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气息游走全身,不同于躺在寒冰铸成的死馆,这由恐惧铸成的温床除了让凡夫感到不适,处于这片区域恐惧核心位置的弥赛菈处境可谓更糟。凝练成实质的恐惧带给肉体深入骨髓的冰寒,但这种冰寒却不是死物,它无孔不入,透过皮肤刺入肌骨,就像极致冰寒的柔软羽毛在心脏上挠痒痒,又像极细的绳索在骨与骨连接的关节上打上一个又一个死结,偏偏这股恶心得让是想死的恐惧又仿佛带有莫大的怜悯,不愿让弥赛菈受苦,每一次伴随那不存在的钢针扎下总会带给直入灵魂深处的麻痹。
“啊……”就像处于浅梦中的宿醉者发出无声的呢喃。
事实上,从教会最后一次得到伊修达尔区的信息开始,弥赛菈倒吊在了漆黑的十字架上。
她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也是一切的恐惧最终的归宿,一个恐惧弥漫的城区,一个绝望为底色的伊修达尔区,一个充满错误的世界。
她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但有液体从眼眶中流出,向下越过她的眉,染红她灿烂的金发。在以紫黑的疯狂为基底的世界中,金色不应存在,所以她消失了。弥赛菈的头发像是有了生命,有扭曲而痛苦的手臂伸了出来,它们在撕扯那夺目的金黄,金色的碎屑像尘土般洒落,她双腿被禁锢,整个人被固定成十字,粘稠的液体从头发的破损处流出,那是不够纯粹的恐惧。
悲鸣的人脸,呈半透明的颜色,只有一个相对完整的脸的轮廓,看不清五官,更别说身体。
它们来自不同人的恐惧,却又都是完全一个模样,它们不指向任何具体的恐惧,他们就是恐惧本身。只是,这些无面的恐惧仿佛在痛苦与挣扎的模样,让人看了就觉得悲伤。他们无声嚎叫,由于数量太多,它们不可避免的接触,它们呐喊着想要保持自我,却被周围的无面恐惧挤压,被迫融合在了一起,相互交融,纠缠,脸依旧是那个轮廓,并没有变大,但错位的脸,口,鼻,以错误的数量杂糅在一起,就像是在一张脸上展现表情的多样性,每一张脸上,不同的复数我五官都融合成不一样的神情,唯有痛苦、迷茫始终如一。
而这种数不清的怪脸,他们诞生了清晰的五官,仿佛了一种独特的生命,他们带着痛苦,融入那漆黑的十字架,他们带着迷茫,在恐惧的洋流中冲刷弥赛菈的全身。然而,属于弥赛菈的苦难在哈里斯抵达的前一刻已然停止,此刻她在精神层面的层次正不断拔高,她的灵魂正在沾染神性,她的目光俯视着因恐惧麻木的人群,俯视着像自己靠近的哈里斯一行人,俯视着整个伊修达尔!
很快,她的情绪开始躁动,那如渊似海的恐惧开始沸腾,弥赛菈的心之眼,不,现在应该是神之瞳的,能看见伊修达尔区内,离不开的行人,开始有一根无形的线连接到自己倒吊着的十字架上,而后缠绕到自己的手指中,不是每个人都有,线的粗细浓淡也各不相同。
而此刻,可怜的拉蒂正好在增幅的灵视条件下,看到了,这即将上演的最后的疯狂!弥赛菈,她点燃了恐惧!她与?未知之物?达成了交易,她在天空之主的信仰之地瞒天过海,她极度的虚弱期在无人打扰中度过了。拿漆黑的充斥着绝望的丝线温顺的在弥赛菈的手中,安静且乖巧,就像是在母亲面前的乖宝宝一般。这是弥赛菈晋升半神的权柄,此刻,她离半神只剩最后两劫!
那一片片的纯粹恐惧被机制的压缩,成为了一个浓缩的核心和一堵隔绝内外的墙,这是“绝望”晋升的温床,在众多孕育绝望的母体中,弥赛菈选择了“恐惧”。现在,恐惧的核心被点燃了,打火的工具是绝望。在及其短暂的一瞬间,一股庞大的扭曲的精神冲击以弥赛菈为核心,向着四周扩散开去,这是精神的疫病,普通人被这股参杂了绝望的精神海啸触及只会有两个结果,一个是疯子白痴二选一,一个是被绝望驱使无助的掐死自己。超凡者们要好一些,即使双方的精神量级相差极大,即使双方的性质已有本质不同(神识与灵魂),即使会被对方瞬间影响,但他们依旧有权力可以给自己一个体面的离场!
无声的浪潮如同海啸到来的前兆。
哈里斯等人能感受到那灵性层面的黑雨与粘稠泥沼般的浅浪。他们抱团而行,在这场以城市为祭品的晋升仪式中,他们分外渺小。在无边的黑夜中,他们只是摇曳的烛火,他们只能借助凝神吊坠,一次又一次带着极度有限的普通人离开这是非之地。普通人中离核心近的瞬间被席卷,那诡异的恐惧在一瞬间撕开他们的心房,然后瞬间被绝望染上漆黑的底色,在极度的没有缘由的无助中,以极度痛苦的姿势结束了那比死亡更加可怕的绝望。
他们身后尚未被波及的人,他们借着本能后退,只是他们中有的人运气不好去错了方向。以哈里斯为中心,范围10米内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哈里斯只能在心里庆幸带着的韦尔夫·杜尔的天性是律令,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用语言控制对方的言行。对哈里斯等打工人依旧有效,虽然世界很短,而对于普通人就很厉害了,可以称得上支配!
“啪”“啪”“轰!”
那无形的扭曲恐惧之海还是渗透进入现实,两盏路灯瞬间崩碎,周围陷入黑暗。经过三天的压抑,伊修达尔那恐惧的阴云在此刻爆发,并且迅速衍变成绝望的汪洋!
月亮的光芒,变得明亮。天空中乌云滚滚,漆黑的夜空中,沉睡的巨人仿佛在此刻惊醒。祂的眸子从高天垂落,可惜祂看不见城中的异常,又或者,在祂的潜意识里,伊修达尔已以非自己的信仰之地。
凡人,在这场灾难里,终归只是一蜉蝣。他们呐喊着,努力着,他们在努力自救,可惜无济于事。他们身后是绝望的汪洋,他们的身前是恐惧的高强。他们是弥赛菈晋升半神的食量,肥料,残渣,燃料。他们的恐惧是弥赛菈晋升的温床,他们的绝望正塑造着弥赛菈的权柄,一片城区,不过是一位半神晋升的仪式。
但弥赛菈不知道的是,把玩这众生绝望之线的祂,依旧悬着属于自己的灵体之线,丝线的尽头,是傀儡的命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