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书上的东西玄乎其玄的,怕不会都是真的吧?”
翻完最后一页,陈庚合上书,随手放在了床头的书桌上。接着他用双手中指按住太阳穴,轻轻地揉了揉,以缓解大脑的疲劳。
这书字迹潦草就算了,好歹还能勉强辨认,但所配的插图那叫一个抽象,看得陈庚整个人都快扭曲了。
封面上没有书名,陈庚只记得爷爷当初把书交给他时提过,这是某个人所写的游记,暂且叫做《梦境异闻录》。
既然是游记,陈庚就不得不考虑其真实性了。虽然其内容已经奇幻荒诞到超出了他九年义务教育所能理解的程度,但是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我人都穿越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没错,这里并不是陈庚所熟悉的那个世界。
现在的他在一个偏僻的小村子里,与爷爷生活在一起。他也怀疑过自己属于神穿,顶替了爷爷的孙子,但这副身体的模样分明又与前世的他一模一样,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时隔这么多年,他已想不起自己是怎么穿越过来的,刚穿越来时的记忆也都变得模糊,以至于他自己也记不清究竟在这里生活了多久。
好在他本来就是孤儿,生活在哪,对他来说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索性也就不再纠结,安安心心地待了下来。
望向窗外,天刚有点亮色,还能听见几声鸟叫和蝉鸣,宁静且祥和。
“该去拿药了。”
爷爷的身体不好,每个周都要到李奶奶家拿上几副药,她是村里唯一的医师。
起身穿戴完毕,也不洗漱,陈庚径直来了到房门前。
呼~呜~
刚准备推开门,他就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阻力。外面黄沙漫天,遮蔽了视线,狂风肆意地呼啸,吹得木门吱嘎作响,隐约间他还能听见冲杀嘶喊的声音。
啧啧啧,这都是什么鬼天气!陈庚以身体作为支撑,强行推开了门。
用手臂护住额头和眼睛,勉强辨认方向后,陈庚顶着狂风和飞沙朝李奶奶家的方向走去。
“李奶奶家有这么远吗?”
不知道走了多久,狂风有所减弱,黄沙也变得稀疏,周围却仍然不见一栋建筑,仿佛走在连绵不绝的沙漠之中。
哒哒哒,哼唧,哼~
身后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嘈杂声,伴随着沉闷的猪叫。
“卧槽!”
转过头,成群的山猪正气势汹汹地向他的方向奔袭而来,棕黄色的猪身与溅起的黄沙很好地融合在一起。
来不及多想,陈庚拔腿就跑,那长长的、锋利的獠牙可不是开玩笑的!
嗖嗖嗖~
前方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一眼望去,陈庚血压飙升,差点犯了密集恐惧症。
密密麻麻的,成千上万的长矛悬停在空中,乍一看像是一大团乌云,它们蓄势待发,直飕飕地俯冲下来。
这怎么逃!
这狂轰滥炸式的火力覆盖阻断了陈庚所有逃跑路线,在他一愣神的功夫,数不清的长矛越过他的头顶,直奔山猪而去。
还好还好,不是冲我来的!陈庚一顿心悸,想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长矛的数量远远不够,哪怕山猪的尸体堆积成山,但后方仍有不少山猪一跃而起,形成一股不可阻挡之势。
陈庚夹紧屁股,奋力地奔跑,但完全甩脱不了这群山猪。
眼见獠牙尖就要戳到他后臀,侧方一柄巨大的刻满了铭文的斧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旋疾而来,接着斧刃闪过一道光芒,划过天空,直奔大地。
仿佛空间都被撕裂,天空裂开一道口子,里面是幽暗的虚无,传出一阵强烈的吸引力。大地也被劈得颤抖,不管是山猪还是陈庚,一时间都停了下来,勉强稳住身形。大地正在分裂,很快便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脚下的土地再也支撑不住,也随之破裂,失重感传来,陈庚身体不受控制地掉了下去。而那些山猪,要么也随之掉下沟壑,要么被天空那道口子的吸引力吸引,腾空而起,坠入虚空。
上下分流的山猪,反而绘画了一副绝妙的画卷。
这看得堕下沟壑的陈庚目瞪口呆,当然也不能排除是因为短暂的失神和无措造成的。
扑通~
口腔被灌满水,陈庚挣扎着摆动四肢,很快就浮出水面,扶住了岸边。
还好还好,有水,没有摔死。一阵后怕之余,陈庚打量起四周。
这里不是什么河流,只是一个大型广场中间的水池。这看起来是一个城镇,来往的人络绎不绝,不远处一座高塔耸立,上面大大地写了两个字:莲城。
终于快到了!陈庚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从水池里爬了出来,抖了抖身子,便将水给甩干了。
咳咳~
我这是,感冒了?
咳咳~咳咳~
不止是陈庚,周围不少人都咳嗽了起来,很快便咳出了浓黑的血液,咳出了还在跳动的心脏,咳出了还在蠕动的大肠,或是一滩血肉和让人分不清是什么的器官组织。
陈庚感到一阵恶心,呕吐感正在喉咙酝酿,貌似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喉而出,这让他呼吸变得越发困难。
就在这时,一股清风吹来,带着淡淡的药香,陈庚也不咳嗽了,喉咙也不痒了。
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他下意识地蹲下身子,向前一滚,躲过了一击。
虽然有人在清风药香的治疗下都恢复了健康,但还有不少人没有恢复正常。
他们指甲迅速生长,变得锐利。脸上冒出一个个脓疱,或许是感到奇痒无比,于是用指甲狠狠地刮,刮得脓浆直流,伴随着血浆肉条。
还有的人身上迅速腐烂,但却没有失去行动力,他们牙齿疯涨,爆发出不正常的速度和力量,像一条疯狗扑向已经恢复正常的人撕咬起来。
眼见被几只丧尸包围,陈庚一阵头大。嗯,陈庚暂且把他们叫做丧尸。
突然,周围的丧尸在一瞬间,皆被红色的嫁衣束缚,不得动弹一步。这嫁衣没能包裹全身,颇为暴露,他们的身体不断腐烂,鲜肉直流,再配上各种华丽的珠宝首饰,给人一种强强烈反差的美感。
在清风药香的作用下,很快便恢复正常,接着又继续腐烂,在这腐烂与恢复之间,形成了一种扭曲的动态平衡。
偶有些丧尸运气较好,被彻底治愈,但在红色嫁衣的束缚下,不得挪动一步。
轰隆隆~
大清早的打雷了?得抓紧了,待会儿雨下大了就回不去了。陈庚丝毫没有被眼前的情形所影响,他现在脑子就一件事:拿药。
陈庚小心翼翼地绕过丧尸,朝广场边的一条巷子跑了过去,直觉告诉他,李奶奶家就在这个方向。
少部分还能自由活动的人,身上则统一换上了粗麻布衣,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安全的地方逃去,留下亲友在原地遭受折磨。
他们奋力地呼喊,想要表达自己对亲友的关切之情,貌似这样就能让亲友免遭磨难,但都无济于事。
天上的乌云凝聚成一道旋涡,阻挡了光线,莲城彻底陷入了黑暗。只有旋涡中心还透出光亮,像是一道聚光灯,为陈庚照亮了道路。
吼~
一条金龙从漩涡中心腾云而出,随之一起的,还有从乌云中撕扯而出的巨大烈鹰,两者很快就扭打在一起。
但是,区区烈鹰又怎是金龙的对手,很快就占了下风。
嗖~
就在这时,天边一点寒芒闪过,一柄玄玉长枪飞驰而来。眨眼之间,就洞穿了金龙的头颅,随着惯性,将金龙狠狠摔在广场之上,并死死钉住。
烈鹰见状,俯冲而下,准备享受一顿龙肉大餐。
轰隆隆~
惊雷再次响起,很快便下起了磅礴大雨。这不是雨!仔细看去,分明是一根根长矛,他们杀伤力虽小,但胜在数量多。烈鹰被扎得生疼,但其身体过于巨大,又找不到地方躲避。
而这些长矛在快要落地之时,以一种特别巧合的方式,避开了红色嫁衣和粗麻布衣的人类。
金龙得到喘息的机会,它拼命地挣扎,身体向前窜动,借着钉在地上的玄玉长枪,硬生生将自己撕裂成了左右两半。
分裂成两半的金龙没有失去应有的气势,它们顶着长矛雨,再次与烈鹰撕打起来。
如果仔细看去,金龙和烈鹰身上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腐烂,行动力也越发迟缓,只是在这不间断的清风之下,又不停地愈合。
轰隆隆~
又是一声惊雷,长矛雨仍在继续,但这次却多了一点东西。先是一头头形如被丧尸病毒感染的山猪落了下来,接着是数不清的陈庚见都没见过的荒兽,它们如同雨滴砸落在地上,却没有受到一点伤。
它们破坏起周围的房屋,啃食起周围的人类,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很快,被嫁衣束缚住的人类换上了布衣,在恢复行动后,惊慌失措地逃跑,尽力地自救。
但他们又怎能跑得过荒兽?于是,那些嫁衣迅速套在了荒兽和山猪的身上,违和而又协调。
奔跑之间,陈庚虽然遭遇的麻烦不断,但都被他巧妙地避开。他的心脏砰砰直跳,紧迫感和危机感笼罩全身,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此地将会有更大的危险发生,如果不能及时逃出去,那他也必将葬身于此。
就是这!
陈庚眼疾手快,一把推开一间木屋的门,这就是李奶奶家,不见人影,但熟悉的药包还放在桌上。陈庚抄起药包,迅速向城外跑去。
他万分庆幸,今天不知怎的,跑起步来感觉不到一丝疲惫,甚至都没有喘气。
莲城并不大,不多时,陈庚就一路有惊无险地跑到了城门口。
心悸的感觉越来越重,陈庚不再耽搁,向城外的跑去。
城外黄沙漫天,就如同他来时的情形。
不知跑了多久,将荒兽、病毒、山猪、烈鹰等远远甩在后面的陈庚终于感到心脏平静了下来。
他弯下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暂且休息。还好还好,药拿出来了。一阵庆幸之下,他想象着自己正在喘着粗气。
嗯?喘气?
他明明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任何呼吸了。
定睛一看,白森森的腿骨和手骨清晰可见,还沾有未流干的肉丝和血丝。
啊?
他看向自己的胸膛,那里已经空空如也。只剩骨架的手掌下意识摸向脸庞,只剩下坚硬的骷髅,他甚至将手指挖向眼洞,里面什么也没有。
猛然向后看去,一条长长的血迹从城内延伸而来,沿途散落着一块块血肉、头发,包括自己的肝,肾,生殖器,等等。
紧接着,他又看见莲城内无数光点瞬间炸起,木屑横飞,烟尘和火焰翻腾而起,不管是人、建筑、还是荒兽,皆在这股力量下飞天而起,像是画师随意地、毫无规则地将各种元素点缀在由天与地组成的画布之上,这是爆炸的艺术。
嘭~砰~嘣~
爆炸声终于传来。这与一颗核弹爆炸不同,更像是无数布满在城内各个角落的炸弹同时爆炸。
巨大的冲击波像狂风一样席卷而来,连带炙热的的滚浪。
陈庚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冲飞而去。他只能用仅剩骨头的身体尽可能护住手上的药包。头可断,血可流,唯有药包不可丢!
咚~
没有肉身作垫层,这一下摔得他龇牙咧嘴。好在是沙地,也能起到一定的缓冲作用。
这一下不知道飞了多远,他刚起身,就发现一道巨大的沟壑拦在前面。这分明是他掉下去的那个沟壑。此时天空的口子已经愈合,可怕的吸引力已经消失。
而那柄巨斧横跨了沟壑两岸,就像是......专门为他搭了一座桥一样。
不管了,小心一点应该不会掉下去。
陈庚决定试一试,这么宽,总不可能让自己跳过去。再者说,自己现在就剩下这么一堆骨头,没有肌肉,怎么跳得动。
他小心翼翼地爬上巨斧,俯下身子,缓缓向对岸爬了过去。这是为了降低重心,防止不稳掉下去。
咚~
陈庚听见天空响起了清爽悦耳的钟声。
一震恍惚之下,陈庚看见了木质的拱桥,涓流的小河,河流两旁是零星点缀的木房,也有棚屋。这里便是洞溪村,陈庚生活的小村庄。
他半跪爬在木桥上呈向前爬的姿势,而爷爷正站在桥头,一脸怪异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