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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极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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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X.新闻学魅力时刻
    “彼得阁下,据传您在被刺杀后伤的很重,几乎整个左耳都被箭撕裂。从之前的报道中也能看到您上班时左耳缠着纱布,可为什么这两天就突然康复了?看您耳朵的样子也不像受过伤,这是怎么做到的?以及,您如何看待‘刺杀一事为执政官自导自演’的言论?”



    午后的执政官办公室,阳光透过窗沿洒下斑驳的光点。比起数日前彼得入职时的装潢,此时这里看起来要更简洁和朴素,除了绿植外去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摆设,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文件与书籍。彼得与《泰晤士河报》的记者相对而坐,在接受着采访。



    “天父保佑。”彼得虔诚的答道:“我要感谢格林归树教堂的邓肯主教,他在得知我受伤后第一时间上门,为我治愈了伤势。你可以在我耳朵上找到那一箭留下的疤痕,我认为那是天父对我的告诫,在警醒着我要时刻小心——至于谣言,我不想去辩解,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忘记那一刻是多么凶险。”



    “有人质疑我很正常,因为他们想质疑的不是我,而是我服务的这个国家。有人不希望谬兰走向繁荣,我会用事实让他们闭嘴.....”



    记者诧异的看了一眼彼得,你小子真能说啊,像对过稿一样。



    两人是老熟人了。



    记者名叫莱谢克,是南大陆的罗恩人,个子看着要比彼得矮上些许,皮肤也要更白。《泰晤士河报》作为顶级报刊,派遣到世界各地的记者能组成一支军团。而莱谢克本是其中极不起眼的一个,被安排在谬兰这种小地方根本挖不出什么精彩新闻。



    但彼得找到了他,出钱买通稿,说一定能搞个大新闻。莱谢克将信将疑,两人为了拍摄刺杀场面甚至提前排练了数遍,最后他凭借那张精彩的照片成功荣登头版,而从反响来看那则新闻也相当的成功,吸引大量的关注,他也因此获得机会可以再写一篇跟踪报道。



    而彼得早与他达成协议,这件事的后续报道只会是莱谢克独家,而莱谢克则要守住彩排的秘密,两人相当于合作关系。



    “咳,朋友,停一下。”莱谢克打断了彼得的发言。



    “怎么?我说的有啥问题?”



    彼得寻思我青年大学习加新闻联播期期不落,写文书都能写个七分像,这思想觉悟还不够你报道的?



    “没问题,你说的很好,写成报道甚至不用润色就能发出去,比很多政客的措辞都要好。但问题是....”莱谢克苦着脸用笔敲了敲稿纸:“你这说的太‘没问题’了,简直是官话模版,发出去读者看两眼就跳过了,没人有兴趣看一个小国的执政官打官腔。”



    “你要知道,《泰晤士河报》一期只有十六版,这点可怜的版面要记载一百多个国家一天发生的事,其中西大陆战争稳定占用两版,广告四版,南大陆王室花边新闻一版....而剩下的内容无不是世界各地最劲爆的事,现在我们有机会发一篇后续报道,但照你的话来写.....老实说,关于你的报道就要到此为止了,不会再有下一版,除非刺杀再来一次。”



    莱谢克摊了摊手:“热度,我的朋友,新闻最需要热度。没有人真的在意你怎么想,《泰晤士河报》百分之九十九的读者都不关心这个国家,他们甚至不关心真相,新闻最不需要的就是真相。他们只爱看热闹、想看点新奇事,而我们这帮写稿的负责产出热闹.....你得让我写点抓眼球的东西,这个机会对我而言很珍贵,我得抓住它。你要不再谈谈对谣言的看法?制造点冲突,我才有把报道续写下去的可能....”



    “冲突?呵,莱谢克。你还记得我那天找到你时和你说的话吗?没人比我更懂新闻学!”



    彼得端起桌上的瓷杯,喝了口兑奶的咖啡,醇厚的口感在舌尖碰撞开来——咖啡在北大陆是价格高昂的饮品,他目前还消费不起。喝的这杯是从财政部部长办公室拿来的,四位部长在两天前被阿兰妮斯带走了,到今天还关在司法部没放出来。这些咖啡豆彼得寻思咋妹人要呢,就都拾来咧。



    “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要总想着搞个大新闻。热点这东西不在爆,而在于细水流长。”



    彼得胸有成竹的说:“接下来的报道不用担心,我会帮你搞定,保证你期期有的写,但前提是你得把我刚刚的话如实写进报道里。”



    莱谢克疑惑道:“但是....你说的这些东西,没人看的。登报也没用啊?”



    “谬兰的人会看,这就够了。”



    想要领导一场战争,领袖必须有足够的个人魅力。而想要在短时间内树立形象,《泰晤士河报》这种媒体的正面报道无疑非常合适。



    彼得递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稿纸给他:“我写了一些准备发布的政策,大体是减税、增设医疗设施和教育改革方面的内容,无论如何你也要想办法把这些东西插进新闻里,还有记得把我的前任们拉出来批斗一下,毕竟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莱谢克打开一看,顿时倍感头大。



    这些内容谬兰人看了的确会看高兴,甚至会对执政官感恩戴德。



    但问题是谬兰能贡献多少读者?要知道这一次可不是头版,分给他的版面只有四分之一张,将这些东西插进去再加上先前的采访,几乎就要把内容挤满了。



    “你觉得这种报道能有后续热度?”



    “当然没有。”



    彼得顿了顿,话锋一转:“你只需要在结尾补一句,刺杀行政官的凶手仍然在逃。但得益于谬兰警员的努力,凶手在逃亡中受了重伤,现在他躲进了谬兰北方横断山脉的森林中。所以执政官在此特发悬赏——”



    “‘因谬兰警员人手匮乏,特邀世界各地的冒险家进入谬兰帮助追凶。即日起,只要入境目的是追捕凶手的,谬兰海关将无条件放行。抓到凶手者无论死活,奖赏500金镑。’”



    莱谢克吓了一跳:“你们的警察差点抓到凶手了?不,不是演的吗?”



    “咳,注意,刺杀一事是真的,别说漏嘴了。”彼得严肃的警告道:“忘掉我跟你的排练,那是你的灵机一闪。这事泄露出去对你我都没好处。”



    莱谢克伸出食指在嘴唇上拉了一下,像拉拉链一样。



    “谬兰警察唯一的作用就是把米吃贵,怎么可能抓到凶手。我胡扯的,为了吸引一点人气罢了,凶手的外貌描述你随便写吧,反正警务部的部长现在没空辟谣,高八尺宽八尺的南洋群岛土著黑人之类的,反正把人吸引过来先。”



    “嘶....你这....”



    莱谢克认真的想了想:“倒也可行。但五百金镑会不会太少了?会关注的只有谬兰附近的冒险家,再远点就不会过来了。这样真能引起热度吗?”



    彼得双手交叉,化身碇司令:



    “五百金镑是最合理的。只要稍微一调查谬兰,就会知道我们国家穷成什么鸟样,再多点就很假了....只要有人来就行。我会安排一些蛛丝马迹,让冒险家在横断山脉的森林里发现金矿和魔晶矿——《追凶却意外在极北之地淘到黄金》这种噱头,够不够你再发一篇报道?”



    莱谢克听完扶额摇头。



    “我的朋友,够是够,可新闻界没你想的这么简单.....”



    “发现金矿这招在几十年前就被各大报社用烂了,那个时候加钱还能买到金矿的各种线索,好像全世界都挖出了金矿,上当上多了后已经没人会信了,报道这种假信息是在拉低《泰晤士河报》档次。”



    在魔法工业化后,泰拉大陆各地的矿产资源基本都被发掘的差不多了。



    专门研发的魔法道具能探查到大地下数千米的矿床,这也让泰拉各国的矿产在这数百年间井喷式发展,而谬兰的矿山除了花岗岩外什么都采不出来,巫师们早就来探了一遍又一遍,结论是贫瘠到了一种罕见的地步。



    彼得纠正道:



    “你要写的聪明点,要发挥新闻学的长处啊,追风捕影报头不报尾——你要写谬兰的黄金交易量上升、要写来我们国家的冒险家把铁镐买光了、要写他们每个人都避而不谈却在酒馆一掷千金突然暴富、要写谬兰民众大批进山人人脸上带着喜色.....但就是就不要写‘发现矿山’。”



    莱谢克张大了嘴。



    你这是在哪进修回来的?怎么这么熟练啊?



    “这,这....来的人多了,不也是要露馅的吗?谬兰就那么点大,把人骗了捂不住的。”



    “呵。”



    彼得冷冷的笑了一声:“等你这篇报道一发,我再紧急登报补一份声明,说凶手已经抓到了,谬兰国境即刻关闭,驱逐国内的冒险家并让大家不要再来了,你说会怎么样?”



    莱谢克瞳孔巨震。



    “那大家都会觉得谬兰政府在欲盖弥彰....”



    “这个时候,你就能接着往下报道了。比如谬兰与冒险家发生冲突啊,谬兰没收了冒险家的巨额财产啊,谬兰的财政状况好转啊,莱塔尼亚突然不向谬兰追债了啊——哦他们今年是真的不追债了。然后再写些谬兰警方的小道消息,比如凶手其实没抓到,依然在逃;凶手其实躲进了金矿里,谬兰知情人士传言称未开采的黄金储量至少1000吨,但谬兰官方坚持否认国内发现金矿.....”



    彼得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最后悠悠说道:“就这样你传谣我辟谣循环往复,再不时插播点谬兰淘金者的冒险经历,你觉得能水....哦不,能写多少期报道?”



    “他妈的,你真是个天才。”莱谢克猛鼓掌,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样你写到冬季来临前应该不成问题。按这种登报量,你调回南大陆不是指日可待?”



    “升职了我第一个请你吃饭!”



    莱谢克感动的问:“这么做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会给你添很多麻烦的吧?”



    “好处?”彼得摇头,为莱谢克倒了一杯咖啡,亲手送到他身边,两人紧挨着坐在一起好像亲兄弟般融洽——



    “兄弟,我虽然有很多个兄弟,但没有一个像你一样在我有困难时出手帮助的.....那篇报道不仅成就了你,也成就了我。所以你需要我时,我又怎么会考虑好处呢?麻烦又算得了什么,我更看重我们的友谊啊莱谢克!”



    莱谢克听着听着都快要掉小珍珠了。



    他一个曾满怀理想的记者,大学毕业后争破了头才得以加入泰晤士河报社,却没想到好的报道机会根本轮不到他,只能调来北大陆这种穷乡僻壤的寒苦小国工作,一呆就是五六年。他也想家啊,他也要奔三了啊,有谁曾这么支持过他的事业?又有谁曾这么为他着想过?



    “兄弟...兄弟!”莱谢克抓着彼得的胳膊,咖啡都差点摇翻了:“你放心!只要我的稿件还能登报,你的宣传就绝对不会断!我保证让全谬兰的人都知道他们有个多么仗义有为的执政官!”



    彼得憨厚的笑了笑,却有些为难的说:“这个方法好是好,就是有个弊端....”



    “弊端?”



    “你也知道的,那帮冒险家们都是什么货色。说好听点叫冒险家,说难听点就是流氓地痞,到时候都往谬兰来了治安问题可就头大了啊——”



    “啊?那咋办?”



    莱谢克顿时紧张了起来,刚刚才看到的美好未来好像要离自己远去了。



    “这好办,增加点警察数量就能解决,我们国家警察的工资很低的....哎,晚啦,前几任执政官都把谬兰的税收到九十年以后了,政府穷的叮当响,实在没钱雇佣更多警察了。我私人倒是可以掏这笔钱,毕竟也就几个月时间,但....”



    彼得的语气很是愧疚,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自卑:“我也穷啊,如果我能有一份你这么体面的工作就好了。听说《泰晤士河报》给记者的稿费很高,登报一次够养十几个警察.....”



    他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莱谢克,记者大哥秒懂:“兄弟你放心!你都为我做到这份上了,怎么还能让你掏钱!稿费到手我俩三七——哦不,我留够生活费就行,剩下的都给你!”



    “诶呀这哪好意思!”



    彼得的反应很有年味,像是过年时推脱远房亲戚红包的小孩,这是每个老中自带的满级出厂被动,看了的人会自动加大给钱的力度——



    “该收!该收!你不收我跟你急嗷....”



    .........



    踌躇满志的记者带着采访稿走后,下一名走进彼得办公室的是个中年人。



    这个秃顶、黑眼圈很大、班味极重的家伙叫考特,是谬兰政府的办公厅主任。他前后共伺候了六位执政官,是政府中资历最深的工作人员,无论贵族与商人怎么斗争,他都牢牢的有一份薪水拿。



    原因倒不是他背景有多大,而是因为他能干活。



    办公厅主任这个位置没什么油水和权力,但事特别多,基本各个部门的工作都要他搭把手,属于是谬兰政府里极少数需要疯狂加班的可怜社畜。



    考特很聪明,从不讨好任何派系,只做本本分分的日子人,而且工作完成的极其优秀,倒真还给他干成了政府里不可或缺的螺丝钉。对于他系统给出的揭露价格是120魂屑,甚至逼近了部长们,其能力可见一斑。



    “阁下,您前天构思的那个防御工程预算大体做出来了。”考特的声音透着疲惫。



    他认为这东西完全就是年轻人的幻想,新上任图新鲜一拍脑袋弄着玩的。



    但他还是加班加点将预算做了出来,也没表达出任何的不满。



    “参照您的意思,以堡垒模式加固斯图特加特城的城防,并在莱塔尼亚方向的峡谷间修建三堵城墙,这需要至少八万金镑的成本和400名工人,保守估计,三年完工。”



    他将预算报表交到彼得桌上,耸了耸肩:“但现在我们的账目上连一万金镑都没有了,迫在眉睫的是需要补发去年欠下的薪水、缴给莱塔尼亚的税款、欠猎户们的货款——再不给他们又要游行示威了....”



    考特没有说‘您要的城墙建不了’,但每个字又都在说‘您要的城墙建不了’。



    “我认为,目前没必要弄这种劳民伤财的工程....不是说您的主义不好,这很棒,我也想修城墙。但主要是政府现在没钱。”考特说完便站定在那,等着彼得答话。



    彼得看了一眼预算图:



    “八万金镑的预算太低了,按十五万来建,把每块砖都给我掺上铁浆,防御魔法阵该上就上,照着西大陆战场上死人最多的那几座城来修,争取修成铁桶,明白吗?”



    “明白,感谢您的深思熟虑,没其他事我先....”



    考特刚想走,突然脚步一僵,嗯?



    “您....您是说?”他看彼得的眼神像在看疯子。



    “我说照着十五万金镑标准来修。先安排人去测量吧,动作要快,政府里没事干的或是摸鱼的都撵出去干活。”彼得指指点点:“对了,你说财政余额还有多少?”



    “额....账面上应该还有9700金镑左右,但详细的您要问财政部部长,他这两天都没来上班....”



    “先划3000金镑出去修收费站。”



    “哈?收费站?”



    考特心说您真是基建达人啊咋不再划3000出去修服务区?妓院也一起修了吧,老爷们都在抱怨谬兰的嫖妓环境差,您修了肯定好评如潮。



    彼得取来一张地图,顺着谬兰各大入境点开始往里划:“这里....这里....这里....”



    “反正只要人能走过的都修上,给我修到森林里去,每个站雇个人在那看着,过一个收一笔,重复收,我想想....一次收个十银镑好了,半个月包能回本。”



    考特神了,心想您不但是基建狂人还是财神?这都给你赚上了?



    “不是....阁下,谁这么有钱啊?就算是我们政府里的大部分人,一个月都赚不到10银镑,这钱收不上来的....”



    彼得大手一挥——



    “这还不简单?交不了钱就滚去修城墙,修一天城墙算你抵扣一银镑的过路费,所有绕路的一律按犯罪论处打入大牢,哦囚犯也给我去修城墙。”



    “不是,你疯了?”



    考特急了,也顾不上什么礼貌,他在政府工作了那么多年也从未见过这种周扒皮:



    “这跟强征劳役有什么区别?会激起民愤的!这些年为了满足莱塔尼亚的劳工需求,已经弄得天怒人怨,要是再强征.....”



    “谁说要征我们国家的人了?”



    彼得瞪了他一眼:“肯定是征外国人啊,入境的一律收过路费,反正收费站选址记住一点——国境线往横断山脉方向,过去一个人给我扒一层皮下来,不想被扒皮就去修城墙。”



    考特感觉自己应该是加班睡死了,不然怎么会梦见执政官在说怪话?



    “外,外国人?有那么多外国人吗?”



    彼得嘿嘿一笑。



    “开发旅游业向来是我的强项。哦,对了,到时候来的外国流氓会很多,治安问题会很严重——我记得我们国家不是有很多箭术了得的猎人吗?都招来做警察吧。”



    “猎人.....的确很多。警察岗比森林里打猎安逸,他们肯定愿意,不过您要招多少人?”



    “不多,先按一个军团的规模招吧,为了治安,莱塔尼亚会理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