!实在是匪夷所思!
林忌做出了每一个得知这个消息的人所做出的统一反应。
所以滕王后面提到的“小梁”,其实就是指这个从运粮队长升到新北伐军统帅的那个,梁希貔?
赵缦缨道:“他们儒家就这样,什么功高震主,什么兔死狗烹,他们总把事藏着掖着,外人怎么猜也没用。”
“师弟你先下去休息吧,等会儿我们便到外面广场上为师弟师妹们教授我们玄应的剑法!”
“哦?”林忌惊讶道,“我们玄应也有自己的剑法了?”
赵缦缨晃了晃手中的一卷书册,林忌发现是这几天师姐一直写写画画的东西。
原来赵缦缨不是在荒废修行,而是在编纂剑谱!
林忌大为感动,原来一向懒散的师姐还有这样的一面……
于是他也昂扬起斗志,兴奋道:“好的!那我也准备一下,一定要将我玄应剑法发扬光大!”
林忌兴冲冲走出大堂,赵缦缨这才对宫韵庭说道:“这滕王也不老实啊。”
“哼,管他呢,我们做我们的事就好。”宫韵庭无所谓道,“反正梁国的那几个藩王,基本都跟当地门派眉来眼去,老皇帝快不行了,滕王坐不住了也正常。”
赵缦缨道:“就只怕,到时候我们跟他越陷越深,牵扯进梁国夺嫡之争的话……”
“不会的,我自有分寸。”宫韵庭风言微眯,狡黠道,“谁牵扯谁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