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上午，林杉没消停。
早晨，易金给林杉发微信：“已把钟宇杰和老邬两口子接回公司。”林杉回：“辛苦！”
王光殿打来电话，二人就华晨当前时局交流了五分钟，他急着去开纱疵会，电话匆匆挂掉。
公司调度姚东方打来电话，问林杉何时回去，意思是老邬撂挑子不干，大家放在华晨的借款，新领导还能承认？你赶紧回来，大家商量商量咋要钱。
齐双仁电话，说“老邬决意去职已成定局。我已与之沟通，他自己说正与集团钟宇杰办交接。”
易金又微信：“给汉餐食堂供应馒头和大肉的两家人，把老邬堵在办公室要账，老邬借口去县里协调资金开车出门。”
艾魅虹电话，“我为公司的网贷，还款日已到。给老邬打电话，他一直不接，你帮着催催，公司有没有这笔钱，情势已很急迫！”
县人社局电话，“你公司内地驻疆职工到稽查大队讨薪，说今年四、七月份工资拖欠至今未发放”。
后纺车间工程师文慧芳电话，“林主任，咱们为公司的网贷，每月还款的日子快到了，还款资金，公司有没有着落？”
林杉被拉入“华晨维权群”，群主是文慧芳，林杉看成员，除了老邬和袁华中不在其内，其余内地驻疆人员均在此群。看群内发的消息：大家约好时间到总经理室找老邬讨要四、七月份工资。组织者是武文璋。他在群内发号施令，大家随声附和，多言语激烈，可谓群情激愤。
易金发来监控视频截图，林杉细看，是内地驻疆人员齐聚一楼走廊，大概有十多人，总经理室大敞四开，不见任何公司领导，看样子老邬不在。林杉想：大家揭竿而起，这次是真反了！
县工会康主席打来电话，问林杉在不在厂？林杉说因家中有事已回内地。康主席说，他和人社局领导就在华晨纺织厂，代表政府过来处理群体性欠薪事件。
“事件！”这么个事，已上升为“事件”。林杉不得不佩服武文璋，两个小时不到，他就能牵动当地政府，为维护内地驻疆人员职工权益出面。
林杉给康主席说，邬总今天已回厂，此事可找他与内地驻疆人员坐下来协商。若他不在，你可去找企管副总邵青云。
康主席与林杉已认识六七年，俩人在工作中，建立起彼此信任和私人感情。
林杉做午饭时，发现手机上有老邬未接来电。林杉回过去，老邬接起来，低声说，“我正在伊棉这里说事，过后再联系。”挂掉电话。
午饭后，林杉正要午休，手机上有到账信息，看金额是七月份工资到账。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相比于武文璋，林杉自愧弗如。无赖奸商之气，干不过匪气加流气。
这时老邬打来电话“问四月份工资，我们是否承诺过何时发放到位？”
“我们未做承诺。”
“奥，我知道了。七月份工资是不是已到账？”
“是，已到账”。
“我的工资怎么没发呢？”
林杉没搭腔。
老邬说“我再等等，问问情况”。随即挂了电话。
林杉想，伊棉是说到做到，毫不手软。
午睡后，林杉起来看书。
武文璋打来电话，说，“林杉，我给你汇报下上午的战况”。林杉赶紧把他夸了几句。
武文璋说，“今天上午，除了探亲回家的，内地驻疆人员聚了十多人，大家把总经理室围了一小时，老邬不照面。后听说他在楼上宿舍躲着。我们上去敲门，任怎么敲他都躲里面不出来。
我们又去敲钟宇杰的门，听说他是来接替老邬的。钟宇杰开门说，“你们说的这些事，是邬总任职期间的事，我不了解情况，也给你们解决不了。我今天才到，企业还没接过来，我只负责接管后的事。
我感觉，这个老钟滑得摸不的，他置身事外，不多管闲事，甚至是冷眼旁观，看老邬热闹。从这时可以看出，老邬的事，他不会背锅，所以我们债权、欠薪、保险的事情，坚决要在老邬走之前搞得水落石出。
我看就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老邬不出来，我们也不至于砸门撬锁。后灵机一动，就想起厂区东南角的安检站，前阵子，他们改造管道从我厂接水管，我与他们混熟。
我给安检站民警打电话，让他们过来，就说邬总把自己反锁在室内，大家怎么敲门他都不出来，我们担心他一时想不开，怕出什么意外。
这样，民警很快赶过来，帮着把老邬的门叫开。他开门后很生气，甚至暴跳如雷。
恰好，县工会的康主席和人社局的领导也过来，找老邬谈，让其先着手解决欠薪问题，这样拖着不是办法。其他问题，过后理出个头绪，双方坐下来谈。
我给康主席说，公司负责人资的林主任回内地探亲。具体情况他都掌握，你们若要核实情况，等过两天他回来后说。
康主席临走嘱咐老邬：千万不能再造成矛盾升级，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康主席等人走后，老邬去伊棉公司协调工资。你看，我们不逼他，他还躲在屋里睡大觉。”
林杉听完又夸他，“你带着大家维权，见机行事，处置果断，关键是火候把握的好，也取得了战果，与公与私，可谓功德一件。”
晚上人社局孟会计打来电话，说“林主任，你公司前年的社保返还补贴资金下来了。伍拾肆万，哎呀不容易，太费劲了！”
林杉很高兴，这笔钱拖了太久，公司已从独立经营，落魄到被伊棉托管，钱才下来。林杉又给孟会计客气一番，说了很多感谢的话。
来钱自然是好，但华晨纺织账号大多被封，近乎全军覆没，仅有某小银行账号尚存。债权人应该还没注意这个账号，财务整日提心吊胆，进来点钱赶紧转走，就怕转的慢了被债权人封在里面。
这事财务们干过，明知某债权人已做了诉前保全，还让客户向公司某账号回款捌拾万。前边看账号还正常，钱进去后账号即被封住。
这个账号是老天爷见华晨可怜，对其稍加眷顾，在政策补贴方面，留给华晨纺织的一条“胡志明小道”，通过这条生命线，华晨已将壹佰贰拾多万惠企补贴款收入囊中。
当然这个囊，是伊棉的囊，钱在华晨账号上蜻蜓点水，迅即转到伊棉账号上，然后俩公司在账目冲顶。这也是企业丧失独立经营权的悲哀，处处受制于人。老邬必是不甘承受，才撂挑子走人。
一分钱掰成两瓣花，企业穷途末路到这份上，伍拾肆万是续命的那碗药。不能有闪失，林杉给会计打电话，问清华晨一线天的账号。
这事也得给老邬说声，他辞职的事，对自己还守口如瓶，自己权当不知。电话打过去，老邬没接。
这个空档，林杉想，此事还得给伊棉石新强通气，让他那边财务做转账准备。
林杉把电话打给石新强，他第一时间接起电话，林杉把情况说明，石新强满口应承。这事说完，他问林杉“你什么时候回来，骨干们都回去休假了，如何保证产量和质量？”
林杉说，“骨干们都在呀，邬总不也回去了吗！”
“他回来有啥用，他不回来还好，一回来，内地驻疆的，又是罢工，又是讨薪，又是去劳动仲裁，又是打热线电话，其实我们这两天，已做发放准备.....。”
“石总，大家可不是冲着伊棉去的，风闻邬总辞职，怕权益得不到维护，矛盾积蓄这个节点上，能不闹吗！”
“你们集团是啥意思嘛？弄个姓钟的来接替老邬，你有什么意见？”
“对，你有什么意见？”电话那头传来伊棉董事长李成溪的声音，看来俩人在一处，李成溪一直听着。
林杉说“李总，我能有什么意见？这是集团决定的事，是老邬的个人行为。”
“我想听听你个人对这个事的看法！”
“李总，你在园区干办公室主任时，我们就打交道，也是老朋友，知道彼此的为人。我说的话，你和石总注意保密。我的个人看法是：邬总撂挑子走人，继任者能否担起这些债务，我怕邬总走后，讨债的风起云涌，围着你伊棉，围着园区，围着国投，围着县委县政府......。”
半小时后，李成溪打来电话，问那伍拾肆万政策补贴的事情，林杉再次提醒他，注意告知财务第一时间转账，避免出现意外。林杉干脆把人社局孟会计的电话发给他，让其直接沟通。
晚十点，孟会计打来电话，告知林杉，“林主任，你们的伍拾肆万，这两天无法到账，政府不让打款，不知道为什么。”
事出蹊跷。林杉猜测，这是伊棉与财政局领导充分沟通，在资金划拨渠道上，选择了一条更为稳妥的路径。
很晚了老邬才回电话，林杉给他汇报社保补贴资金的事情。老邬说，“不行想法把这笔钱弄出来，给你和文慧芳解决掉网贷的事情，你俩加在一起也就拾几万。”
林杉说：“伊棉与财政局同气连枝，他们占得先机，这事怕操作不成，反激起伊棉的反感，影响双方的合作。”
告诉他真相太过残忍，林杉实在是不忍心直说：“伊棉连当“过路财神”的机会都没留给咱，伍拾肆万已是他人囊中之物，这笔钱你就别指望了！”
翌日下午，林杉就网贷的事情给荆明打电话，了解债权方面的事情。因为老邬受制于内地驻疆人员的压力，让林杉弄出《还款协议》。
事情问明白后，林杉想知道他对老邬去留的看法，问“你觉着老邬辞职有几成胜算？”
“阻力非常大，当前柴正局始终处于情绪狂躁状态，直接骂娘。张口闭口要把老邬‘送进去’。今天上午，石新强找老邬把话挑明，说老邬，辞职的事门都没有，你再提辞职，现在就让人查你。据在现场的人说，老邬当时已失态，这次是真怕了。”
“我不明白老邬为什么会忽然倒向集团？此前，他已与集团翻脸。”
“可能班江川抓住他些事，这些事有些是他和班江川共同干的，有些是背着班江川自己干的，但都是些怕见光的事。你听说了吗？这两天佳仁纺织的总经理和财务副总被抓，在里面交代出很多事，下个进去的，可能就是班江川，班江川掌握着每个总经理太多的东西。他之所以再次认祖归宗，看来是班江川对他有承诺：主动让贤，保其平安。”
“老邬的‘现场’在wl县，不是在dz市，班江川能保他什么？对老邬形成实质性威胁的，是wl县。老邬游离于俩股东之间，哪个也得罪不起，现在突发奇想——选边，无异鱼游沸鼎，鸟覆危巢，是步豪赌的险棋，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下午六点钟，林杉将《还款协议》发给老邬算是交差。协议内容如下：
还款协议
企业受股东破产影响，今年企业遭到多起诉讼，固定资产、股权及所有银行账户被冻结，连带金融部门抽贷，设备厂家停发配件，致使企业无法正常运营，产能低下，人员流失，企业处于半开半停、时开时停状态。
若任由此危机继续发作，不采取应对措施，企业终将走到停工停产、员工失业的境地，所有债权也无法兑付。
在wl县委县政府的大力帮扶下，我公司当前逐步开齐设备，稳定了职工队伍，同时也让债权人看到了希望。为保障借款人权益，恢复企业信誉，我们结合市场形势及企业产能规模，经慎重考虑，制定实施还款协议如下：
1、视个人意愿，愿意继续留公司使用的借款，每月按n%的利率计付利息，期间若有需要取回借款的，可调换为下面第二条款执行。
2、愿意取回借款的，x年内逐月归还本金，每年归还w%，即每月归还s%，直至还清，期间未还部分按年利率f%逐月计付利息。
3、本还款方案优先考虑企业当前在职人员的债权，因为本还款计划最终能否落地，取决于企业的盈利能力。
4、本计划自某某年某月起实行，至还清为止。
华晨纺织
某年某月某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