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人民渠北侧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四十八章:晁旺·交恶
    老聂通知林杉,佳德集团给华晨派过来一个人,你与关河开上皮卡车去机场接人。

    集团给华晨派人,这是第二个。第一个是关河,派遣单位为佳仁纺织,就是华晨纺织法理上的股东,即后来破产重整,全面引爆佳德集团信贷危机的策源中心。

    林杉对来人一无所知,路上向关河打听情况。年龄,单位,工作阅历。关河对其也不甚了解,只略知大体。

    飞机按时落地。关河看着蜂拥而出的人群,对着一个人指了指,说人已出来。

    那人越走越近,林杉终于看清他的面目表情。此人个儿挺高,林杉一米七五,感觉此人在一米七八左右。脸上圆下尖,肤色黧黑,走起路来天圆地方,与武文璋好有一拼。

    见面寒暄几句,关河居中代为介绍。看得出,关河与其不是真熟,只是浮泛的认识。返厂路上,林杉又多聊了几句。初步了解到,他叫晁旺,来自佳义公司(班江川的大本营),九零后,干过仓储,干过销售。

    这次入职华晨纺织,集团人资给他的“委任状”是企管科长。这相当于“戴着帽”下来。

    林杉、王光殿、邹之星私下里议论:“这不是好苗头!企业初具规模,老聂踏破铁鞋头拱着地,好不容易把企业建得有点眉目,集团就接二连三地派人来。先用一个关河把供销掐住,后用一个晁旺把企管掐住。这是要把老聂架空拿下的节奏,老聂若被拿掉,他拉杆子起来的壹棉团队,只有在人家皮鞭高扬之下,俯首耕田驾车不问前路!”

    事物的发展的确如此。晁旺入职不到俩月,老聂即被老邬替代,开启五年华晨之旅。

    老邬继任后,不知是集团赋予他特殊使命,还是缘于自己心理的狭隘,总之他骨子里带着强大的排斥基因。

    他的认知里,没有团队只有帮派。他将华晨团队分裂为两个阵营,即壹棉和佳德。华晨团队是以壹棉背景出身为主体的班底,在人员上占有绝对优势。

    佳德集团虽在人数上占绝对劣势,但随着老邬替代老聂,加之关河、晁旺等的陆续加入,他们逐渐把控住要害部门,生产经营已占有绝对话语权。

    年终中高层评聘,按说关河与晁旺应该在处长助理上有个过渡,但老邬直接将二人提拔为供销处副处长和企管处副处长,且各自主持部门工作。这意味着连跳两级,壹棉人连想都不敢想。

    嫡庶之分,杀人诛心的严重双标!

    想当年,老聂将聘任林杉为中层正职的意见报给集团,集团不同意,说林杉过去在壹棉的职务相当于工长,直接聘用为中层正职属于越级,可先聘为中层副职,最终林杉为聘为综合办副主任。

    副主任一年期满,拟聘主任,报给集团人资,集团不批,理由是华晨团队未能完成当年目标计划,所有中层均不能提档,这相当于教学不佳,全体师生蹲级重教重学。林杉、王光殿、武文璋操着正职的心,干着正职的活,受着正职的累,还得继续拿着副职的薪水。这就叫寄人篱下。

    壹棉虽人多势众,也不过是被佳德役使的一群蝼蚁。终日为斗米生计,忙忙碌碌。

    老邬开早例会,除了三位高管外,另扩大林杉和晁旺列席。几堂会议开下来,气管副总杨林盛、生产副总郁永嘉、林杉明白过味来,老邬这是让晁旺以第三方监督的身份,检查三人的“作业”完成情况。

    老邬给杨、郁、林三人天天布置一堆作业,到了晁旺这里,似乎只有一个作业,跟进检查作业完成质量,按规定落实考核。说白了,晁旺就是他手上的鞭子,通过驱策三人驾驭全厂。据说,这是老邬大彻大悟的组织力。

    没承想晁旺始终不上道,只怪老邬低估了他的心智成熟度。老邬看人爱理想化,自己将晁旺提拔起来,他应对自己感恩戴德。他是自己手中的利刃,高扬的鞭子,指哪打哪,台前得罪人的脏活累活,都是他的。

    老邬与晁旺渐生嫌隙,反目成仇的起因还是办公会。

    某天早上,杨林盛告诉林杉:“自今天开始,办公会你和晁旺暂时不用参加了。”林杉一怔,这是什么状况?他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出了过失。杨林盛向他很有深意地眨眨眼,“过两天就没事了!”

    翌日,杨林盛把林杉叫到办公室说:“你知道为什么不让你和晁旺参会了?”

    林杉大脑飞速旋转,凭直觉,不是自己,应是晁旺那边出了状况。

    “主要是原因是泄密!办公会上商量的事,能说的不能说的,第二天都会传遍全厂。据老邬自己调查了解,走漏消息的人是晁旺。”杨林盛说。

    这相当于对总经理办公会进行监控,然后对大众延时重播会议内容。这个义务宣传员就是晁旺。林杉不相信他会做出这样的蠢事,这个九零后,怎么会如此孟浪无知!

    过了三天,老杨按老邬的授意,通知林杉参加办公会。但当日没通知晁旺参会,从此,他被老邬一劳永逸地踢出了决策圈。

    后来坊间传言,之所以不再让晁旺参加办公会,是因为他管不住自己的嘴。管住不嘴指两方面,一方面是吃喝,一方面是爱说。

    确实如此,晁旺入职华晨不到半年,已结交很多酒友,在这点上他倒是不抱门户之见,不管壹棉人还是佳德人,只要有酒喝有肉吃就是好人。

    就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好弟兄、好姊妹。酒酣耳热之际,就掏心掏肺地说知心话,说着说着,就把办公会上的所见所闻竹筒倒豆子,和盘托出。

    据与晁旺称兄道弟的酒友说,他好像以对外传播这样的内容为能,飘飘然高人一等。

    他还是年轻,太嫩,他结交的那些酒友良莠不齐,大多靠不住。前边与他喝完酒,后脚就去褒贬他。他说过的话,被添油加醋,以讹传讹,满天飞。

    主持了企管处日常工作,手中有了权力,晁旺在吃喝上占便宜。聚众吃喝,他不拿酒,不买菜,不掏钱。他能提供给别人的,也无非是少下一张扣分单,按制度该扣分的,按整改项处理。

    这些坏毛病为林杉所不齿,这相当于以权谋私。过去在壹棉,林杉的前辈们把企管处当大神供着。企管处的人进车间,轮班长陪着小心笑脸相迎,隔三差五施以小恩小惠,吃喝成风。如此企管处就能少下扣分单。扣分就是扣钱,这个考核会在公司下给车间的工资额里直接扣除。

    针对轮班长与企管处的吃吃喝喝,车间主任睁只眼闭只眼,甚至自己亲自上阵组织攻关。这几乎成了纺织企业的顽症。焦点就在企管处自身的风气不正。

    请客毕竟不是出于本心。别看那些请吃请喝的人,平时见了企管处的人客客气气,扭过去头就骂。他们永远觉着自己是被企管处敲诈了。

    晁旺,处于利益纷争、口舌是非之地。若能铮铮铁骨,软硬不吃,虽身后也是一片骂声,也不失人品的光明磊落。若沆气一气,浑水摸鱼,身后自然也是一片骂声。晁旺显然选择了后者。

    荆明、关河、晁旺都是九零后,夹在一堆四十五岁的中老年中,都是少壮派。按说三人有共同语言。

    最初三人经常在,吃吃喝喝,出出入入,但很快俩人不带晁旺玩了,关系渐渐疏远。传出来了的闲话是:晁旺光占便宜不吃亏,更要命的是害怕他这张嘴,什么都敢说,俩人怕给自己招祸。

    晁旺毫无节制地吃喝,很快就把身体整出了状况。某天午休时间,他突然敲开林杉的宿舍门,捂着胸口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他怀疑自己犯了心脏病。

    林杉知道心脏病人的特点,犯病后不宜动。就让他躺在自己床上。找来救心药让他服下。待病情缓解后,林杉把隔壁住的王光殿叫过来,让他开上皮卡车,将晁旺送至县人民医院。

    林杉和王光殿帮他办完住院手续,做了几项紧要的检查,并无大碍,剩下的就是临床观察。俩人回到公司后,又派内地人过去轮流陪床。两天后,晁旺出院。

    为表谢意,晁旺给林杉和王光殿买了几袋黑枸杞、巴旦木等干果,盛情难却,林杉不得不收下。

    后来,晁旺走外派调动手续,将自己的老婆自佳德集团某下属公司调到华晨纺织干细纱操作员,作为双职工,两口子住公司夫妻房,他俩去上班,就把孩子送到厂子南边的村幼儿园。

    在晁旺媳妇的调动问题上,老邬办的不是很痛快,晁旺应该是借助集团的人脉才办成此时,两人结下一层恩怨。

    晁旺被踢出办公会后,早已对老邬怀恨在心。他自恃自己是企管,到处乱伸手。财务和供销都是企业核心地带,他经常出入两地探听消息。足见其心思根本不在工作上。

    “全公司没有他不管的事,没有他不管的人。”老邬曾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但老邬说这话时,是想拿着他当枪使,以此号令三军,但他不上道。

    晁旺得陇望蜀。媳妇调过来后,上运转还没熬几天夜,就闹着上白班。那些五十多岁的壹棉人自建厂初就熬夜,他媳妇年轻轻的,初来乍到就想上白班!老邬思前想后,觉着极为不妥,随断然回绝。这又增加了一层嗔恨。

    某段时间,中高层的工资全厂皆知,林杉查找走漏消息的来源,发觉时晁旺所为,通过老邬协调财务人员,很快将中高层工资锁住。

    晁旺为此找到林杉,在企管的权限问题上发生争执,最后弄得不欢而散。林杉对他说,“作为企管你若要看中高层工资,找企管副总杨林盛授权”。

    这样的授权晁旺自然是拿不到。三年疫情的第一年,老邬因出差被封在内近两月。

    晁旺找到林杉说:“邬总两个月没上班,全年探亲假已超规定天数,这个月的出勤不是全勤,不应该开全额工资。”

    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手已伸进林杉的一亩三分地,矛头直指老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