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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渠北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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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纪律·生活·厨师
    武文璋一套俯卧撑,行云流水,倾倒众人。前脚立规矩,后脚抓执行。



    翌日,林杉等人又早早起床,于楼前空地“扎住阵脚”,这番架势也颇具威压。



    9:30集合,绝大多数学员提前10分钟就走出了宿舍,与以往相比,队形仪容整肃了许多。9:30准时点名,人数点到一半,又有俩人慌促地跑出宿舍加入队伍。



    最终,今天迟到二人。



    昨天怎么说的,今天怎么来。武文璋把二人喊出队列,面向大家。问他俩:“昨天咱定下的纪律,你们当时听明白了吗?”乔丽潘用维语再问,他俩点点头。



    “昨天已听明白,但今早睡过了头,已知错,下次绝不再迟到。”乔丽潘说。



    “知错就好!但也要承担责任,接下来,你们各做五十个俯卧撑。大家给他们些鼓励!”武文璋带头鼓掌。



    学员们也跟着呼应,一边鼓掌,一边起哄,看这两个显眼包出糗。



    众目睽睽,二人无奈,开始做俯卧撑,他们做一个,大家喊个数,喊到“二十”,二人已体力透支,动作离楞歪斜严重变形。



    见二人实难从命,武文璋说,“好吧,下面由我替你们把剩下的做完。”他话刚出口,身后有人喊了句“我来!”



    随即闪出一人,身高一米八,体格结实魁伟,往那一站,像座塔似的稳健。此人是田嘉木,他朝武文璋点点头,武文璋会意,连说“好!好!”



    田嘉木开始做俯卧撑,但做法与武文璋不同。他是双手先做40个,后改用左手(单手)做30个,再改用右手做30个。



    全场鸦雀无声。田嘉木的身子一起一伏,大家的呼吸也跟着一张一弛。似乎大家的心跳,也与田嘉木在一个节奏律动。



    又是武文璋带头鼓掌,大家跟着齐声叫好。连老梅也走出来,不停地给田嘉木竖大拇指点赞。



    大家的心,不计来自哪里,似乎都被“俯卧撑”拉近了,自此,鲜有迟到者。林杉对武文璋,另眼相看。



    围绕劳动纪律,林杉制定了几项制度,内容涵盖事假病假、迟到早退、就寝就餐、应知应会、国语学习、技能提升诸多方面,做到自宿舍到车间,自白天到夜晚,全方位全天候管理无死角。



    几项制度交给老梅,老梅深以为然。又与俩主任讨论,武文璋没说什么,王光殿在制度的监督考核方面,提出12条建议。



    不说别的,仅其这个认真劲儿,足令林杉动容。经反复斟酌,林杉得出结论,此人行思缜密,细如发丝,基层管理经验丰富,且极具“实战性”。



    若能吸纳其建议中合理成分,制度在落地上则更具实操。也就是说,王光殿在基层管理方面,比林杉更有优势和经验。



    林杉与王光殿不熟,他甚至都不知道壹棉前纺车间还有这么个轮班长。



    但老聂当过壹棉前纺车间主任,其华晨班底,就是以壹棉前纺车间人脉为主。这次能把王光殿带出来,让其担任华晨前纺车间主任,说明他有过人之处。



    王光殿的世界里,除了工作和专业,似乎再无其它,这是林杉对王光殿的印象。不尚虚浮,逾越现实之上,哪怕一寸的距离,他也觉着多余。



    林杉初到佳和,王光殿带上他,从头至尾把前纺车间生产流程讲了一遍。



    林杉感觉多余。自己的职责范围,除了办公室,即是人资,没必要把前纺弄清楚。



    但他讲解时的真诚和耐心,让林杉一次次放下焦躁的情绪,最后甚至还有些感动。



    似乎,前纺车间的每种机型,每个零部件,每片区域,每盏灯,每个条筒,浮动的短绒,跳跃的粉尘,连同设备的轰鸣,都是他生命中与生俱来的有一部分。难舍难离。



    规章制度下发后,经宣贯,学习,做到人人皆知,劳动纪律大为改观。一盘散沙,被抟土成金。



    抓劳动纪律,这是林杉干的第一件事。林杉要干的第二件事是,抓业余生活和后勤。



    少数民族能歌善舞,音乐节奏一起,三岁娃娃也能跳的有模有样。



    大家远在奎屯,把家人舍在WL县,外派培训为仨月,时间一长难免思乡。



    所以,必须把他们的业余文化生活丰富起来,用积极健康的娱乐占住他们的精力,不知不觉度过培训期。



    “民族服饰公司”有部音响,恰可一用。那边老聂很快就协调好马明曦,借有人来奎屯的机会,把音响捎了过来。



    自此,晚饭过后,适宜的时间段,定点举办舞会。舞池就设在楼前空地,为增加气氛,自林杉睡觉的客厅,由窗户引出一盏彩灯,灯光摇曳,色彩斑斓。



    一些人在中间跳,一些人站在周边看。跳累了就下来看,看的人再上去跳。有的人整个晚上都在跳,第二天上班照样有精神。



    林杉不会跳舞,但他看维族或哈族舞蹈,无论男女,动作是素常的动作,节奏是悠缓的节奏,没有高难蕴蓄,大开大合,但只要音乐陡起,一律美学上身,明眸善睐,丝丝入扣,瞬间与平时判若两人。



    内地过来的五名女轮班,年轻时热衷于交谊舞,也算是有些舞蹈基础,但跳起少数民族舞来,生硬,呆板,格格不入。



    尽兴处,那些维族巴郎子,小媳妇,少女,也拉上女轮班们、林杉、武文璋跳舞。



    林杉年轻时常年打篮球,论起来他与老聂还是铁杆球友,经常把老聂打得落花流水,但此话题无关本章情节,暂且打住。



    作者想表达的意思是,林杉喜欢运动,但没有舞蹈细胞,用他过去某女领导的话说,“不跳舞,可惜了你这副身板!”



    就一曲一曲地跳,意兴阑珊时,用最劲爆的一支曲子压轴。这时,无论男女,无论少数民族还是汉族,大家都上去跳。



    仿佛,这就是每个夜晚最后的狂欢。然后,是曲终人散,是就寝前的查床,点名,熄灯,睡觉。



    抓业余生活的同时,抓后勤抓饮食。



    佳和纺织的厨师是回族,餐是清餐。但与维族厨师做的清餐,还是大相径庭。



    尊重少数民族学员的饮食习惯,让他们在异地他乡吃上家乡饭。处于这样的考虑,学员自WL县赶往奎屯时,一并前来的,还有三名WL县厨师。



    佳和纺织,兄弟单位,拿出兄弟的慷慨,把食堂操作间的一半倒出来,留给华晨外派学员另起炉灶。



    镇上有五家店铺打馕,有三家肉铺卖牛羊肉,这些需老梅单独订购,按时配送。



    其余,如面粉,清油,调料,辣子等青菜,都由佳和食堂代购,送货上门,记华晨账。



    厨师长叫加拉伊丁,矮胖,团脸,络腮胡子,眼珠子一骨碌,十八个心眼子。



    老梅对他十分信任,也依赖他。食堂的大事小情,都交给他去办。这人也有点能力,领着另外俩人,把个食堂弄得井然有序。他们做的饭,职工也算满意。



    某日,加拉伊丁满面忧戚,老梅问原因,他说他母亲患急症已在WL县住院治疗,他自然是回不去,但想给母亲寄点钱回去,可还不到发工资日子......。



    老梅重孝道,心软,他想自掏腰包借给加拉伊丁点钱,话到嘴边,又改成“你的当月工资是叁仟,你既然遇到了难处,这样我先预支给你壹仟,发工资时这壹仟扣出来。”



    加拉伊丁给老梅打了个欠条,对老梅千恩万谢,自此工作愈发得卖力。



    大概又过了十几天,某日半夜,加拉伊丁在宿舍内突然发病。也不知什么病,情形十分可怕,他疼的呼天抢地,撕心裂肺地哀嚎。



    老梅看后吓得六神无主。林杉找了七八个维族巴郎子,抬上加拉伊丁赶往团部医院,好在医院就在小区附近,不过五六分钟的脚程。



    医院的病床上,三四个巴郎子也按不住他,他用头撞墙,用胸口撞护栏,用双手掐自己脖子......。



    大夫问了一些情况,验血,拍CT,常规检查一一进行。这些出来后,大夫说一切正常。



    吊了瓶液体,输上。人渐渐放松,但虚脱得厉害,就睡着了。大家这才舒了一口气。



    老梅没睡好,后半夜在医院守着。早餐,他让少数民族食堂做了碗大份牛肉面,又亲自给加拉伊丁送过去。



    加拉伊丁没几天就出院了。又能活蹦乱跳地一边炒菜、拉条子,一边哼唱纯情的维族民谣,还能借机打饭盛菜的功夫,与眼影梅红、血色涂唇的少妇眉来眼去。



    他这次住院,又花去伍佰,他身上没钱,也是老梅用公款垫付。



    林杉烦上他,还不是因为这些,是因为他的宿舍,逐渐成为酗酒滋事的窝点。



    镇上有三家散酒行,均酒质上好,价廉可沽。加拉伊丁是散酒行的常客,他孝敬母亲没钱,自己看病没钱,但成桶地买酒,他有钱。



    食堂里炖熟的牛羊肉,除了偷拿出来,自己与酒友们当下酒菜,还收买人心到处送人。这些,老梅全然不知。



    每晚就寝前,林杉组织人员查房,无论男女,皆须在床,不漏一人。林杉等人查男宿舍,查完男宿舍,由女轮班带着查女宿舍。查房完毕,统一熄灯睡觉,不许一人出门。



    加拉伊丁等查房的过去,估摸林杉他们业已休息,才悄无声息地爬起来,与三五酒友开喝。



    他也不是每天都喝,每周搞这么两三次。既使这样,也影响别人休息。



    同室之内住着十人,其他人对加拉伊丁敢怒不敢言。但没有不透风的墙,时间久了,就有那忍不住的,私下里打他小报告。



    林杉知情后,想搞几次突击检查,若人赃俱获,再告知老梅定夺。



    自从林杉过来,老梅把该管的不该管的交给了林杉,唯把食堂进出及账目攥在手里,没说让林杉插手,也没说不让林杉插手。



    林杉自然是不越雷池半步。



    林杉带上人,突袭加拉伊丁房间多次,没发现酒,也没发现吃食。一无所获。



    林杉甚至怀疑,打小报告的人,是故意给加拉伊丁栽赃。要不,就是他十分狡猾,做事不留痕迹。



    与加拉伊丁同宿的学员,常有人请假,或晨起迟到,林杉对此葆有警觉。



    林杉极少饮酒,对酒很敏感。走进加拉伊丁的宿舍,提鼻子一闻,有秽浊的残酒气味。



    这件事还没白扯清楚,加拉伊丁又弄出来一件事。他在学员中发展了个“女朋友”,但据了解,二人均有家室。



    有人检举:加拉伊丁常给这女人开小灶,提前做出来,用饭盒装好,女人走过来,从容地拿上,不在食堂,每次都是回宿舍吃饭。



    林杉气不打一处来,决心找老梅细谈一次。还没来得及谈,佳和纺织的食堂大师傅找到林杉,说,“林主任,一日三餐,你的学员大部分都在食堂吃,他们走后,我得清理垃圾,揩擦桌子,打扫地面......,我一个人忙里忙外,林主任,你能不能帮帮我,学员吃完饭,你们自己组织人打扫卫生!”



    林杉一听,人家说的在理儿。心想,自从百十口子人来到这里,又吃又住,吱歪乱叫,已给人家添了不少麻烦。虽有老梅的那张薄面顶着,但力所能及,给人家添的麻烦越少越好。



    想到此,满口应承,说“这事本来就该我们做,也是我粗心没想那么细,今天午饭后,我们就定准这事,给你个交代,放心好啦!”



    林杉觉着,这事还不好办吗,食堂里有仨现成的厨师,忙活完大家的饭菜,他们还有大把时间闲着,让他们打扫卫生合情合理。



    林杉将此事向老梅做了汇报,老梅说“可以”,但“可以”很勉强。林杉又将此事告知王武二主任,俩人很赞同林杉意见,说“早该这样!”



    吃完午饭,老梅,林杉,王光殿,武文章,四人在佳和会议室坐定,派人把三个厨师喊来。



    林杉开门见山:自今日起,饭后打扫卫生的任务,就交给三位。



    加拉伊丁在内地打过工,不用翻译即能明白林杉的意思,另二人还半知半解。没等二位有所反应,他先跳起来说,“不同意,坚决不同意,我们来的时候,只说让我们当厨师炒菜做饭,没说让我们打扫卫生。”



    然后,他又给那俩人叽里呱啦说了通,林杉等人听不懂,但也知道他在拱火。因为他说完,那俩人的反应比他还愤怒,仨人仿佛受了某种愚弄。



    这幕场景弄得林杉猝不及防,他没想到,这么丁点的小事,居然安排不下去,仨厨师的抗拒如此强烈!



    俩主任不吭气,林杉看向老梅。老梅想打个圆场,劝劝加拉伊丁先把这事揽下,过后可在报酬上酌情考虑。



    但老梅一开口,加拉伊丁愈加狂躁,他甚至一把将头上的白帽扔在桌上,用国语与维语糅杂的话说出,“老子不伺候你们!”



    这次,该轮到林杉怒发冲冠了。他问老梅,“梅总,我们的钱够不够给他们结算工资。”



    老梅说“够!”。他明白林杉的意图,张了张嘴,刚说出“我劝劝他们......。”



    这句话被林杉闪电般截住,就像快刀划过,“梅总,不要说话!”



    然后,他对仨厨师一字一句地说,“你们,现在,就去宿舍拿钱走人,片刻也不允许停留!”



    一小时后,仨厨师被当地派出所遣回WL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