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半仙这一番惊天内幕,令客栈的所有人惊得说不出话来。
林忌却似懂非懂,悄悄问赵缦缨:“师姐,沟子是什么?”
他这时才发现赵缦缨光洁的俏脸上已是一片羞红之色,显然是生气了。
他顿时大感惊奇,在他的印象中师姐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对什么都冷冰冰的性情,这模样还是头一回见。
赵缦缨恼怒得瞪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道:“沟子是秦国那边的方言,屁股的意思。”
林忌“哦”了一声,又不免疑惑:“那,那屁股要怎么卖……”
“吃饭!”赵缦缨斥道,“你忘了身上还中着毒么?”
林忌连忙埋头干饭,他非常清楚一旦师姐心情不好会如何对待自己。
而客栈众人也才堪堪从这骇人听闻的信息中回过神来,顿时又众说纷纭。
“这……这对吗?你是从哪听来的野史?这也太野了!”
“若是卖沟子就能领悟魔功,那城里那些兔儿爷,岂不都是武林高手?”
“匪夷所思,不必理会!”
“这就不奇怪了……嗯!这就不奇怪了!”
也不管众人反应,那瞎眼老头用旗杆慢慢探路,走到客栈柜台跟前:“温两碗酒,要一碟茴香豆。”
说着在柜台上排出九文大钱,自顾自找位子坐下。
却赶巧,刚好坐在了林忌和赵缦缨这桌。
“快吃,吃完了我们走!”赵缦缨显然很厌恶这梁半仙,催促林忌道。
林忌看了正坐在身旁的算命先生一眼,穿着身破烂道袍,头插木簪,脚踏芒鞋,双目紧闭,白须及胸,一副邋里邋遢的模样。
“两位道友莫急,若要寻医,贫道却有一个去处。”这梁半仙突然说道。
刚吃完饭的林忌不由奇道:“咦?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寻医?”
“哼!定然是方才听到了我们对话。”赵缦缨冷笑道,“别理他,师弟我们走!”
见被人识破,梁半仙倒也并不尴尬,却又自顾自说道:“这南烛东南的打蛟县,有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刚来不过月余,隐居在县外山林之间,方圆数里颇负盛名。”
“欲解奇毒,道友或可一试。”
赵缦缨和林忌本不予理会,但周围又有人附和道:“还真是!据说那大夫悬丝诊脉,药到病除!”
“我也听说了,而且诊费还很便宜呢。”
却有人另有推荐:“这位小兄弟若是急于解毒,倒也不必去那么远,洪都城中的华大夫也是杏林圣手,不过价格就有点……”
赵缦缨头也不回,直接出了门,林忌也赶忙跟上。
两人直往洪都城而去。
那个方半仙一手用筷子夹着茴香豆,一手掐指算命,口中含糊笑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啊……”
两人出了客栈,林忌又忍不住问道:“师姐,我看那算命的好像有些来头,不如我们就去那打蛟县看看?”
赵缦缨斜睇了他一眼:“那老道满口污言秽语,断不可信。”
林忌心想“沟子”应该也不算是污言秽语吧?回道:“可是那华大夫……诊费实在过于高昂,一般也就达官显贵请得动他。”
“上次我去城里,听说赣王爷请他看头疾,诊费便是一千万钱呢!”
赵缦缨这才反应过来:“洪都城就没有别的大夫了吗?”
“大夫自然是一抓一大把,不过他们的医术比陈长老还差了一截,只怕也看不出我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那事后去向各门派筹钱?毕竟你可是因为诛杀魔头才中的毒……”
“华大夫概不赊账。”
“……”
原来不是推荐了一个选择,从一开始就只有一条路。
赵缦缨尽力将“沟子”字样抛诸脑后,淡然道:“那便去那打蛟县看看吧。”
一路无话,两人急运轻功来到了打蛟县附近。
林忌虽然无法吐纳外界天地灵气,只有运转体内残余的那点混元真气,但他似乎感觉到丹田较之之前更为充盈了起来。
而且运转真气时不再像之前那般如同暖流般流经周身,还隐隐有一股寒流交织其间。
林忌以为是自己中毒后的错觉,头脑一直昏沉沉的,便也没有太在意。
“阿弥药师,两位施主还请留步。”
一道温和佛号叫住了林忌和赵缦缨。
两人循声看去,发现说话的是个倒骑着一匹瘦驴的和尚。
那和尚身穿灰色缁衣,一手拨弄念珠,一手托着钵盂,俨然一副苦行僧模样。
修士与和尚自然不对付,更何况这和尚言行还如此怪异,
赵缦缨不由讥讽道:“哪里来的野和尚,秃驴为何倒骑驴?”
而和尚最讲究一个忍字,对方却也不恼,依旧温和地作了一偈。
“灵山道远莫贪求,苦海在前渡无舟。世人笑我颠倒坐,我叹众生不回头。”
“施主,前方有一桩极复杂的因果缘劫,贫僧还是劝两位在此驻足,不要染上了孽缘,徒增烦恼。”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见对方温和如常,赵缦缨倒也收了冷眼,回道:“和尚好胸怀,不过我们是上山求医问药的,并无意插足贵寺事务。”
此话说完,林忌刚巧又是心头一热,一股热浪直冲脑门,顿时站立不稳跌坐在地,眼前一阵阵重影。
幸好这次的症状没有加深,林忌已经体验了一次,倒没有陷入昏厥。
赵缦缨连忙俯下身来检查,见林忌示意无妨,这才放下心来。
而那怪和尚见林忌这般情况,便又拨弄了两下念珠,口中念了两句经,随即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两位就请上山吧。”
赵缦缨自然也不等他放不放行,简单对和尚抱了一拳以作告辞,便搀扶着林忌慢慢向山上走去。
骑在驴背上的和尚看着林忌的背影,脸上欣然笑道:“原来今日破局的竟是此人,这下应该不用杀生了。”
言罢双手合十,虔诚念诵道:“阿弥药师。”
“你现在情况如何?到底要不要紧?”赵缦缨原本平静的语调也不禁急切起来。
林忌见师姐蹲下身来,竟是要来背自己,连忙摆手道:“没事没事!就这几步路了,我能坚持住。”
但林忌心中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只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方半仙也好,这怪和尚也罢,都有些莫名其妙。
自己又不是没下过山,平时采购衣服食物,贩卖妖丹兽皮,也算熟悉山下的生活,怎么今天突然变得陌生了起来。
“师姐,你说今天是不是有些蹊跷?”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没想到赵缦缨却是一怔:“哪里蹊跷?我倒没看出来。”
“平时不都是你下山处理事务么?我以为山下一直是这个样子呢。”
林忌一时无语,他倒忘了自己这师父师姐五年来就没下过几次山,不是各自修行就是相互比试,等宗门快没钱了才出去捕一两只妖兽。
对方是见自己一路没有说有奇怪的地方,就以为山下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呢。
赵缦缨继续道:“现在的关键是治疗你的身体,即便前方是龙潭虎穴,也只能闯上一闯了。”
说罢还为使林忌安心,拔出一截腰间长剑,冷酷道:“师姐会保护好你的,放心吧!”
林忌还真有些感动,虽然师姐修为也就那样,但凭这剑仙气势,应该足以镇住一般小蟊贼了。
言语之间,两人便到达了一座茅屋精舍跟前,这应该便是那位医术高明的大夫隐居之处了。
赵缦缨正要上前,忽然四周阴风四起,随即一道极为粗豪的大喝响彻林间。
“准!备!捉!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