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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渠北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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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两次谈心·网贷风波
    鲁西北。立秋过后,一早一晚,天气转凉。蒸笼似的桑拿天,终于揭开锅盖,露出一线蓝天与云霞,仿若生活的真相。

    平原上的事物,迎着酷热和雨水,整个夏天都蒸腾着生命热力,它们披枝撒叶地伸张,怀抱希望的蓓蕾,朝着籽粒盈实的节气奔跑。

    种什么因,结什么果,天地万物,概莫能外。

    武文璋打电话说,昨天下午,老邬找他单独“谈话”,姿态语气,确切讲更像“谈心”。

    武文璋说:

    “见面后,老邬没提他带着人讨欠薪的事,只说县法院杨法官找过他,话题是职工与华晨的经济纠纷案。

    看来杨法官给这个法盲上了一课,说他的行为已涉嫌诈骗和职务犯罪,职工完全可以走民事带刑事,最终把他抓进去。

    杨法官还站在企业的立场,列述庭前和解对维护企业征信方面的好处,促其不要一意孤行,尽快与职工达成和解,并制定切实可行的还款方案,不能让职工到法院一窝蜂地告状。

    老邬对自己说起当前的难处,他给自己分析说:

    大家在华晨及集团放的钱是四类,第一类是放在华晨的借款,钱确实是华晨用了,自然由华晨认账还钱。

    第二类是创业元老们在华晨纺织的入股,说是华晨的股金,实质上是钱打给集团,集团以集体持股的形式投资华晨。

    第三类是集团下属核心企业佳义纺织发行的债权。

    第四类是集团面向全体中高层的摊派借款。

    除了第一类,是实实在在的,把钱打在华晨账户,钱也是被华晨用了。其余三类,钱的去路都是集团,目前集团倒是认账,但已无力还钱。

    我们的思路是,在集团无力还钱的情况下,我们可以把后三类转为华晨借款,然后在华晨与集团的往来账目上相互冲顶,但集团不同意。

    老邬说,他若硬要这样操作,国投也不干,这意味着多了笔账款,他将承担法律责任。老邬愁眉苦脸,说他夹在集团、国投、内地驻疆人员三者之间,如坐针毡!

    我安慰老邬,说林杉主任回来后,大家坐在一起再商量,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不行大家也帮着找找国投,打通这个关节。

    最后我给老邬说,当初,我们无论是把钱放在企业,还是放在集团,可都是基于对你的信任,在你的组织号召下才拿的钱。现在我们手上还有你讲话的录音,和财务处发动借款时在工作群里下的通知。

    当初也是你,拍着胸脯给我们大家说,大家放在集团的钱尽管放心,若你急着用钱,集团拿不出来,由华晨出,若华晨拿不出来,你自掏腰包给你。

    我说,邬总,当时我们就是冲着你这句豪气冲天的话,才动员亲戚朋友,毫不犹豫地......。不管华晨与集团在账目上怎么扯,我们拿出去的钱,实实在在,真金白银。

    我最后给老邬说,再难,这事你也要负责到底,你没有退路,除了你谁能还我们个公道?”

    林杉听后,与武文璋分析:“你这是又把老邬逼到了墙角,刀尖顶在咽喉处,以我对他的了解,只有到了这个份上,他才能坐下来好好说话,心中方有他人,方有众生。”

    俩人就此挂断电话。

    临近中午,王光殿打来电话,这次二人说了很长时间。他说,“老邬找他单独谈了好久。”

    林杉知道,老邬有这么个习惯:若遇难处,第一个先找林杉听他怎么说,若林杉的意见与自己意见严重相左,他再找王光殿听他怎么说,若王光殿说的与林杉意见一致,他才会死心塌地地掐灭自己的妄念。

    每临大事,他与常务副总袁华中说不着,与企管副总邵青云说不着,只与林杉和王光殿说的着。但俩人给他指出的明路或正途,也是十条中做不到一二,这是他众叛亲离、山穷水尽的根由。

    王光殿说,“我对老邬讲:邬总,外边疯传你要辞职,我觉着你这个选择未必明智。前头你已与集团翻脸,他们对你恨之入骨,现在你向他们投诚,他们能轻易放过你?再说,国投这边也未必能放你,这事你做得欠考虑。在债权问题上,钟宇杰不会为你承担任何事,华晨的债权问题,还得你自己撑。”

    “你这样说,老邬反应如何?”

    “他认为我说得对。但话题很快转到内地驻疆人员的债权上去。谈起华晨股金、集团借款、佳义债券,我俩在集团债券上争议颇大。”

    “我知道这个情况,老邬尤在佳义债券上不服气,认为四月份,前企管副总杨林盛等仨人,起诉华晨纺织经济纠纷案(款项涉及佳义债券),wl县法院一审宣判均胜诉,是仨人侥幸获胜。当时还是我林杉作为委托代理人出庭,老邬在这事上埋怨我证据不足,甚至怀疑我人情世故暗中放水!后来又让荆明准备材料上诉,直至过了缴费日也没缴上诉费。现在杨林盛仨人已拿到最终判决书,进入执行环节,公司四辆公车在其诉前保全范围,拍卖后老邬出入将无车可做。”

    “我给老邬说:佳义债券,法院不给你做过多拆解,他们只认这样一个事实:事是由华晨发动,钱是打给华晨财务,再由财务转给集团,按月发放的利息,也是由华晨财务打款,在法院那里证据链已相当完整,自然会判华晨承担责任。”

    “你说的对!我参加庭审时,孟法官也是这么说的。”

    “我给老邬说:你是否仔细看过《债券代持协议》,那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代持人就是你邬总,大家在状告华晨的同时,完全可以捎带上你一块告。我一说这话,老邬从抽屉里很快拿出张《代持协议》,就代持人的权利和义务,逐条给我读给我听,意思是:若告他这个‘代持人’则毫无道理!”

    林杉说“你与他探讨这个没有意义,不在《代持协议》上印着什么,是法律怎么看债券发行中,他作为代持人应承担何样的法律后果。”

    俩人挂了电话,就此别过。

    林杉前思后想,把老邬这五年多的事捋一捋,发现老邬是个典型的机会主义者,就拿资金调配方面来说,他是什么钱都敢借,什么钱都敢花,什么钱都敢不还,结果自然是什么事都能出。

    接来下,说说财务出纳小叶,她系当地wl县人,老公为派所民警。华晨纺织在当地招聘的员工中,小叶是唯一的汉族。想想,这个人的工龄也有五六年了。

    当初招聘出纳时,她提出的薪酬高于集团给华晨划定的标准。当时分管人资的副总是郁永嘉,亦是生产副总,这个人在后面的章节中还要陆续出现,此处暂不多说。

    他与林杉一合计,俩人对小叶的印象不错,财务处也需要这么个人,但集团三令五申,子公司招聘财会人员,须经集团审批面试把关,工资标准也要在集团规定范围内。子公司违规操作,处罚力度相当大。

    郁、林二人没胆做这个事,小叶没有被招录。过些日子,财务处荆明反复黏磨老邬,“财务处急需出纳小叶,否则会影响近期开展融资业务”。老邬的机会主义又占了上风,胸脯一拍,说把人留下,若集团有人找事,我去摆平。

    这事瞒天过海,相安无事。没想到荆明,与佳和纺织财务副总江伟卿说话时,暴露了小叶的薪酬标准,对方再三问荆明,你们出纳的这个薪酬标准是否经集团人资批准?荆明当时尚不明集团规定,竟随口说“已经集团审批”。

    江伟卿找集团,要求提高佳和出纳薪酬,否则按集团标准无法在当地招到像样的出纳,犟到最后,江伟卿不得不把华晨抬出来,指责集团:华晨与佳和地域相近,在出纳薪酬上,集团为什么执行双重标准?

    华晨私聘出纳,东窗事发。集团在四十多家理事单位下处理通报:总经理邬良智乐捐贰仟元,副总经理郁永嘉乐捐壹仟元,人资负责人林杉乐捐伍佰元。

    郁和林觉着委屈,找老邬,老邬说找机会给二人贴补下,把乐捐款补上。此话说过,从未兑现。还不如江伟卿,过后反复给林杉道歉。

    小叶一个亮相,就弄得俩高管一个中层背负处分。

    好在她工作踏实,业务娴熟,平时加班加点,不像其他人那样斤斤计较,这点被林杉看好。

    新冠疫情第三年,华晨纺织封闭管理近四个月,为最大程度地开台,要求能离开家的职工一律食宿在厂。

    小叶当时怀有身孕,她带上五岁的女儿,腆着大肚子住进厂区,宿舍-办公室-食堂,三点一线从未影响工作。

    期间,她和女儿均被感染且高烧不退。全面解封前夕,小叶临近分娩,林杉走“绿色通道”将其送进医院。

    小叶体质好,在医院顺利诞下男孩,母子平安,子女双全。通过这段经历,林杉对小叶刮目相看。甚至觉着,当初因为她,自己乐捐伍佰元,这笔“买卖”也划算。

    资金方面,老邬始终有饥饿感,好像这辈子就是不断借钱。饥不择食的时候,他甚至发动全体内地驻疆人员为企业网贷,在财务处长荆明的摇唇鼓舌和神助攻下,最终结果是,老邬网贷叁拾伍万,林杉叁拾万,小叶肆拾万,文慧芳贰拾万,艾魅虹贰拾伍万。

    贷出来的资金,交给公司使用。公司按月还贷,还贷周期为三年。当事人无任何好处费,纯属为企业义务奉献。

    佳德集团暴雷后,人心惶惶,避之不及。

    小叶多次找老邬,说自己拟买房,网贷的钱若不还上,不仅影响到购房,也影响到家庭生活:为此她与老公,天天吵架,闹离婚。

    意思是让老邬筹集资金,把自己的网贷一次性还上,数额大概是贰拾玖万。

    关于还钱,老邬应对下属的“六字箴言”:画饼,许诺,推拖。反正下属也不能把他抱起来摔一摔。某些坏情绪,不良苗头,潜滋暗长,蓄势待发。

    某日下午,临近下班时间,老邬打电话给林杉,让其去他办公室。林杉走进总经理室,发现小叶倔倔地站在那里,脸上还有泪痕。

    不知发生何事。

    老邬见林杉进来,气呼呼地对他说:“我已答应小叶,下月把她的网贷还上。但她就是不听,这不,咱公户上才回款叁拾万,小叶立马就转到了她的私户上。这笔钱是用来缴设备租赁费,今晚不打款,系统自动停机,会影响到正常生产。她这是挪用公款,是违法犯罪!”

    林杉这才明白事情根由,觉着小叶这样做,身为出纳因利乘便,挪用公司资金,确实不妥。试着劝她:“既然邬总已答应你,说下个月把网贷给你还上,你又何必冒这样的风险转走资金?”

    小叶一听,竟“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他上两个月也这样说,一个月一个月地拖,从没兑现过。现在我与老公天天因为这事吵闹,都快离婚了!”

    “不行,就报警!给你说小叶,我们若报警,wl县的财会圈子,谁也不敢再用你!”此时已到下班时间,老邬边说边向外走。

    老邬出去后,林杉正好便于和小叶说话。林杉把是非曲直,利害攸关给小叶讲清道明。

    林杉说:“你个人的事再占理,若以设备停台为代价也是没理。你若拧着不退,想想全厂职工会怎样看你?何况邬总也不会放过你,可能会报警!到时,你人财两空......”。

    林杉劝了她近一个小时,口干舌燥,小叶还是不松口。林杉有点乏,对她说:“不行,你就与家里人商量商量,把我的话给他们说说,看我说的有没有道理。你与家人合计好了,再给我个答复。”

    半小时后,小叶敲开林杉宿舍的门,说“林主任,叁拾万我不能全退,我要扣下拾万,退回去贰拾万。退钱我有条件:公司出承诺函,保证下月,把我的贰拾万网贷还上,否则我不会退钱。”

    林杉把“劝说”的结果向老邬汇报,老邬问“咱若这样是不是太软弱,我觉着应该报警。”

    林杉说“报什么警?这也不是什么光彩事,我问过小叶,其网贷,是荆明冒充她老公。若报警,荆明和你都脱不了干系。更何况,贷下来的资金,确实是用在了企业生产上,小叶只背累,无半点好处。事若闹大,把小叶抓走,其他为企业网贷的人,看着也心寒!”

    老邬按林杉的意见,给小叶出具承诺函,小叶当晚退款贰拾万。老邬又借款拾万,凑齐叁拾万,付清设备租赁费。

    一个月后,林杉也是恰逢回内地探亲。荆明有事打电话找林杉,说完正事,临挂电话,欲言又止,吞吞吐吐。

    “林主任,我给你说个事,你可别生气,我知道你能盛事。关于网贷的事,不是承诺这个月先把小叶的还清吗,结果老邬说嘛也要先把自己的网贷还上。小叶与老邬又干起来啦,她卡住老邬,一分钱也付不出去。最后老邬没办法,就把自己和小叶的网贷全部结清了,俩人合计为叁拾柒万元。”

    林杉想了想:这个叁拾柒万,恰恰是内地驻疆人员当月应发放的工资额。该月工资已拖欠半年,尚无补发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