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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渠北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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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艾魅虹·新工培训
    艾魅虹这女人不简单。虽说林杉对她敬而远之,甚或不屑,但也得承认:这女人是个有本事的人。



    她能把老聂拿的服服帖帖,绝不像坊间流传的仅凭男女风月,林杉认为还有更重要的两条:



    一是这女人工于心计,善于算计,能玩人于股掌之上,否则,没点本事,老聂也不会让她当车间主任。



    再是,这女人背景强大。华晨建厂初期,三家股东你看我,我看你,迟迟不见资金投入,已致厂房施工多次延长工期。应了“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



    也不知道,艾魅虹从哪里认识了几个有钱的哥哥,都是城乡结合部房屋拆迁的暴发户,你贰佰万,我伍佰万,七拼八凑,壹仟万的资金,就冲着艾魅虹躺进了华晨账户。



    钱自然不能白用,按佳德集团通用的融资模式,利息要月月付,年化率24%。这意味着你把壹佰万资金放在华晨,华晨月付利息贰万。你若需用资金,可提前与企业协商,企业视情况分批或一次性返还本金。



    那几年,佳德集团之所以实现倍数扩增,驱动力就是吸收了大量民间资本。



    这壹仟万撬动了华晨项目,让其缓缓启动,徐徐入轨。甚至可以想象,在三方股东温良恭谦的胶着阶段,没有这壹仟万,华晨这个项目也许早已歇菜。



    正是这个壹仟万,牵进来第二个壹仟万,第三个壹仟万,第四个......,直至马明曦主动退出,国投与佳德集团,陆续完成本金注入。



    关键时刻,艾魅虹立了大功。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再看其他人,仨高管老梅老普老杨自不必说,就说林杉:贷款买了期房,首付的钱都是借的,在原单位,每月的工资还不够还贷,半年后交房,装修的钱尚无着落。



    林杉常说,自己在原单位鬼混了二十五年,直到四十五岁年近半百,被“叮当响”的现实“啪嚓”一耳光抽醒,才撂下那些飞花轻梦,主动抛妻别子,义无反顾地出门挣钱了。



    林杉一贯身穷志坚地清高,没有家资爆棚的亲友,可供牵线搭桥,往这里大把地放钱。



    武文璋,入疆前于内地某小工厂才辞职。原因是老板刚“进去”,没几年出不来。老板出不来不要紧,要紧的是老板已倾家荡产。更要紧的是自己在小工厂有投资,那是他打工五六年攒下的全部积蓄。



    王光殿,系原单位前纺车间轮班长,上班时间当班长,业余时间干安装,热水器,太阳能,水电,暖通,甚至垒砖切墙,样样能干。



    自小家境贫寒,造就他吃苦、早熟、自立、现实的性格。干买卖有是非,他被老聂拉帮入伙前,讨债打官司,刚刚了结一场经济纠纷案。



    邹之星,入职华晨前,是某家小工厂的生技处长,该工厂是其原单位领导的自留地,原单位陷入内忧外困,停工停产,民情激愤,为自保,急从“自留地”抽资金堵窟窿,小工厂被抽垮,邹之星另谋他途。



    老聂,老杨,老普,艾魅虹,林杉,王光殿,武文璋,邹之星,其实都是壹棉人,大家彼此认识甚或朝夕共事。这是老聂组建团队的底层逻辑。



    壹棉是家大型国营纺织企业,曾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叶至九十年代中叶红极一时,创造过堪称辉煌的十年,九十年代末期渐趋衰落,直至21世纪第二个十年末,被佳德集团托管。



    有的跳槽,有的外派,有的坚守,曾经他们同在一个屋檐下,中间各自经历了许多,然后又在佳德集团的子公司——华晨聚拢在一起。



    这群人,都是小五十或五十开外的年龄,苦大仇深,半世潦倒,浮生若梦,好不容易逮住这么个项目,他们太想有所作为。



    但资金方面,除了艾魅虹,其他人还真给老聂帮不上忙,这也是老聂依重艾魅虹的原因。



    艾魅虹也常以功臣自居,言语之间,颐指气使,俨然华晨内当家或内当家。仿佛说:没我,你们他妈的早滚回老家去了。



    老聂谁也信不着,与谁也说不着,只对艾魅虹言听计从,明白人自然明白这层关系,不去招惹她。



    遍揽华晨,没几人能入艾魅虹的法眼,副总、部门主管及内地来的其他人,概莫能外,就连老聂,她也敢当面顶撞。



    艾魅虹这娘们,口齿伶俐,说话见缝插针,直击要害。逆境时她用柔,能哭得梨花带雨,博人爱怜。得势时她用刚,能高山落石、狂飙摧木,置人于死地。



    某次,老聂与艾魅虹在办公室说事,二人当时的神色及室内气氛肯定不正常,否则,林杉闯进来汇报工作,不会忘了说什么。



    这是林杉第一次看到,私下里老聂的另一面:在艾魅虹面前,像犯了错的中学生,言语搪塞,支吾,祈求老师或家长放过自己。



    “我觉着可以了......,你不能太逼我......。”老聂嚅嗫着。



    “我怎么逼你了!人不能忘本,没我哥他们帮衬,这项目早黄了,你不知在哪儿窝着呢!”艾魅虹不依不饶。“不管怎样,这笔钱的年化率不能低于前边那些。否则,钱怎么来的,再怎么回去!”



    两人处于某种胶着的情境中,林杉当门伫立,二人视同无物。林杉一言未发,尴尬地退出。



    华晨的规则,到后纺车间艾主任止。艾主任反对的事情,八成会触底反弹,甚至翻转。



    她就是华晨的晴雨表,风向标。人们渐渐学乖,想办成某事,先有意无意地给艾魅虹渗透,若她认同,就有八成把握。



    若在老聂那里受了委屈,想把自尊往回捞一捞,也去艾魅虹那儿絮叨絮叨,若她肯帮忙说话,就不必担心老聂会继续给你穿小鞋。



    艾魅虹也明是非,有格局,有些见识,比许多男人看得远。也义气,人在难处求到她,也出手相助。



    当然,她更多的特质是精于算计,凡事锱铢必较,权衡利害得失。



    按说,公司招待应是林杉的分内之事,但迎来送往,外来招待,喝什么酒,买什么烟,饭定哪家,菜品多少,价位几何,人走付账,林杉都不用操心,都是艾魅虹办理。



    外边的酒场,老聂有时带着林杉,有时不带林杉,但每次艾魅虹必去。



    某设备厂家业务经理宴请华晨中高层,人员齐整,宾朋满座。



    林杉与对方素未谋面,对方敬酒时,客套“请问这位老哥贵姓?”林杉尚未回答,邻座的武文璋接话“这是办公室主任林杉!”。对方听了一怔,酒杯悬停,好像武文璋扔出个谜团。



    此人临机反应确实差,他居然当着满桌子中高层,看着老聂和艾魅虹问,“冒昧,冒昧,印象里,我还一直把艾主任当作办公室主任,今天见到林主任才......。”话至此已觉失言。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老聂和艾魅虹,二人顿生尴尬。不过,只要老聂带上酒劲,脸皮自然是比一皮又追加了一皮。他打圆场“林主任又管办公室,又管人资,忙不过来,我让后纺车间艾主任帮帮他。”



    随之举酒倾杯,一说一笑,就这样过去了。



    林杉对此淡然处之,说艾魅虹是办公室主任,所有应酬都名正言顺,若说是后纺车间主任,客人会疑惑:为什么前纺车间主任不来,细纱车间主任不来,为什么每次都是这个后纺车间主任来,况且还是个女的——最终令人想入非非。



    事实上,林杉非常享受老聂的“骚操作”,他排斥这些应酬,加之身体不胜酒力,在酒桌上疲于应付,既无趣也难受。



    有这些应酬的时间,还不如静心读书,渠畔散步,看云识天,追怀念远。不假外求,安于当下。



    林杉安不住当下,他很快就被老聂发配到KT市抓新工培训去了,这事的幕后指使是艾魅虹。



    最初,厂房施工前,先头入疆的人员只有老聂,两个副总老杨、老梅,车间主任王光殿、武文璋、艾魅虹,生技处长邹之星,综合办主任林杉八个人。



    合伙人马明曦为了套现伍佰万培训补贴资金,老聂定准来疆时间后,提前仨月在县域范围招录新工九十人,俟老聂等人到疆,即把新工培训提上日程。



    厂房还没钻出地平线,新工已集合待发,这干事创业的速度,着实让以速度见长的佳德人吃惊。



    生米做成了熟饭,就得吞咽下去,为了照顾下合作伙伴的心情,看上去我们吃的还很香甜。



    就这样,后勤副总老梅带上王光殿、武文璋及九十名学员,分成两辆大巴浩浩汤汤地开向KT市。那里有佳德集团早两年投建的子公司——佳和纺织。



    老梅与佳和一把手白月升是老哥们,让其领衔便于协调多方关系。



    WL县政府十分重视,当日,人社局组织专场举行送行仪式,县领导出席并讲话,老聂和马明曦受邀出席。



    所谓主席台,就是人社局办公大楼外的第二十九级台阶,站在上面恰可俯瞰满院的人群。



    岁月悠忽,物是人非。林杉每次去人社局办事,走到第二十九级台阶,多年前的那幕场景,楼宇,天空,人群,台阶上的老聂和马明曦,音容宛在,一一重现。



    老梅带队去奎屯一周,老聂与艾魅虹商量:新工培训是重要紧急工作,需派个得力可靠之人过去。



    老聂对老梅不放心,决定派艾魅虹过去。老聂只把她夸了几句,这女人就上劲了。



    俩人合计好,周一老聂把她送到奎屯,把两个车间主任王光殿和武文璋接回来,参与厂房施工,把艾魅虹留在那里,协助老梅培训新工一个月。



    走时,他俩又捎上了林杉。



    马明曦哥们四人,下有三个弟弟,大弟在自己创办的“伊美民族服饰公司”干常务副总。二弟在“伊美”干勤务,三弟年龄尚小,还在校读书。



    送老聂和林杉的司机,马明曦的二弟,他与中国某马姓商业大佬重名,名字自带光环,以至于外人总拿他的身价打趣。



    大家当面喊他“小马总”,他做出难为情的样子,他越这样,大家越这样叫。



    沿路走的果子沟大桥,小马总开车快,老聂一路没少提醒他,“慢点,当心。”



    “这还叫快!我哥自独山子返回WL县,正常需时六小时,他三个半小时到家”。他说,“我哥出过事故,那次在南疆和田,他开着车与客户打电话,因分散精力与前车追尾,对方的车被撞翻,我哥右胳膊骨折满手是血。下车后我哥没挂电话,仍和客户叽里呱啦地谈生意。”



    WL县去奎屯,公路有两条,一是西绕YN、霍城、清水河过精河到奎屯,途径伊犁风景名胜赛里木湖、果子沟大桥。



    二是自WL县东行,逆着巩乃斯河的流向,到那拉提草原,上走独库公路北段线,经乔尔玛到独山子到奎屯,沿路天山牧场、冰山流水,风景殊绝。但独库公路段,每年只在6至10月份开放。



    时值三月,伊犁河谷尚未冰消雪霁,小马总走的是第一条路。YN至霍城,低山平畴,未见特别,越接近果子沟,山势愈发雄起峻拔,横亘绵延无际。



    车自果子沟底爬到桥上,又从桥上驶入沟底,雪山沟谷,群峰万壑,果子沟大桥巍然伫立,就像一个蝴蝶结,扎在伊犁颀长的粉脖颈上,那种美感,极具视觉冲击力。



    驶下大桥即是赛里木湖,“大西洋最后一滴眼泪”。只可惜,这滴泪还水晶样凝结着,冰雪覆盖着湖面,白茫茫一片。



    半小时的车程,就是沿着湖岸线跑,若在夏天,走这段路,高天碧水该是何样感受!



    小马总把车停在路边,让大家下车,零距离地触摸赛里木湖,为此老聂一激动,脚底打滑闪了个趔趄,把个常用的水杯打碎。



    弄得艾魅虹一个劲地埋怨,“我不止一次说过,就你这个马虎劲,早晚把杯子摔了,这不就应验了!你这个嗓子,离了水怎么得了!”满面痛惜爱怜。



    小马总指向一片平旷无际的冰盖,说“这片就是赛里木湖。”林杉,只见十里风雪一片白,甚至都没分出哪儿是山哪儿是湖,这是赛里木湖留给林杉的第一印象。



    车入KT市区,艾魅虹找了多家商家,耽误很长时间,又给老聂买了个杯子,品相与摔碎那个相近。



    佳和纺织建在某某某团,团部驻在小镇上,与KT市相距40公里。老聂到了佳和,与佳和老总白月升喝了场酒,当晚仨人被安排在团部宾馆休息。



    第二天,小马总开上车去独山子接马明曦,他在独山子工业园出席项目奠基仪式。这样,艾魅虹留下来,老聂,林杉,俩主任王光殿、武文璋自奎屯乘火车返回LW县。



    临出门,艾魅虹把林杉叫到一边嘱咐,务必要把老聂的生活照顾好,他每天离不开水,上午几点需喝上热茶,下午几点需用上热水。喝不上水,不出三天就得感冒发烧!



    林杉满口应承。



    没想到,他们返回LW县不到三天,奎屯那边新工培训就出了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