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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世仙途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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囧境
    李长恭的家位于村末的一座小山坡上,打开房门时映入眼帘的便是整个开阳村。



    那是黄土,大片大片的黄土,零星的田地中种着些不知名的作物,病倒的秧子一副萎靡的模样,宽敞的河道如今也只剩下一口小溪在缓缓流动,余下路边枯黄的野草。



    直到眼前之人咳嗽了两声,这才让他回过神来。



    只见这中年男子浓眉厉眼,干枯的头发却不显杂乱,身体如今虽有些消瘦但也比李长恭好得太多。



    “袁正丰?”



    李长恭的脑海里浮现出他的名字来,袁正丰是村长家的长子,两家关系一直交好,即便父母去世后,袁家也对他照顾颇多,李长恭还未开口,便只见他道:



    “每次来你这最能感受到村子的变化啊。”他说话的声音很沉,仿佛带着某种叹息。



    “当初为了安葬父母放弃了下方的田地,谁曾想竟会变成如今这样。”



    “真是苦了你了。”



    ……



    “其他人怎么说。”



    “每家都出一个男丁,41户人家,加上你和田生他们,总共44个人。”



    “日期呢。”



    “依旧是明天。”



    “我知道了。”



    两人的对话相当简洁,如同身体自行做出回应一般,还未等李长恭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



    袁正丰说完就要急匆匆的赶去下一家,没走多远,只见他又折了回来,开口道: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该收拾一下自己了。”



    “……”



    ———



    过去几年里本在附近还算富裕的开阳村,不知这天是怎么的,突然就变得恶劣起来,几年里粮食越收越少,如今已是秋收的季节,地里却是一副死气的样子,再这么下去,恐怕抗不过这个冬天了。



    而方圆百里的土地中,却只有两处不受影响,一是西南几十里路的青竹湖,二是东面背靠不远处的栖迟山。



    两处都不是寻常的地方,湖内有鬼,栖迟山上有妖。



    曾有村民不听劝告,闯入青竹湖深处,这好运的家伙没当场暴毙反而捡了块碎片的灵石,直接一家几年吃喝不愁,村里的年轻人听了这事,几人结伴前去最后只有一人被吓得疯癫回来,以至于后来便没人再提此事,但此后青竹湖为聚灵之地,便是附近所有人的共知。



    比起青竹湖,栖迟山则好得太多,附近的村子好似与栖迟山的妖怪间达成了某种默契,只要人不上山,妖怪也不会下山来寻他们的麻烦,两者间还会有偶尔的交易,上头的大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不是形势所逼,谁人愿意去招惹湖内那尊瘟神。



    可笑的是,如今开阳村的男女老少,都指望着他们去青竹湖深处寻些灵石回来,好与栖迟山的大妖底下换些吃食。



    转身回到破屋后,看着比记忆里更干净的粮罐,原主的精打细算被刚穿越过来的李长恭几下就嚯嚯完了,如今即使知道明天就要去赌命,他的内心却比想象中平静。



    准备工作不过人过去就行,为了明天的行动,村里早有安排,当下既无事可做,李长恭此刻也没有心情去看看这个全新的世界,干脆躺上床去保存体力,胡思乱想起来。



    “不知道语雯现在怎么样了...”



    “好想回家...”



    等到迷迷糊糊睡着,再睁开眼睛时已是次日清晨,简单整理一下。



    寻下山坡,虽早有认识,但等切实走在村子里时,李长恭这才意识到情况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得多,如今没有爆发饥荒,不过是先前村子里相助太多,不至于让人到饿死的地步。



    直到现在,零星的田地内已要产不出粮食,等到人人自危,恐怕也顾不得太多,与其等到灾难爆发,不如趁如今还有余力放手一搏。



    当李长恭走到村口时,此时已经乌泱泱的围满了一大群人。



    人群中,佝偻的老妪正牵着另一双皲裂的手,忧心的妇女眼中闪着泪光,半大的孩童干巴的望着即将远去的父亲,似乎意识不到将要发生什么。



    乡亲将家中所剩不多的余粮匀出大半给即将远行的队伍,人们都在安慰着与家人告别,所有人都明白,此去一番恐怕就是天人两别,若是带不回灵石,相见也只不过是早晚的事。



    李长恭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有些孤单,开阳村内父母去得早,又没有成家的就那三两个人,原本以为是迟钝,是强大的适应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如今才发现那是割裂感。



    李长恭并不属于这里,这里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不真实,先前只不过是吸收了原主的记忆,直到如今被村人的情绪感染才后知后觉。



    温暖舒适的家,父母,亲友,曾经美好的一切都已经离他远去,如今还要去搏命求一线生机。



    悲伤仿若泉水般从他的心底涌现,在人群中更显得落寞。



    李田生不知道何时走到了李长恭身边,打趣道:



    “长恭,叔姨去的那天都没见你流泪,现在这是何故,不过孑然一身,如今难道还怕死吗。”



    “难道你不怕?”



    “嘿嘿,我当然怕了。”



    只见李田生细眼柳眉,一幅吊儿郎当的模样,似乎并不把这次远行当回事。



    “我又不像你,生得一副好皮囊,没讨到老婆前我是不会死的。”



    “我不是也没有成家吗?”



    “啧,你这厮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两人自小交情不错,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起来。



    不久后,远处又走来一人。



    只见少女穿着素净的麻布,脸蛋圆圆不施粉黛,清纯的样貌别有一番魅力。



    直到贴近李长恭的面前时,才扭捏的开口道:



    “恭哥…”



    李田生很快反应过来,“啧啧”两下便起身离去。



    李长恭并未管他,转而对眼前的少女道:



    “晓清,怎么了?”



    “我想把这个给你…。”



    “?”



    少女伸出双手,只见一截不过拇指长的红烛静静的躺在她的手心,散发着清冷的气息。



    李长恭赶紧捂住少女的手,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搂过少女低声问道:



    “鬼烛?你拿队里物资了?这怎么能行!”



    少女急忙说道:



    “恭哥,你误会了!乡亲集资的钱粮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我家怎么会贪这钱,这是我拿自己粮换的!”



    “如今过得这么紧,就算你家先前富裕,怎么能拿得出这么多粮。”



    “嘿嘿,先前去集市,我把嫁妆偷偷卖了。”



    闻言,李长恭愣在了原地,鬼烛这类器物,市场上并不好卖,但贵在稀少,一根完好的价格能抵常人一月的口粮,出行的队伍不过备了两根,眼下这一小节,这妮子恐怕还要贴些钱粮进去。



    袁晓清爱慕原主,先前那木头看不出来,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知道此后恐怕再难相见,这妮子更是到了快要明说的地步。



    但如今此李长恭非彼李长恭,更何况他也有喜欢的人,且不说曲语雯尚且生死未卜,若是今后有机会相见,两人里终究要对不起一人,如此,内心的纠结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看着迟迟不肯动手的李长恭,袁晓清心中一紧,有些催促道:



    “恭哥,收下吧,这是我的一番心意…”



    似乎是觉得话语有些不妥,这妮子干脆将东西递到李长恭的手上。



    而李长恭仍僵在原地,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这丫头竟“哇”得一声哭了起来,引得周围人的目光齐齐望了过来。



    “嗯?这小两口闹矛盾了?”



    “看不懂别乱说,人家这是太伤心了。”



    “唉,世态炎凉。”



    周围人越聚越多,袁晓清只觉得难受,将手中的红烛一把拍入李长恭怀中便掩着面逃去。



    袁正丰这时也赶了过来问道:



    “长恭,晓清这是怎么了。”



    “我不知道。”



    “这孩子也真是的,你知道的,她从小就是这个性子。”



    “嗯…”



    “你再休息会吧,我们马上就出发了。”



    说完,袁正丰迈着步子离去,留下李长恭一人独自凌乱。



    巳时。



    明日当空。



    远行的队伍辞去父老乡亲,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