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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渠北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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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佳和培训·俯卧撑
    老聂对林杉说,“你了解下情况,写个处理通报给老梅和艾魅虹。昨天,外派培训的学员打群架,现在吃亏的一方不依不饶,都闹着要回来”。



    这事棘手。林杉想不明白,老梅带着艾魅虹,在佳和还没出三天,怎么就出事了!



    林杉通过调查,初步掌握的情况是:当日带头打架的俩人,分属不同乡镇场,因琐事口角至双方大打出手,随之连带同乡卷入群殴,事态扩大。



    事发后,当地派出所及时赶到,所幸无人受伤。此事,交由华晨纺织自行处理。



    老聂指示,“严惩带头人,其余均不追究。率先挑衅滋事的,开除留用查看,扣发当月培训补贴500元。另一人扣发补贴500元。俩人均写检讨书,当着全体学员的面,反思过错,以儆效尤。”



    处理类似事情,老聂驾轻就熟。自班组长干到总经理,自国内干到国外,自内地又干到XJ,这阅历不白给。



    林杉按老聂意图,敷衍成一篇处理通报,事情原委,扣罚惩戒,均写清楚。交老聂审核前,觉着少点什么。



    脑海中,浮现出那天欢送学员的壮行仪式。于是就在结尾加上,“你们带着45万WL县家乡父老的嘱托和希望,来到异地他乡参加技能培训,定能团结友爱,携手同行,不负使命!”林杉爱这样,在模式化的行政行文中,加入些许情感元素,予人以暖意,或启迪,或激励。



    老聂看了,未改一字。“可以。打印,盖章,图片发给老梅和艾魅虹,让他们照章办理”。



    林杉的价值就在于此,他能把老聂词不达意的口授,片时铺衍为表情达意的文字,且与老聂的心机意图契合。



    老聂的团队成员,不是干纺纱的,就是干水电暖通的,专业上皆与岗位匹配。唯林杉,织造出身,无关纺纱。



    但林杉在原单位壹棉混饭吃,不是靠专业,而是笔杆子。其文才口碑全厂皆知。老聂用他,用的就是妙笔生花。



    此事平息。



    第二天,老聂又对林杉说,“不行,就让艾魅虹回来,让两个车间主任再回去把她换回来。这边短时间内,预留预埋还搞不起来,还要等些日子。”



    这样,王光殿和武文璋再赴KT,艾魅虹又回到老聂身边。



    人员已就位,就得月月开工资。没见启动资金,厂房迟迟不能动工,这段时间令人煎熬。



    除了带队去佳和培训学员的几人,大本营尚留五人,分别是老聂、老杨、艾魅虹、邹之星、林杉。



    百无聊赖。每天上午和下午,老聂和艾魅虹各去工地走一圈,往返一次两个小时,即是工作,也是锻炼身体。林杉守着办公室,闲敲键盘,弄点文字资料。



    这天,艾魅虹与老聂出门前,嘱咐林杉想着把水烧开,掐着老聂回来的时间,提前把茶沏好。



    林杉当时应承下,但写作进入状态后,烧水沏茶的事全忘了。



    艾魅虹回来后,见烧水沏茶,林杉一样没做,生气了,急赤白咧地说“嘱咐你的话当耳旁风吗?整天介坐着不动,你也该活动活动了!”



    林杉不吃气,他看不惯艾魅虹,只是碍于老聂的面子隐忍不发。当然,平时艾魅虹也不招惹他。



    今天见她疾言厉色,简直就是把自己当烧火丫头使。他那种“死要面子”的劲头瞬间引爆。直接怼回去“我不是专职烧水沏茶的,爱烧水沏茶,你自己干去,别老支使别人,谁也没闲着!”



    这话把艾魅虹噎得够呛,她那样的伶牙俐齿,经一时没答上腔。她扭头摔门而去。



    林杉说完气话,又有些后悔,忐忑不安。他知道,艾魅虹无容人之量,会给老聂告状,老聂会把自己呲一顿。



    工地上要竖个大型广告牌,对“华晨纺织项目”的基本情况作以推介。林杉已文字和图片发给广告公司,对方图样已出,只待制作安装。



    翌日上午,老聂和艾魅虹自工地返回。林杉坐在办公室里,听见老聂爬楼梯,脚步沉缓,“咚咚咚”,气息粗重。



    他推开林杉的办公室,站在入室一步的位置,不容置疑地说:“今天下午你去奎屯那边培训学员,把两个车间主任替回来,这边马上要预留预埋!”



    林杉猝不及防。俩主任再赴奎屯还不到两周,又要折回来,这不折腾吗!“这边马上要预留预埋!”满嘴胡话,工地上连个人毛都没有!这不明摆着把自己打发走吗?



    林杉心里这样想,嘴上却说,“聂总,我下午还要与广告公司校对广告牌图样,明天上午我去奎屯。”



    林杉这句话,似乎冒犯天颜,老聂极不耐烦地挥挥手,恨不得他马上在眼前消失。“把这事交给邹之星,下午就走!”



    火车上,林杉觉着憋屈,甚至为此流下委屈的泪水。老聂对自己有知遇之恩,这毋庸置疑。



    当初,老聂在壹棉招兵买马,众人并不看好,林杉是第一个站出来,义无反顾地投奔他。



    老聂把林杉的“义举”,当作现场招募的活广告,逐步搭建起华晨团队的框架体系。



    这是翻脸了!在老聂晦明变化的表情下,林杉看到了艾魅虹“掩袖工谗”的影子。



    自WL县乘火车去KT市,火车主要在大山中穿行,群山横亘,连绵起伏,山的名字叫博罗科努山,是北天山的分支。



    时值四月上旬,山下已牧草茵茵,牛羊满坡,山尖上却还蓝天映雪,云色可人。



    车身左右摇摆,火车不断爬升。伴随离老聂和艾魅虹越来越远,林杉反而有种重获自由的快感。



    “离开他们的眼儿,也未必是坏事。”当火车终于在九曲回绕里冲出群山,奔跑于一马平川的准葛尔盆地,在盆底西南边缘,是一个又一个明珠样的城市。



    林杉,已彻底放下不快。



    临下火车,老聂给林杉打了个电话,嘱咐到佳和纺织好好学习人资,把佳和的中高层薪酬体系摸清,便于日后为操作。



    在奎屯站下车后,碰到三女一男,都是华晨纺织的轮班长,刚从内地赶过来,去奎屯佳和纺织培训学员。



    这事,林杉作为人资负责人并不知情,足见他这个综合办主任,在老聂眼里也不过如此。



    都是壹棉人,为了生存,同在他乡异地,感觉倍感亲近。



    五人乘车一起赶到佳和纺织,老梅、王光殿、武文璋正等着,当晚就近找了家饭馆,为五个人接风。



    第三天,老梅问林杉,“那边是不是真的要预留预埋?”林杉撇撇嘴,“还早呢!”



    老梅就说,“那这样,我给聂总说说,让两个车间主任再留一阶段,帮着抓一抓学员培训。那边随时需要人,随即过去。”



    老梅把电话打给老聂,说明意思,老聂很痛快地答应了。



    一个副总,三个主任,加上先期和后期到的七个轮班长,11人组成培训团队,培训90名学员,这样的培训力度可谓强大。



    没办法,谁让那边厂房施工动摆不定,一延再延!



    老梅组织三个主任开会,正式成立“学员外派培训临时领导小组”,组长老梅,副组长林杉,成员武文璋、王光殿。



    会上,老梅明确:武文璋和王光殿要服从林杉的领导,支持他的工作。“大家齐心协力,把学员培养出来,这些人将来就是华晨纺织的骨干。”



    “华晨投产后,再进学员,断难再有这样大片的时间,配置如此大的人力。我们这次培训,是要为华晨几十年发展筑牢人才根基,任务光荣而艰巨!”老梅讲话除了絮叨,还是有水平。



    这是一片开放式的小区,五层楼建筑群,没有围栏或围墙。部分楼栋被佳和纺织租下,此去厂区不到五百米,职工上下班方便。



    华晨的大队人马抵达后,也被安排在这里。



    一单元一层,两室一厅一卫,住着六个男人。两室,老梅独居次卧,主卧住着王光殿和工长李青波,客厅里住着武文璋,以及才到的林杉和轮班长田嘉木。



    五楼,同样的两室一厅一卫,住着五个女轮班长,一个前纺,四个细纱。



    学员宿舍,室内设高低床,每个房间住10人。女学员都住在一单元,与11个管理人员同单元。男学员另起楼洞,都被安排在二单元居住。



    这样的安排,让林杉觉着,也算是用了心。



    学员培训是全天候的,管白天,也要管晚上,管吃饭,也要管健康。管安全,也要管稳定。



    林杉与武文璋不熟,见面知道有这么个人,对他并不了解。他喜欢睡前泡脚,两脚放在盆子里,直挺挺地坐在床沿儿上,看手机,不说话,无半点声息。



    林杉嗜睡,睡醒一觉,一睁眼,武文璋还直挺挺地坐着,看手机,不说话,脚泡在盆里。林杉再睡一觉,一睁眼,武文璋还那样。



    林杉问他,“不困吗?”武文璋说,“不困,习惯了。”林杉觉着他真是个怪人。



    早餐,要点名。点名后,学员集体排队去佳和纺织食堂就餐。



    事实上,这是件很难的事情,从林杉第一天到,到林杉两个月后离开,就没见过全体学员齐刷刷地站在那里。总缺那么一两个人。理由,男的感冒、闹肚子,女的一律生理期反应难受。



    最突出的问题是迟到。9:30集合,等着把人员凑齐,9:50也走不出小区。



    这群学员,大多是维吾尔族,少量哈萨克族,几个锡伯族、回族和汉族。年龄均在18岁以上35岁以下。



    当时,WL县只有几家萎靡不振的服装厂,华晨是轻纺工业园引入的第一家规上企业,政府在拉动就业方面,对该项目寄予厚望和支持。



    为了找份稳定的工作,有夫妻、兄弟、姐妹一同加入了这批培训班。县人社局在宣传发动和人员甄选方面,做足了文章,下足了功课。



    总有人迟到。林杉决定,纪律整顿,先从迟到抓起。



    他发现,每次拖后腿的就那几个人,而且都是男的,而且都人高马大,体格健硕。



    林杉问两个主任,“有什么好办法,治治爱迟到的这几个人?不能让几个人,带坏我们一大片!”武文璋说,“明天你看我的,我有个好法儿治他们”。



    第二天,管理团队除了老梅,另十人早早地于楼前空地“扎住阵脚”,一字排开,神情肃穆。



    唯武文璋跨前一步,威风八面地站在最前面。对面几十号学员看着这十个人,这十个人看着对面的几十号学员。就这样相互看了足足十分钟,谁也不说话。



    直到那三五个“小懒虫”步履迟缓地走出来,归队,站好。武文璋这才开口说话:“来,乔丽潘,你出来帮着做下翻译。”



    人群里就走出个骨感十足的女人,肤色白皙,一头绒细的卷发。武文璋说一句,她翻译一句。



    武文璋说,“为了加强培训力量,公司又把综合办林主任以及这几位轮班长派过来”。他指了指身后的几个新面孔。“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把你们培养成企业骨干,成长为华晨的后备人才。”



    “我今天要说说迟到的事儿,以前也说过多次,总有人不改!”他接着说。“今天,我们得立个规矩。”



    “凡迟到者,须当着大家的面做五十个俯卧撑,做不完,大家都不要去吃饭。你若说不会做俯卧撑,那就由我来替你做!”乔丽潘翻译完他的话,人群有小的骚动,但很快又止息。



    “今天的迟到者不予追究,这个规矩自明天开始执行。但你们迟到,毕竟是耽误了大家的时间,这是我的责任,为此,我自己惩罚自己做俯卧撑。”



    说到这,他三两下扒下白衬衣,露出里面的挎带背心和肌肉发发达的上半身。他俯下身子,一口气做了一百个俯卧撑,站起来,气不长吁,面不改色。



    在场的维族、哈萨克族巴郎子,回族、锡伯族小伙,连同林杉等人,都被他这一“壮举”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