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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渠北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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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委托代理·债权转让
    夜雨无眠,噼哩叭啦,声音从铁皮棚子上飘起来,像极了指尖敲打键盘的声音。这样的夜晚,林杉本该产生情愫或灵感,但由于感冒的原因,几乎整个晚上都在咳嗽,嗓痒,痰涌,这是向好的迹象,林杉自己知道。

    上午,林杉与荆明去县法院出庭,是玖佰伍拾万债权转让的经济纠纷案。先找老钟签字,再到伊棉盖章,然后去法院。

    到了伊棉,石新强和宫婷婷才上班。林杉找宫婷婷盖上章,路过石新强办公室,推门进去说了几句话,目的是协调老钟的工资。

    老邬给伊棉种下很坏的印象,以至于任何人接替他,都需要花费很大的气力来修复关系。很多事不是靠说几句漂亮话,多往伊棉跑几趟就能做到。是需要在利益纷争的漩涡中,有更多的担当与施与,是需要有经天纬地的本事,让这个气息奄奄的企业起死回生。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能做到这点的人像君子样稀缺。

    老钟与伊棉交往几个月来,在几个事上连续碰钉子。第一件事是拖欠内地人的工资和灵活就业人员的社保。拖欠工资的问题李成溪没说什么,灵活就业人员工资,李成溪不同意发放。

    当时林杉没去。荆明与关河在场。后来老钟给林杉说起此事,林杉给老钟出了个注意:春节前力争把内地人的工资发下去。若伊棉实在不同意发放灵活就业人员的社保,就从明年元月份开始,把企业报销部分均摊到当月工资中。

    在这边堵,在那边疏,估计灵活就业人员能够接受。这个方案老钟早就想到过,但经林杉在此刻说出来,有柳暗花明的感觉。

    第二个钉子是,其他人的工资已发放近十天,但老钟的工资还没发放到位。原因是,老钟在佳德集团其他理事单位任职期间,夫妻二人曾为该公司做过担保,后来企业贷款还不上,老钟夫妻受到牵连,俩人被列入失信人员名单,账户账号均被封,出行不能坐飞机高铁,只能坐绿皮火车。

    老钟来到华晨两个多月,第一个月发工资,钱不能打给他或妻子的账号,只能由别人代发,由别人代发需要重新走流程,这就给伊棉拿捏老钟提供了机会。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老邬是这句话的忠实践行者。

    早在今年春节前夕,老邬见集团大势已去,评控中心等监管部门作鸟兽散。集团已无力无暇管控理事单位,这就给老邬自由发挥提供了机会。他先把高管人员的履职保证金直接加到考核工资上,这相当于两个副职月薪增加了肆仟捌佰元,他本人增加了捌仟捌佰元。

    后来华晨举步维艰,终至被伊棉接管。由于老邬后期没有担当,且每月大多数时间躲在家里。伊棉对其意见很大,多次提出让其降低工资,老邬置之不理。伊棉一怒之下,直接将其工资停掉。

    老钟来了之后,直接继承了老邬的薪酬标准,工资报给伊棉后,他们对此很不满意。他们明面上给荆明、关河说,华晨中高层的工资高,实际上矛头直接高管,更精准地讲就是指向老钟,嫌他工资过高。

    源于老钟的工资要找人代领,林杉按宫婷婷的要求从新走付款流程,流程走到李成溪那里被卡住。

    早晨,林杉临出门前,老钟还让林杉问问宫婷婷自己工资的事,他已经有些生气,说:“他们这是想干嘛?他再不发工资,我自己过去找他们!”

    林杉得悉前因后果,觉着伊棉这样做有些过分。今天趁着过来盖章的间隙,找到石新强,想趁此开导开导他。

    林杉说:“石总,我想说说我对老钟薪酬的个人看法,正确与否权当参考。我觉着,自从老钟过来之后,华晨从过去的一盘散沙,开始变得井然有序,无论是对外还是对内,都有了战斗力和凝聚力。最起码你现在晚上能睡着觉,这就是老钟与老邬的区别,也是老钟的作为和价值。

    所以,我个人认为每月在他身上多投入柒捌仟元,这个钱值。他若不作为、不担事,则意味着更多东西都会朝着你压过来,事情会回到过去的老样子,这是你我都不希望看见的情形。”

    石新强说:“这是你们自己内部管理的事,我们不便过多干涉。但作为合作方,我们有建议权。早在老邬在时,国投公司柴正居就让他降工资,他到走也没执行。老钟接任后,我们重提中高层降工资,他也是顶着不办。我们的意思是:华晨纺织生产经营已弄到这步田地,中高管的工资还如此高,这样不合适!”

    林杉说:“我的意思是:他初来乍到,工作热情正高涨,干劲正足,他还没弄清怎么回事,你这边先将工资给他拿下一块,相当于兜头泼了一盆子冷水,不合时宜。我的意见是:工资该发的发给他,该让他担的事让他担起来。若他推卸责任,履职不到位,就降他的工资!”

    石新强说:“嗯,说好说,做难做,降工资的事不好落实。”

    林杉说:“石总,我先去法院,我的意见权当参考,觉着没价值,就当我没事说。反正我的宗旨是:让华晨与伊棉合则两利,互惠双赢!”

    林杉与荆明赶到法院。林杉先到杨法官办公室,补齐昨天三个案件的手续。然后拿走新增的一起经济纠纷案的起诉书。路上,杨法官已与林杉通过电话,知悉为捌佰叁拾万还贷逾期,某银行起诉华晨。

    拿着几页轻飘飘的薄纸,林杉却感到拿着万斤之重。yl河谷,已到落叶飘零、凄风苦雨的节气,每株观赏花木的身子底下,铺着一圈细碎的红叶。命运多舛,生死存亡之际。这是华晨真实写照。

    来到yl河谷七八年,林杉从没像当下一样活得自律,自足,励志,处处经心又别无用心,竭尽全力又从容淡定。

    俩人先到二楼找到法官。法官说你们去1号审判庭,书记员和原告已到。

    俩人来到1号审判庭。书记员是个维族小姑娘,身材高挑,模样俊俏。原告席上坐着两个女人,均为原告律师。

    被告席只有一把椅子,林杉若坐下,荆明就得坐听众席。林杉对书记员说:“能不能再找把椅子?”

    “找什么椅子!他有没有授权委托书?”书记员伶牙俐齿,没好气地怼林杉。

    林杉说:“他没有授权委托书!就只能坐在听众席上,且不能说话。若想说话,得有授权委托书。”

    “那怎么办?定的是我们俩人出庭,不行我们回去再拿授权委托书?”林杉说。

    “你们离这有多远?”

    “城南产业园。来回大概一个小时。”

    书记员掏出手机,随即给法官打去电话,意思是原告是两个人出庭,一个人没带出庭手续,准备回去拿?法官电话里给她做了回复。

    小姑娘没好气地对荆明说:“在授权委托书上添上你的名字。你的身份证呢?”

    荆明做出无奈的表情。“我没带身份证!”

    小姑娘呵斥荆明。“身份证也不带,你上法院来干嘛?这样吧,你把身份证图片发给法官。”

    随后,她指着原告席多出来的一把椅子,示意荆明搬到被告席。

    俩人终于坐定,林杉心里稍稍安定了些。作为被告,俩人在原告律师和书记员面前表现得极为不专业。林杉暗想,被告律师还不知多么笑话被告方。

    书记员向原告要证据材料。原告律师给书记员一大摞。林杉只交给书记员一张纸。

    书记员问:“这是原件还是复印件?”

    林杉说:“这是原件,我们还要带回去。”

    林杉的不专业再次惹火书记员。她说:“交给法庭的物证,法庭会留下的。若要带走原件,你要拿复印件来!”她白了林杉好几眼,好像在说:“你这个也不懂吗?”

    黄毛丫头片子,如此大呼小叫!但林杉不与她计较,他牢记今天的角色定位,“被告”,你发力的方向点是对方的俩律师。

    离着开庭还有十几分钟时间,书记员一再强调:法庭上不准喝水,不准看手机。林杉来时沏了一杯绿茶,为的是喝上水,让感冒快些好了,往格局大里讲,就是能够为华晨多做几件善事。

    法官终于登场。全体起立。法官入座,全场寂静。法官先对原告被告双方验明正身。随后进入程式化庭审。

    庭前,荆明已将对方的物证查验过,做到心中有数。华晨这边,所谓的物证只有两张纸的裁定书,是内地dc区法院寄送给华晨的。

    举证阶段,原告先向法庭提供与佳仁纺织的往来账目凭证,说明其与佳仁纺织债权关系属实客观事实。接着她们又拿出“三方债务转让协议”,说明佳仁纺织已将债务转让给了华晨纺织。

    那天,林杉通过咨询律师,已与荆明、老钟探讨过,庭审时能够抗辩的发力点有四处:一处是三方协议上,所盖之章应为佳仁纺织,实际上盖的却是佳德集团的公章。二处是原告借给佳仁纺织的玖佰伍拾万借款,迄今已偿还多少?是不是如原告所说的玖佰伍拾万,请原告出示佳仁纺织出具的证明材料。否则无法说情当下两者债权关系的真实状态。三处是原告所说,华晨欠佳仁纺织的借款优于佳仁纺织欠原告的借款,这个优于只是原告的意想和猜测,没有真凭实据。当下,我们正与佳仁纺织核对往来账,为此内地某法院已将简易诉讼改为普通诉讼,这足以说明两公司的债权问题尚未理清。四处是去年年底原告已拿到债权转让协议,至七月份起诉华晨纺织前,从未到公司催讨欠款,也未将三方协议出具给我公司财务等人员,反而是直接将我公司告上法庭。原告没有尽到企业责任,存在恶意行为。

    林杉说,荆明补充,俩人放松自在地发挥,从四处发力点做了抗辩,证据的挖掘淋漓尽致。

    针对被告的抗辩,原告从多个方面自圆其说,巧辩。你有来言我有去语,双方互不相让。

    临到最后发言,林杉说:我们要求撤销原告的主张,她的诉求不成立。不成立的主要原因是三方协议并不是佳仁纺织真实意志的体现。尤其在被告与佳仁纺织债权数据不清的情况下,三方债权转让协议没有现实支撑的基础,所以是无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