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林杉来讲,与晁旺打交道,最突出的感觉就是累,心累。晁旺与老邬有矛盾,林杉夹在他俩中间很难受。
按林杉的脾性,他一百个瞧不上晁旺,当然晁旺也瞧不起林杉。其实,何止林杉,就整个华晨团队而言,能入晁旺法眼的没有一人。
晁旺瞧不上企管副总杨林盛,说他呆板守旧,不善变通,不知企业管理之精髓,日渐把企业管理与生产管理玩成了两张片。
他也瞧不上生产副总郁永嘉,说他对生产管理的掌控力不强,对生产口管理团队的驾驭能力弱,找不到工作发力点。
他更瞧不起总经理邬良智。说他没有经营管理能力,没有领导组织能力,不懂市场,不懂财务,不懂法律,什么事拍拍脑袋就干。
华晨纺织就这仨人官大,他偏偏就看不上这仨人。自己若是一抹清流也行,非但不是,且为人做事饱受诟病。
他也瞧不起林杉,说他人资管理因循守旧,终日忙于招工稳岗这些微末琐事,未能发挥出人资的组织效能。
他也瞧不起关河与荆明,瞧不起艾魅虹、王光殿、邹之星、武文璋这些车间主任。
瞧不起别人,憋在心里也就算了,但他非要借个酒场说出来。说出来也就算了,他的话还原原本本地传到当事人耳朵。
“老杨退休后,企管副总非我莫属。我若干上企管副总,工作如何抓,人怎样管......。”晁旺常给别人吹牛,当然他吹牛的对象多数层次不高,也就是爱在一起喝喝小酒磨磨牙的那种,那句话听了觉着不对付,扭头就把晁旺的疯话传扬出去。
这话传到企管副总老杨耳朵,老杨不动声色。他城府颇深,作为直属领导,虽然对其极为不满,但觉着给他穿双小鞋都嫌脏手。
老郁对晁旺的看法虽说好不到哪儿去,但尚能包容他,对他的态度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尚存一线期望。
不撮就不会死。晁旺最大的特点就是撮,其撮死的能力远胜郝希锋、付长河之流。
晁旺结婚后,老婆多年来养尊处优,基本上没怎么上班。在华晨上班后,早班还好,夜班十二小时难熬。
当时在人资副总郁永嘉的大力推动下,将武文璋发配到设备动力处,将艾魅虹由后纺主任改任细纱主任。
老聂走了之后,艾魅虹失去了靠山,收敛了先前的张狂。这女人知进退,懂权变。用她也是迫不得已,老郁矬子里面拔将军。
晁旺媳妇的车间领导就是艾魅虹。晁旺早就听说艾魅虹不是善茬,脸皮厚,心肝黑,出手狠,阴损毒辣,笑里藏刀,样样精通。为了让媳妇好过些,他没少巴结她。
尽管如此,艾魅虹也是看不上她。与林杉偶然提及晁旺媳妇,满脸不屑:“夜班经常偷着睡觉。企管调度查到,碍于晁旺的面子,睁只眼闭只眼。但少数民族员工看得见,造成的影响很不好!”
林杉心想:以艾魅虹过去的脾气,一脚就会把她踢出去。艾魅虹别看是非多,但干起工作来不含糊,能吃苦,有韧性,某种程度上,她就是把这个企业当成自家的,自入职华晨以来,她就有这种使命感。不是因为她有多高大上,而是她和她的亲戚朋友在这个企业放了壹仟万。
哪怕是为自己而战,也必须把企业干好。这是她的信念所在。
晁旺的媳妇以看病为由休探亲长假,最长的一次达七十多天,这一“壮举”,堪与老邬的媳妇媲美。作为主管领导,艾魅虹就当细纱车间没这个人。
每年暑假与寒假,老邬的夫人余晓莹以回家照看孩子为名休长假,暑寒假有多长,探亲假就休多长。内地人对此多有非议。
按照华晨纺织的管理规定,全年探亲假为四十八天,分四次歇完,每次十二天,无特殊情况不允许超休,若超休需经公司分管领导和总经理批准。这一规定,是兼顾企业与职工利益。
不允许超休,这样的规定就像一纸空文,先被老邬的媳妇余晓莹打破,接着就是晁旺的媳妇。
林杉作为人资负责人很为难。既不能放任,也不能把事做绝。他采取折中做法:探亲累计天数不超四十八天,不影响出勤,也就是说不影响全额发工资。若累计天数或一次性长休天数超过四十八天,每超一天,就减去一天的缺勤,相当于扣一天工资。
林杉不光对余晓莹如此执行,对所有的人都如此执行,可以说,在晁旺夫妇来华晨之前,此探亲规则已执行得非常成熟,也得到了华晨团队的普遍认可。
但晁旺夫妇非要挑战这一规则。下班后,晁旺到宿舍找林杉,说他媳妇的工资算的不对劲,少算了很多钱。问林杉是怎样算的。林杉给他反复解释,晁旺还是听不懂,他全盘否定林杉算法的合理性。他根本就不相信林杉,认为林杉与老邬合起伙来给他穿小鞋。
在林杉这里问不明白,他气呼呼地去找老邬。老邬把林杉叫到办公室,让林杉当着自己的面再次给晁旺解释,他还是不明白,始终认为他媳妇吃亏。
晁旺说:“要不这样吧,咱们问问兄弟单位佳和纺织的人资负责人,让对方给我们拆析下你的算法对不对。”
不撞南墙不回头。当着老邬和晁旺,林杉把电话拨给佳和纺织人资负责人牛玲玲,打到免提上。对方很快接起电话。林杉费了好大的劲,对方才明白林杉说的是怎么会事。
牛玲玲说:“林主任你的算法是对的,你的工资发放方式,是当月发放上月工资。举个例子说:如果这个人现在辞职,下个月你们给他发放本月工资后才算结清。对方想不明白,可能是卡在这个地方。”
这个解释令林杉豁然开朗。晁旺拿过去林杉的电话,又提出几点疑问,得到合理的解释后,总算明白过来,不再纠缠林杉和老邬。
但他私下里还在造谣生事,说林杉偏袒老邬媳妇——余晓莹,长期休探亲假,还照常发工资。这样的言论,也传到了林杉耳朵。还有老邬。
晁旺的牛气和底气不知来自何方!自己与整个华晨纺织中高层团队为敌。不是脑袋进水,就是神经分裂。他就是如此自以为是!
诚然,他最恨的就是老邬。在外人看来,老邬把他提拔为中层,帮着把他媳妇调到华晨,蛮对得住他,其应对老邬有感恩之心。事实上,俩人却积怨甚深。
晁旺多次在林杉面前流露出对老邬的不满,暗讽林杉跟老邬走得太近,免得老邬倒运时受连累。
这样的话若从王光殿、邹之星口中说出,林杉也许会考虑考虑,从晁旺嘴里说出来,林杉就当个笑话听。心想:你与老邬针尖对麦芒,这狗血剧少让我知道,我也懒得听!
临近春节,按佳德集团的工作节奏,组织中高层评聘,总经理以下的中高层,去留取决于总经理的意志,总经理的去留取决于班江川的意志。人事方面,佳德集团赋予总经理一定的话语权,基本上让他说了算,除非他失去了班江川的信任。
当时,集团尚未爆发信贷危机,班江川仍是神样的存在,威仪尚存。
中高层评聘,老邬将其视为自己的绝对权力,不与任何人分享,他“护食”的样子极其可笑,甚至连最起码的民主过场也不走。
按说他应该找两个副手商量,听取他们对分管部门负责人的意见,毕竟他俩是直属领导,对中层干部的胜任力最有发言权。
这样做意味着分权,老邬擅长的就是乾坤独断。给老邬干副手很不舒服,这是两任副手的共识。前边的杨林盛和郁永嘉,后边的袁华中和邵青云,最终都与老邬分道扬镳,根本原因是责权利不统一。
与老邬搭台子唱戏的两届领导班子,最终都是矛盾重重,不欢而散。孤家寡人,是老邬的宿命。
聘用谁,不聘用谁,老邬自己闭门造车。拟出聘用意见后,亲自发给集团人资。不给两个副手通气,也不给人资负责人林杉打招呼。
集团人资批准后,年终召开评聘大会,集团依据老邬提供的名单,下发华晨纺织中高层聘书,名字错误百出,令林杉哭笑不得。
老邬记不住中高层的准确全名,他的心里不装人,只装事,若装人的话,也只装着自己。
集团召开中高层评聘大会前夕,老邬找来林杉,对他说:“集团人资已将晁旺调往集团总部。这对他来讲,是个好事。”
林杉自然明白,这是老邬的冠冕堂皇。他终于把晁旺踢出局,也算硬气一了回。
后来传出消息:这段时间晁旺没闲着,他通过各种渠道揭发老邬的问题。至于揭发了什么内容?给谁揭发的?对方何种意见?无从知晓。但从晁旺最终被老邬踢走来看,集团应该是没有采信晁旺的爆料。为平衡关系,走人的自然是他。
林杉看不懂晁旺,他有非凡的勇气,近乎幻想与仙侠,学着堂吉诃德的样子,向着老邬公开叫板。但他缺少公心,胜败皆为个人恩怨。
晁旺被踢出局,连同他的媳妇。最后的面子还是要给足。老邬在县城回宴农家摆了一桌,为晁旺夫妇践行。
酒桌上,无非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大家不停地给晁旺夫妇敬酒,也不好说啥,只是喝酒。老邬五音不全,当晚却兴致挺高,连着唱了几首老歌。并要求林杉、王光殿、武文璋等人,每人都要唱一首歌助兴。
晁旺喝了不少,脚步踉跄,已有醉意。老邬看时机已到,怕他真醉卧在饭店里,就赶紧宣布散场。
晁旺走后,从未给林杉打电话,已把林杉的微信拉黑。他除了恨老邬,第二个要恨得人应是林杉。他认为,他被踢出华晨纺织,一少半是因为林杉。
林杉不喜欢懒人,不喜欢闲人,不喜欢负能量的人,这三点晁旺也都具备。仿佛与生俱来,林杉对这样的人:嫉恶如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