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七月十五。
天空淅沥沥的下着小雨。
落梅湖大剧院。
一排排红椅整齐的摆放在剧院中,厚重的黑色帘幕将戏台遮得严实,只从边角露出些许细腻的木制纹理,头顶的灯光稀稀散散的落下只得看清戏台的大致轮廓。
随着第一位观众的入内,灯光开始渐渐变得明亮起来,映照出剧院内高档的装修。
人流中,两名学生模样的身影在这剧院内显得格外显眼。
“长恭,你以前也邀请女生到剧院约会的吗?”
曲语雯语气中带着些俏皮,一身白裙搭配上修身的衬衣,朴素的妆容衬托出小巧精致的五官,显然是在出门前好好打扮了一番。
少年看起来则有些稚嫩,眉宇间刚透露出清秀的样子,此时更显得有些腼腆。
“不要打趣我了…”
剧院内有些吵闹,李长恭的话语并不清晰,但心意却准确的传达到了。
少女似乎并不意外,两人的脸上都浮现点点羞红,就这样安静的走到座位上。
随着观众渐渐入座,灯光开始逐渐聚焦在舞台的帘幕上,黑色的幕布缓缓拉开,露出那细腻的木质轮廓。
只见一女子一袭青衣垂地,素手丹寇指捏扇,轻挥水秀,绕遍戏台。
二胡、琵琶、铜锣、月琴,琴瑟合鸣。
一哼,一腔。
“人易老~事多妨~梦难长…”
悠扬的戏腔仿若银铃轻响。
不过寥寥几句,就已经将李长恭完全吸引,沉浸在戏曲中。
直到少女悄然将头靠在了他的身上,少年才出现一丝轻微的颤抖。
二人正是青春的年纪,曲语雯仿佛一朵白莲花般亭亭玉立,靠在李长恭肩头,那双清澈明眸带着修长的睫毛,紧贴着的身上传来一股清香不断挑逗着少年的心弦,让他有些把持不住。
温柔的轻语贴在他的耳边道:“牡丹亭?”
“嗯…”
“我喜欢这个。”
本来打算在今天告白的李长恭,此刻竟显现出一丝慌乱,就好像自己的心思被看透了一般。
相反的,本来还有些对告白的担忧此刻也烟消云散,少年从未有有过这种感觉,干脆闭起眼来享受起此刻。
台上的表演仍在继续,这戏腔仿佛有股魔力,即使闭上眼睛,也能感受到其震撼人心的魅力。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好!”李长恭在心里默默呐喊着。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年华…”
“好!”
“但是相思莫相负,牡丹亭上…”
“好!”
“???????,????…”
“好!……”
……
“?”
优美的戏语中似乎混入了些什么东西。
等到回过神来时,却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幻听?”
“长恭,怎么了?”少女传来了关切的问候。
“有点奇怪,你有没有听到些什么东西?”
“什么,你还好……”
还没等少女的话说完,耳边的嘈杂声却越来越清晰,那是某种不知名的呓语。
李长恭好像意识到了些什么,拉着曲语雯的手就要离开这剧院,还没走几步,少年便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
眼前的世界似乎正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消散,就好像是粘连的蛋壳被逐渐剥落下来,露出了底下的真面目,仿佛他们一开始来的就不是大剧院,而是一处古老的露天戏场。
李长恭从未感受到如此头痛,清秀的面庞上也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就好像有人在拿着尖刀搅动着他的脑子,视线也开始变得逐渐模糊。
在他的眼中,那个影子正与当前的世界重合起来。
灰黄的天空,老旧的木戏台,古老的村庄,枯树,那是与现在完全不同的环境,但却都有相同的戏子在那唱着。
只是那戏子穿的似乎是红袍,在那灰黄的天空下显得格外的妖艳。
两名戏子都在唱着,一边是模糊但优雅的戏腔,一边却是清晰却嘈杂的呓语。
并且似乎随着那诡异戏子的开口,台下的人影便少了几分,李长恭不敢松开牵着的手,直到意识开始逐渐涣散,只有一个声音在他的心底大喊着:
“逃!”
眼见那红袍戏子唱得越来越癫狂,李长恭却怎么也提不起步伐,两名戏子的身影在某个瞬间似乎重合在了一起,重影中的世界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
就像是灵异事件一般。
再反应过来时,原先快要坐满的红椅上此刻只剩下李长恭一人,少年空握着的手似乎代表某人曾留下的身影。
直至那方世界完全降临,嘈杂的呓语逐渐变成嘶哑的低吼,那鬼魅般的身影才消停了下来。
随着戏子的最后一声落下,宽厚的血红袖袍也终于不再胡乱飞舞。
看着地上瘫软的李长恭,这戏子似乎有些诧异,妖艳的妆容下,蠕动的嘴唇好似在呢喃着些什么。
祂的声音很轻,但却清楚的传到了李长恭的耳中:
“鬶??…??,???…??…”
当这莫名的低语说完时,这红袍戏子终于开始了消散。
只留下瘫倒在地的李长恭,但这次,这混乱的音节却逐渐变得有序起来,一个个词语清晰的浮现在他的脑海里,紧接着,意识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当割裂的意识开始凝聚,李长恭再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
就像是边被人暴打边喂安眠药一般,头脑模糊肢体却像是被撕碎般的剧痛,虽说像是在任人宰割,但他的五感确实在逐渐回归。
宛如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李长恭开始拼命掌握自己的身体,如同从深水般中往上浮去。
———
卯时。
江南,魏国境内,开阳村。
晨光熹微。
破败的茅草屋内一青年男子缓缓醒来,透过墙壁缝隙上的光线稀疏的打在他的身上,划出略显消瘦的轮廓。
似乎是许久不活动了罢,就连支撑起自己身子的这个动作都显得格外的吃力。
男子的脑子里此刻就像一团浆糊,似乎是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靠着一点微弱的亮光,艰难的摸到了屋内一处老旧的大缸旁。
水色有些浑浊,仔细看能发现缸底沉积的泥沙,但此时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将头埋进去就咕咚咕咚的大口喝了起来。
又凭借着模糊的记忆,男子摸到了水缸背后的粮食罐,也不管里面是些什么东西,全部一股脑往嘴里塞,直到罐里再也掏不出什么东西,这人才终于冷静下来。
“我这是在哪…”
低哑的嗓音似乎预示着意识的回归。
浑浊的水面形成一张并不明亮的镜子,映照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凌乱的黑发,有些脏乱的面庞,消瘦的身体上披着缝补的破麻。
环顾起屋内,黄土砌成的土炕铺些茅草便是床,最值钱的恐怕就是眼前这口水缸了。
“穿越?夺舍?”
两个词语不受控制的出现在李长恭的脑海里。
似乎是受不了如此大的冲击,又或许是记忆开始了错乱。
李长恭愣在了原地,双腿险些瘫软下来,紧得抓住水缸撑住,好一会才缓过来。
还没想清楚情况,屋外又传来了一声洪亮的喊声:
“李长恭,我来最后确认一遍!”
突如其来的变化将他的神智些许拉回了些,不禁在心里自嘲道:“至少名字是保住了。”
在脑海里好一番搜索,记忆中,一处狭小的青石砖房中,昏黄的烛光下人影散动,似乎确实与某人商量过些什么。
于是便迈着踉跄的步伐前去开门,等到阳光久违的洒在身上,混乱的记忆终于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李长恭本就僵硬的面庞此刻显得更是难看,阴沉的双眼中散发着难以置信的目光。
“妖?”
“鬼??”
“修仙???”
“开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