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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渠北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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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车补·三班两运转
    开除仨厨师容易,难的是谁做饭!每天百十号人要吃要喝,后厨不稳,何谈培训?



    林杉自然明白这理儿,当时生气加面子,不管不顾地把仨人开掉,至于谁做饭的事,还真没细想。他的人生信念是:“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静下心来想想,他提出俩方案,让老梅与王武二主任斟酌。一是在当地小镇上再聘仨厨师。二是在学员中找仨人专司做饭,薪酬与厨师同。



    三人认为第二个方案好:一是学员比社会上招聘的厨师听话好管。二是此举每月可为公司节省费用伍仟肆百元。



    事情定好,招募厨师的信儿才撒出去,就有十几人抢着报名,其中有人还在饭店里干过。



    仨厨师很快定好,少数民族食堂运营,实现厨师无缝对接。



    老聂对林杉有话,“此去要在佳和学会人资”。华晨团队二十号人,入疆月余,工资发放提上日程,但薪酬体系还未出台。



    整个佳德集团,都在套用一个薪酬模子。华晨与佳和一衣带水,同在西天山北麓,有着更高的相似度。



    于林杉而言,迫在眉睫的是,要比着葫芦画瓢,照着佳和的薪酬制度,弄出华晨的薪酬制度。



    这事得请老梅帮忙。



    仨厨师的事情,林杉盛怒之下,当着王武俩主任,没给老梅面子。老梅虽心里不爽,仍支持他的做法。



    佳和纺织的总经理是白月升,常务副总是边长武,财务副总是江伟卿,生产副总是廉磊。



    这些人老梅都熟,与之称兄道弟。



    想当年,佳德集团的前身,系佳德的史前时期,有位临危受命、风清气正的厂长,硬是把气息奄奄的佳德,自生死一线间拉回来。



    佳德命运多舛。没有这位功勋厂长的努力,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佳德集团。



    此人,后来调往中国纺织协会任职。千里有缘一线牵,经他穿针引线,促成WL县与佳德集团联姻,最终诞下华晨纺织。



    老梅,便是这位功勋厂长的专职司机。



    相当年,他鞍前马后伺候厂长的时候,现今佳和这些高管,还都是些跑龙套的小兄弟。



    边长武主管企业和人资,林杉要办这事,就得找他。



    边长武年龄较林杉稍长,平易近人,善于交际。他四方大脸,人高马大,开怀一笑,透着爽朗。



    老梅和林杉说明来意。边长武说:“出来八千里地,都不容易,佳和-华晨本一家,梅哥又是我们的老大哥,关系更不必说。”说着话,他将泡好的两杯茶,端给老梅和林杉。



    继续说,“林主任,你看这样,过后给你一份这边的工资表,名字等身份信息隐去,但保留职务岗位,你照着你们的职务岗位直接套工资,这样最便捷。”



    这意味着,林杉只要将名字改一改,当月工资就算出来了。兄弟单位,就是兄弟。



    这个事有了眉目,其余皆是枝节小事,但也需问清。他问,“边总,咱这边,高管探亲的差旅费怎么处理?是像其他人员一样,以车费补贴的方式每月加在工资里,还是实报实销?”



    “实报实销。”边长武说。至此,事关薪酬的事情,林杉已全部问清楚。



    余下的事情,是请示老聂。



    首先,华晨每月的车补该定多少?佳和定的是伍佰捌,但在地理位置上,华晨接近中国西部边陲,行程比佳和远一些,车补自然要提档。林杉按火车卧铺核算,初步定未柒佰伍。



    其次,高管探亲差旅费是实报实销,还是把车补加在工资里?林杉偏向于佳和做法,显然他们算计过,高管走差旅报销比工资加车补更划算,前者虽不能月月见钱,但每季度探亲乘飞机往返,机票费用远大于三月车补。



    捋明白这些,林杉给老聂电话请示。这是林杉被老聂和艾魅虹放逐驱到奎屯二十天来,林杉第一次给老聂主动打电话,由此可见,他的性子也很倔。



    那边老聂迟迟不接电话,林杉就在这几秒里想:老聂不至于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删了吧?



    脑海中浮现着几幕场景:老聂在枯寂的施工现场长吁短叹。老聂与艾魅虹在办公室谈笑风生。老聂走在往返宿舍与工地的路上,步履蹒跚像踩着高跷,罗圈腿愈发得罗圈......。



    “喂,林杉,什么事呀?说!”是老聂在说话。电话突然接通,闻听老聂熟悉的声音,林杉反被吓了一跳。



    林杉就把准备好的“首先”和“其次”,给老聂做了汇报,待他定夺。



    老聂说,“咱这边是比佳和远些,但也不至于算到柒佰伍,怕报给集团人资他们不批,这样,定陆佰伍。”



    老聂血糊淋啦地给抹下来一百元,也不知他的理论依据是什么!柒佰伍,可是林杉根据铁路行程公里数核算出来的。



    林杉想再说点什么,但明显感觉到老聂说话不耐烦。似乎他一拍脑袋定下的事,即为天意,不容置疑。



    “首先”就这样被他定住。



    这个叫陆佰伍的数字,被他死死地按在内地驻疆人员的工资表上,按进他们潦倒不堪的行程里,以至于他离开XJ多年,那些还在华晨坚守的创业元老们,对其合理性的质疑与腹诽从未停止。



    接着是“其次”,之所以林杉把它放在其次,是因为“首先”事关多数,而“其次”,仅关涉几名高管。这是林杉做事的轻重缓急,眉眼层次。



    老聂在那头沉吟良久,看来他在合计,到底走实报实销,还是月月加车补?凭着老聂走南闯北的精明,他自然会选择实报实销,因为赶上春运或节假日,抢不上特价机票,明摆着往里贴钱。



    但老聂却说,“高管把车补加在工资里。”林杉怕听错了,又问了他一遍,他还是说,“高管把车补加在工资里!”电话就挂了。



    林杉心里不踏实,憋得慌。搞不懂,老聂为什么要选择加车补!这个亏肉眼可见。老聂一时糊涂?我得为老聂,为另几位高管负责,还得给老聂细算算这笔账。



    想到这,他再次拨打老聂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看来老聂正攥着手机。林杉自恃口齿清楚,逻辑严谨,想把“实报实销”和“车补入工资”,两者优劣为老聂做对比分析。



    才说到一半,那边老聂蛮横得近乎歇斯底里,非常粗暴地打断他,“住嘴!照我说的做就行,别这个那个的!”通话戛然而止。



    老聂这一板斧,把林杉劈得怀疑人生。老聂怎么变得如此乖张暴戾?好像我不是在为企业工作,而是在给老聂捣乱。



    艾魅虹狐媚谗惑袖舞双风,也不至于让他如此颠倒失措!林杉觉着憋屈,但又无奈,又不知向谁倾诉。



    两小时后,老梅在车间找到他,说,“聂总说的,车补入工资的事情,你要听他的,别认死理。”老梅眼神飘忽,迷离里仿佛话中有话,林杉无心顾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看来老聂放下电话,也感到自己言语失态,便让老梅找自己,聊作安抚,更是督导,务必按老聂的要求去做。



    林杉当时还发狠:有老聂后悔的那天!届时,其他高管也会骂死老聂。



    直到结束奎屯培训,直到半年后,林杉在公司财务处,看到高管探亲的报销单据,才恍然大悟:



    那件事上,老聂之所以大为光火,是因为俩人做同一道题,自己把单项选择规规矩矩地做成单项选择,而老聂是把要求单项原则的题目做成了双项选择。



    他既要“实报实销”,又要“车补入工资”。这需打破既定的规则,显然拿不上台面,有背于集团的规定。以老聂当时对林杉近乎高原缺氧的信任,这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甚至对“兄弟单位”也要守口如瓶。



    活成了笑话!人家已心机迢长,私利狰狞,自己还傻逼样的揣着一颗直心,往人家嘴里抹蜜,结果是“有情反被无情恼”,手指头被咬得鲜血淋漓。



    这就是老聂九曲回绕的小心思。



    此事过去不到一周,老聂又下最高指示:“全体学员都上三班两运转,七个轮班长均跟班。”



    上运转是早晚的事,纺织业千篇一律,歇人不歇马,停人不停车。



    纺织女工,煤矿男工。前者,是把女性的柔韧像纱线一样拉长,后者,是把男人的能量像煤炭一样燃放。二者都把生活的承载发挥到极致。



    林杉和俩主任排兵布阵,拿出“三班两运转培训方案”向“司令部”请示,老聂很快批复,“同意照此执行。”。



    没成想:三班两运转一上道,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无限纷纭乱象牵连而出,“培训领导小组”被弄得晕头转向。



    所谓“三班”,指将学员分成甲乙丙三个轮班。所谓“两运转”,指上班形式分早班和夜班,早、夜各为12小时。



    “三班两运转”:甲乙丙每班的职工,每天上12小时,休息24小时;今天上早班,明天上夜班。如此往复,无限回环。



    林杉们遇到的最大挑战是缺勤,缺勤的主因是病假,病假主因是“癔症”。



    在某某某团部医院,林杉头次听说“癔症”,这是他和他的“战友们”把N个晕倒的学员送人就医时,白大褂的大夫给他说得最多的专业术语。



    并说,这种病在YL州少数民族集聚区,发病率高。实质上,它是一种心理疾病,诱因千奇百怪,譬如低血糖,营养不良,经常熬夜,长期焦虑,易哭易怒等等。



    又说,这种病具有心理暗示、感应、传导的属性,说白了,就是心心相印,交叉感染,所以你的群体中出现一例病例,若不及时采取措施,很快就能打成一片。



    林杉听得头皮发麻。倒不是这病有多可怕,是“培训大计”毁于一旦。



    大夫见林杉十分沮丧,又说“你不用怕,除非这病,诱发了其他致命的原发性疾病,否则,不会轻易死人。”



    “不轻易死人”,但这病太吓人!林杉将其体征归为两类:



    一种是“文癔”,不吵不闹,气若游丝,脉息孱弱,只心脏微跳,睡着了一样。



    一种是“武癔”,握拳抱头,身体拱曲,哀嚎不绝,痛不欲生,满眼生无可恋。



    发病最厉害的某位男学员,其肝肠寸断的劲头,连团部医院也不敢接。林杉怕出大事,当晚老梅紧急联系佳和纺织边总,要上一辆车,王光殿驾车护送直奔KT人民医院。



    通体所有“零部件”检查一遍,结果仍为“未见器质性病变。”——所有器官均属正常。林杉等人虽被折腾得够呛,好在并无大碍,随皆大欢喜。



    林杉让人做过统计,三班两运转开班半月,白天车弄里晕倒的,夜班突发癔症的,累计发生26起,占学员总数的28.9%。



    出勤更是糟糕,某个最惨淡的夜班,出勤率仅为31.77%,这意味着,当晚夜班,应出勤30人,实际出勤人数不足10人。



    老梅、林杉、王武二主任,都被这“癔症”弄得,先是精疲力尽,再是心灰意冷。他们顾虑所在不是当下如何,而是未来,即华晨真正达产之日,这些学员,能否担起值车工的责任?没有他们,哪会有华晨的未来!



    运转开班之日始,林杉等人再没睡过囫囵觉,晚上入梦都得睁着一只眼。



    把上夜班的人员打发走,把就寝的人按到床上。林杉与王光殿结伴去车间查岗。



    时间久了,林杉才发现武文璋少许“瑕疵”,这哥们天马行空,特立独行。



    譬如,林杉开会说好,仨主任白天都进车间。但他总以这样那样的“公务”,把自己堂而皇之地留在宿舍。



    林杉来之前,老梅管不了他,老梅、王武仨人前期的事,林杉有所耳闻。林杉来了之后,武配合工作勉强,大面上过得去,但林杉指使他也很费劲。



    这正与王光殿形成强烈反差,王光殿不遗余力地支持林杉,在诸多急难问题上,出过很多好主义,且身体力行带头践行。



    有鉴于此,二人越走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