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滕王看着银票,却是摇了摇头没有接过去:“你知道本王为什么要用十万两来买药么?”
林忌一时哑然,在今天之前,他见过的最多的钱也就十几两,而且基本都是散碎银两。
十万两究竟是个什么数目,他完全没有概念!
所以滕王一万两一颗药这种行为,他知道这是大手笔,但这手笔大到了什么程度,却是不知道了。
滕王也没有等他回答,而是自顾自说道:“山上的丹药,之前也就苍虬、白螭还有黄虺这几派在卖,而且一般都是些基础低阶的丹药,偶尔有些精品,那可是足以轰动整个豫章郡的盛况。”
“所以你们今天这种行为,其实无异于杀鸡取卵!”
杀鸡取卵?林忌被他这么一点拨,马上就想明白了关键!
对啊!从来“物以稀为贵”,如果这丹药天天卖,而且还都是高档货,可不就越卖越不值钱了?
禁停虽然可能因为拍卖而赚得盆满钵满,但终究是竭泽而渔,让人知道高级丹药这么多,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会有这效果了。
林忌以前买个菜都会讨价还价半天,菜有时令,肉有生鲜,当然也是深谙此理,只是他卖的都是明码标价的妖兽皮毛,因此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
现在他从商家的角度考虑事情,当然下意识就得追求利益最大化了。
这时他才意识到滕王是帮了自己多大一个忙,一顿饱和顿顿饱他还是拎得清的,于是起身由衷感谢道:“多谢王爷指点!”
不过还是那个问题,他究竟有何目的?总不能他也和柳大夫一样对自己没有图谋吧?这世道真有这么多好人?
不过如此一来,这十万两确定是保住了,嘿嘿!
滕王道:“你也不必感谢,本王这次帮你们,自然也是有私心的。”
他这时也站起身来,背着手慢慢踱着步道:“本王是个粗人,林少侠也并非市侩中人,所以咱就明人不说暗话,本王想跟你们玄应派合作!”
林忌心中一紧,原来这才是今天的正题!
“这次苍虬宗的覆灭,既是劫难,也是机缘!”
滕王严肃道:“本王可以直言相告,以前东市的‘修行税’是十抽一,但苍虬宗那夏老贼太过吝啬,其门人也飞扬跋扈目无法纪,收税成了一句空话,整个南烛都少有遵从者。”
“只要你们今后接管了苍虬宗成为首席,本王可以给你们玄应降到十五抽一,但你们也请约束好南烛各派,好歹让朝廷和本王能有个进项。”
说完他便长叹一声,满是无奈。
收税?搞了半天,原来他就是想收税?
林忌感觉这理由既怪异却又理所应当,自己以前好像还真没交过税!
毕竟修士已算得上是世外之人了,归不了儒家的朝廷管辖,但贩卖交易却又确实是在人家管理的集市上进行的……
所以现在滕王是准备趁着苍虬宗覆灭这场“机缘”,笼络在他看来赢面最大的玄应派,约束南烛各派遵守山下的交易规则是吧?/
林忌这么一想,虽然明白滕王要求也算是合理,但这无异于从南烛所有宗门的口袋里要钱,这可就成为众矢之的了!
“王爷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兹事体大,我看还是得回去告知师父,大家从长计议吧。”
其中利害关系是肉眼可见的复杂,确实应该回去跟师父和师姐商议。
滕王自然知道这事不是林忌一个人就能做得了主的,拍了拍手,一直保持着沉默的丘公公上前递过一块牌子。
“这是我滕王府令,林少侠凭此物便可不用人接引,任意出入我王府之中。”
林忌接过令牌,顿时便感觉周身一轻,原本若有若无的那股气场压力完全烟消云散了!
原来“不用人接引”是这个意思。
林忌又是拜谢,今日的谈话也就到此为止了。
现在已过了晌午,滕王便顺势留林忌吃过午饭再走,林忌强拗不过,便也答应了下来。
如今身佩令牌,林忌便也开始观赏起王府的景致来,假山则层峦耸翠,宫室则飞阁流丹,绿竹掩映下曲径通幽,水池中青萍点点泛起涟漪,移步换景,巧夺天工。
随即林忌便与滕王和丘公公进入王府一侧的会客厅入席用膳,其实都是些家常小菜,但厨子水平不错,每样菜都做得色鲜味美。
而林忌眼看着滕王吃下了一整盘白切鸡和海参!
“本王就好这口,让林少侠见笑了。”滕王有些不好意思。
林忌赶忙道:“不敢不敢,王爷胃口挺好。”
宾主正笑谈间,忽然门外传来一阵骚乱:“王爷正在会客,旁人不得惊扰!”
“我有要事……你闪开!”
林忌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门外已经连滚带爬进来一个兵丁,衣服上一个大大的“驿”字。
“王爷恕罪!但这是徽京那边发来的……是西线的战事……”
滕王猛然起身,急切道:“怎么样了?”
“已经……结束了!”驿卒已经带上了哭腔,将手中的书卷递给了丘公公。
而滕王已是急不可耐,当着林忌的面就一把将书卷夺了过去,还没等看两行,便丢到地上大叫:“五十万对十万,这都能输?!”
“老子给他们凑了整整一百八十万两的军饷!入他娘,退钱!”
那驿卒显然是滕王的亲信,此时他已经缓过劲来,为滕王补充着消息:“西府军这场耻辱性的大败已经是这两天徽京朝野最大的话题,就连范大国师都直言……直言西府军这样输下去,只怕是连梁国的脸面都不要了!”
滕王现在也是怒火中烧,踱着步大喊着:“脸面?他们有吗?”
“他们西府军,一任一任换了多少个统帅了?改过不啦?换汤不换药啊!”
“人家孔毅格也有理由说的,我带的是什么军?是北伐军啊!你这批军队是什么军?你叫我带?西府军现在是什么水平?就那么几个将,连鹿兆鹏都在带中军,他能带吗?带不了!没这个能力知道吗!”
他越说越是气愤:“接下来就要割潇湘了,割完潇湘割维扬,最后没得割了!秦军直抵石头城!”
丘公公不得不开劝道:“王爷息怒,不过换一方面看,西府军这也算是提前备战洞庭水战……”
“哎呦谢天谢地了!”滕王双手合十晃了晃,“你像这样的对战本身就没有抢占先机,你能保证他能在明年或是后年这种关键的战场上能赢啊?”
“务实一点,把自己的带兵战术,打仗的理念先搞懂!小梁带的蛮好的你把他换了干什么你告诉我!”
“这次惨败,你告诉我怎么解释?还真就像范大国师说的那样,脸都不要了!”
滕王连珠炮一般的发泄完,也算是消了消气,这时才发现林忌还在场。顿时尴尬不已。
“唉!”滕王长叹一声,看向林忌道,“林少侠虽是修士,但相比也深知战火荼毒之苦,这一败,又不知我大梁多少生灵涂炭了。”
林忌正也想宽慰几句,但滕王摆了摆手,脸上满是疲惫:“本王倦了,还请林少侠将本王的态度告知贵派。”
见对方已经是下了逐客令,林忌也不好多说,毕竟他对许多事都还不了解,于是起身向滕王告辞。
出了滕王府,之前送自己过来的那顶轿子还端端停在那里,显然滕王对他是极其上心的。
林忌摸了摸怀中那张已有了自己体温的南梁宝钞,登上了轿子,出了洪都府,便直往玄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