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
夜色朦胧。
距青竹湖畔两三里的位置,一个浑身湿漉漉的身影正晃晃悠悠的往外走去,他的衣服被泡得腐烂肿胀,皮肤却宛如缺水的沟壑,像是落水的灾民一般,在那麻木的走着。
没过多久,这身影好似断了弦的风筝,哐当一下跪倒在地,紧接着,先是头发,然后是眼睛、鼻子、嘴,最后蔓延至全身。
血肉如同流水般从他的身上滑落,只余下一具空洞的白骨望着天空。
第三日卯时。
天色渐明。
越过路途萧瑟的枯景,出行的队伍快要赶到青竹湖畔,一男子凑到袁正丰的身旁说道:
“袁兄,快到东白荡了。”
东白荡是这几年才建立起来的村子,就在临湖不远处,每个地方总有不怕死的家伙,相反的,受青竹湖影响,这里的受灾情况也乐观得多。
远远望去。
远方像是被水淹了一般,潮湿的木屋聚落在一起,零散的木块拌着碎石砌成村庄的防护。
村口处黑压的站满了人,似乎对他们这么一大一群人早有戒备。毕竟出行的队伍里全是青状年,怀疑也是正常现象。
袁正丰将身旁的人招来,将事情安排下去,自己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大喊道:
“开阳村村长袁正丰求见!还望行个方便!。”
提刀的人群中一名看起来是首脑的男子站出来说道:
“这个年头,你们来这鬼地方做甚,我们自身难保,可接济不了你们,速速回去吧。”
他的神色看起来有些紧张,显然是怕这些人突然发作。
闻言,袁正丰挥手将身后一男子叫来,悄悄说了些什么,只见身后几人扛着数匹麻袋走到前方,袖口一松露出满满的粮食,又随即道:
“大灾之年,难有活路,欲去湖中,寻求出处,只求行个方便,在此有个地方歇息。”
见到那满满几袋粮食后,这人先是一愣,随即态度明显好了不少,交代几句后,转身去村中请村长去了。
半响后。
只见一身姿佝偻的老人缓缓走出,脸上布满的沧桑代表着他度过的岁月,嘶哑的声音张口却带着锐气。
“你说的活路,难不成是求那鬼物绕你一命,在它的地盘底下栖息?”
老人开口就给了开阳村众人一个下马威,搞得众人好不难堪。
袁正丰脸色也不好看,还是好声好气的说道:“不必前辈劳心了。”
这老头打量了袁正丰一会,刚才还在刁难众人,此时又话风一转,语重心长道:
“若不是没办法,谁人愿意来这鬼地方安家,村子里一年就要丢几个人,活着都不容易。”
“你们不是来这的第一批人了,那东西不是你们能惹得起的。”
“实在要找死,我们也不会拦着,村中还有些失踪人留下的破屋,若是不嫌弃,就在那住下吧。”
说完,还没等袁正丰一喜,这老人便径直离去,没走几步,又回头道:
“那些粮食就当给我们的租金了。”
见事情已经定夺,双方交流了几句,便领着众人前去他们的房间。
一路上,东白荡的情况似乎并不好,虽说田地内仍种着粮食,但产量似乎很是拮据,原以为靠近青竹湖至少能吃饱,但如今看来也只不过是苟延残喘的样子。
湿漉的木屋,瘦弱的孩童,泥泞的道路,妇女晒着那好似永远晾不干的衣服,开阳村靠着往年的积攒情况似乎比这还要好上一些。
而在这生活还要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全村看起来不过四十来口人,谁知道那鬼物会不会突然哪天抽风就跑了出来,人们的脸上看不见笑容,阴郁笼罩着整个村子。
“唉,确实过得都不好啊。”
“这世道。”
紧赶慢赶到了租给他们的房子,简单修整一下后,袁正丰便叫众人前来商议事情,带路的守卫识趣的离开了,留下两人在不远处看着防止着突然闹事。
“那些粮食根本没必要送出去。”一小伙子子闷闷不乐的道。
“不出点血,你以为他们会放心让我们待这吗。”
“那我们没必要呆在这里,在外面一样能活。”
“你这呆子,且不说外面的守卫,我们看重的是他们的情报,最了解青竹湖的人都在这里,就算现在出去了,回头还是要派人过来打听,与人交好总归没错。”
“……”
还没等袁正丰开口,众人便叽叽喳喳的吵了起来,直到中年男子咳嗽了两声,这才安静了下来。
“东白荡是肯定要来的,不止我们看上了青竹湖,其他村子也是如此。”
“这些天我们先以这里为据点,去向村里的人了解一下青竹湖最近的情况,深入湖中一事,还要仔细准备。”
见袁正丰发话了,众人也不再说什么,随即见他抽出一截竹筒,打开后一根根供香整齐的摆放在里面。
“都来看看这个,先前在集市上发现的好东西。”
闻言,周围的人齐齐探脑,好奇的打量着这玩意。
“这是?”
“洗怨香,又叫喜怨香,其他村的人,称它为…”
“鬼香。”
“鬼香?这东西有什么用?”
“与鬼烛的保护不同,它的作用是侦察,点燃时,会散发出一股清香,若是周围有鬼物,据说则会演变为剧烈的尸臭。”
闻言,人群中一喜,众人一阵惊呼:
“有这东西的话,我们的成功率就能大大提高了。”
“有这好东西你不早点拿出来!”
“哈哈,我这不是拿出来了吗。”
李长恭望去,竹筒中大概躺着9根供香,先前决定11人一组去寻找灵石,若是如此,每组都能拿到两根,还有一根应是留作备用作的。
等到事情商议结束,将鬼香分到各组后,大家都没有意见。
等到众人安静下来,场内气氛突然变得有些严肃。
“总之,成败在此一举了。”
“嗯!””人群中齐齐传来回应。
在座的各位从小都在开阳村长大,妖怪鬼物不过是听长辈说起,而长辈也是从长辈那听来的,在场没有一人真正看见过鬼怪,如今反而没有那么害怕,而手中的这类灵物却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这倒给了他们一丝底气。
至于传说中的仙人,更是提都不要提了。
眼下竹筒中还留下一根鬼香,又有好事者起哄起来。
“袁兄,点燃一下让我们见识一下这香的效果吧。”
“你这话说得,这香太过珍贵,此后数日我们都要依靠此物,怎么能在这里浪费。”
“点燃一下就马上熄灭,保证不多燃,就让我们见识一下吧。”
起哄的人越来越多,就连外边看守的守卫也忍不住来瞅了两眼,仿佛生怕他们起什么幺儿子。
说实话,李长恭也对这香也很感兴趣,听别人说不如自己见识到,只燃一点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眼看拗不过众人,袁正丰也只好同意,他是闻过这香的,当时也有其他人在买,对于这香的效果倒是不怀疑。
于是,略显破旧的房屋内里里外外坐满了人,众人都全神贯注的盯着袁正丰那火折子,等到吹出火花,再到点燃火苗。
鬼香上开始冒出点点火光,淡淡的烟雾缭绕着房间的众人。
原本嘈杂的房间内转眼间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豆大的汗珠从李长恭脸上滑落,一个个变得面色铁青。
预想中的清香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恐怖的尸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