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簌簌,将树叶都吹得如乱箭疾矢,一时间飞沙走石,天光晦暗。
赵缦缨还未反应过来,下意识便揽住林忌蹲下身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林忌虽然心中有所准备,但变数发生得实在太快。
赵缦缨虽然依旧镇定,但眉宇间也是惊疑一片:“不知道,但看来是有高人在此斗法!”
话音刚落,山林间便传出一道清脆女声:“你这贼秃!本座这两月来屡屡忍让,你们反却穷追不舍,那便休怪本座不顾及往日情面了!”
说完便“锵”然一声,应该是那女子拔剑迎敌,林间霎时间便黑烟滚滚,显然是极为浓重的妖气!
“哼!分明是你一路逃窜,沿途还偷窃寺庙香火,也好意思谈与我佛情面?看招!”
随即便是一连串“叭咩叭咩哄”的诵经声,顿时林间黑雾中又透出缕缕祥和金光,光芒越来越盛。
而伴随着挥剑破空之声,那清脆女声也怒道:“你们那些徒子徒孙招摇撞骗欺男霸女,本座替你们清理门户反倒有错?”
“更何况你们不是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么?本座拿了些你们看不上的梦幻泡影,就火烧屁股一般丑态百出,真是可笑!”
言罢又是几道破空声,对方的念颂声也戛然而止,显然两人开始了搏斗。
“执迷不悟说什么都没用!洒家今日便降伏了你,看你如何蛊惑世人!”
说完金光再盛。
“本座荼毒世人?这一路本座医治重病濒死之人不知凡几,恐怕你家后院讨来的那几尊浮屠,还不及本座造的一半呢!”
言罢黑烟又起。
“妖就是妖,还敢口舌招摇?既然你做了这许多善事,洒家这便超度了你,让你转世投个人身!”
两人便这般你来我往,手中动作不断,嘴上功夫也是不停,一旁的林忌和赵缦缨终于搞清楚了情况。
看来传言中的那位隐居的大夫其实是个东躲西藏的妖物,今日恰好便到了两边决战之时。
只是不知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这斗法阵仗实在过于宏大,赵缦缨对林忌小声道:“这和尚少说也是法相境的修为,那妖自称本座,想来更胜一筹!此地不宜久留,未免会殃及池鱼,我们先脱身,从长计议……”
却在这时,又一阵黑烟袭来,将原本势均力敌的金光吞没,显然是那妖物占了上风。
“哼哼!你的那个师兄呢?你们讨饭寺难道就这点能耐?”
妖风太盛,林忌和赵缦缨虽急于脱身,但周围飞沙走石灰蒙蒙一片,只能伏地匍匐而行,实在狼狈。
然而还不待对方得意,那粗豪男声又是一阵大喝:“哼!大威天龙!”
“世尊地藏,般若诸佛!”
“般若叭嘛哄,淦!”
这一声声法咒振聋发聩,似乎句句都从人心中响起!
而随着最后一个“淦”字,无数缕金光从林中的草木花叶间抽离而出,金光所及,黑烟如雾蒸腾,荡然无存。
千万缕金光如丝线般相互交织缠绕,东南西北上下,都已被一片金光大网笼罩!
“妖孽,还不快快现出原形!”原本粗犷的声音此时都有些飘渺神圣,令人不禁诚心拜服。
“嘶!”
风敛雾散,赵缦缨和林忌循声看去,发现一条白头青尾的大蟒正被一片金光织就的袈裟罩住,挣扎不已!
这便是那妖物的原形?
林忌看着不远处那条巨蟒,约莫估算了一下,其身竟有十围之粗,只怕比两人合抱的参天巨树,也不遑多让!
更何况它白头青身,就有点像……一条巨大的葱!
随即林间慢慢走出一位浑身散发金光的和尚。
这人与山下那个怪和尚衣着别无二致,身形壮硕面庞俊朗,唯一的区别是手中拿着的不是念珠钵盂,而是一只禅杖。
而随着他每走一步,其身上的金光便黯淡一分,那和尚脸色也是颇为虚弱,脚步虚浮,显然运用这道秘术对其损耗极大。
“善了个哉的,那鸟人怎么还不来?”
尽管这蛇妖被金光袈裟罩住,但随着它左冲右突,袈裟的金光也慢慢黯淡迸裂,显然是支撑不了多久。
而蛇妖虽然现形,却还是口出人言恼怒道:“你这贼秃好不讲理!趁本座一时大意念这禁咒,本座可还有好多手段没使出来呢!”
“除恶务尽,洒家又不是来与你消遣的。”
“这森罗法咒耗力甚巨,量你也是油尽灯枯了吧?待本座解脱这法阵……”
眼下暂时形成对峙局面,两人也都发现了不对,都齐刷刷看向一旁的草丛
观战了半天的林忌和赵缦缨见两位大能发现了自己,自然识趣停止了匍匐前进。
林忌转身坐下,硬着头皮行礼道:“晚辈……小人……在下只是路过,请两位前辈……呃,见谅!”
赵缦缨却是不卑不亢,起身仗剑而立施礼道:“请两位前辈高抬贵手,我们只是听说传言前来寻医,别无他意。”
他与赵缦缨都是束冠佩剑,一副修士打扮,对方自然一眼便能认出。
“来寻医的?那快快来救本座,只要你们能把这袈裟和地面连结之处弄断,本座……”
“两位施主切莫受了妖精蛊惑,这是一条修行千年的蛇精,我等都是修行之人,斩妖除魔理所应当,快前来襄助洒家。”
“哼!口气倒是不小,你以为你便杀得了我?”
林忌和赵缦缨也都看明白了,这两人因为刚才的斗法已是精疲力尽,现在他俩正是打破天平平衡的砝码。
林忌刚刚踏足修行之路,一听“斩妖除魔”顿时气血上涌:“除魔卫道,正是我辈分内之事!”
而一旁的赵缦缨却抬手阻拦,淡然道:“这位大师所言有理,不过我等无意插手二位争执,只是前来寻医解毒。”
“我这师弟身中魔教奇毒,顷刻间便有性命之虞,不知两位大师可有解毒之法?”
赵缦缨这一番话意思也很明显,谁能为林忌解毒她便帮谁。
林忌眉头一皱看了赵缦缨一眼,他自然明白师姐是为自己好,但……除魔卫道不应该排在个人性命之前吗?
一听赵缦缨的话,那和尚只有摇头:“洒家虽有金钟护罩百毒不侵,但救治病患却是爱莫能助。”
而那青白大蟒得意道:“哈哈哈,贼秃回去挖你的观音土去吧!两位小师傅,本座行医多年妙手回春,相必你们也正是听说了本座的事迹才前来问诊的吧!”
赵缦缨点点头,于是提剑上前,便向那大蟒走去。
“善了个哉的,又是两个受妖蛊惑的妄人,施主若不迷途知返,休怪洒家再造杀业!”
而作为整件事真正的核心林忌,见师姐真要为了自己去救妖物,自然想要劝阻:“师姐,自古正邪不两立,我的毒可以再想办法,但不能误了大师……啊!”
林忌忽感体内又是一阵热浪,丹田处仿佛被油煎一般疼痛难忍,再一次昏死过去!
见林忌倒地,那青白大蟒焦急道:“他已经不行了!快,快放本座出来为他诊治!”
赵缦缨也很焦急,但一旁的和尚却将禅杖一顿,凛然道:“施主,回头是岸!”
赵缦缨眉头微皱,素手按住剑柄,严阵以待。
“回头是岸,师弟,这话应该更适合你啊……”
一声悠远的叹息声轻轻飘来,蹄声阵阵,一道倒着骑驴的身影自林间行来。
“善了个哉的!你这鸟人跑哪去了?回去我定要向师叔告你!”
那和尚见自家臭不要脸的师兄终于现身了,顿时破口大骂。
“还不快快用寂极钵收了这妖孽,还有那两个受了蛊惑的小牛鼻,也一并超度了吧!”
一听和尚这话,那困在袈裟中的青白大蟒大急,向赵缦缨催促道:“快点救本座出来,不然我们都只有死路一条!”
“阿弥药师,师弟,你竟还生妄心!”
此时风朗气清,赵缦缨将这一句话听得真切,正快步冲向大蟒的身形忽的一滞。
“阿弥药师?你们……你们是巨乘禅寺的高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