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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记本:风行讴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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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潜林藏月
    探云殿殿顶,天火燃尽,翻腾的黑烟里,隐约有佝偻的人影驻足在房檐边,人影拨开黑烟,探出一双灰眸眺望远空,远空的烟火已不再热烈,爆鸣声也变得稀拉,男人低头看向脚下,偌大的山庄烧作焦土,弥漫的尘土之下,四散的残火忽闪忽暗,死寂笼罩山头。



    扫视着这片废墟,嘴边的粗线扭动,男人开了腔。



    “怎么样了?”



    “还算顺利。”



    黑烟的更深处,有人作答。



    嗒嗒嗒…



    瓦片轻轻作响,作答者从烟里现了身,一头银发披至腰间,束腰的黑衣衬出修长的身形,算得上俊俏的面容不用黑布遮掩,锋利的骨相棱角分明,嘴角上翘,像总挂着一副似有若无的嗤笑,只是苍白的肤色与双瞳,透露着些许病态与诡异。



    “除了探云殿里损失了些我们的人,其他大都如预期。”



    银发男作着简短的汇报,穿过黑烟走向佝偻的背影,眼前的男人正赤裸站在檐边,一身的血污还未擦干。



    “不过,下面应该还有些藏起来的蟑螂,您要去找找看吗?”



    银发男捧起一叠厚厚的黑袍,躬身将其向男人递去。



    男人仍在埋头搜寻着下方藏匿的生气,直到黑袍递至身旁,男人将手搭在黑袍上,仰起那张看不出任何表情的怪脸四处张望,随即那双可怖的眼球停止颤动,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土坡,土坡绕着山体,爬向山巅,直到被大片密林截断。



    林间,叶片上的跳虫被惊得跃起,一大一小两个人影飞窜而过。



    月见与今泉飞奔在密林小道,二人默不作声,连疾行的脚步声也刻意压低,他们似乎在留意着什么声响。



    呱!



    头顶一声蛙鸣,两人急停脚步,侧身扎进窄道旁的灌木丛,扒着灌木,在倾斜的草坡上强行十余步,密集的灌木越来越稀疏,脚下松软的草地也开始变得僵硬,草地之下,粗糙的树皮渐渐可见。



    越往前走,脚下的树皮越加隆起,直到巨树的躯干漫过地面,越过灌木,以倾斜的角度,沿着斜坡捅入上方巨伞般的厚重繁叶之中。



    踩着粗糙的树皮,二人淹入繁叶里。



    繁叶内,巨树的分枝歪七扭八地散向不同的方向,摸着黑,二人走过数次分叉,不断向上攀行,脚下树枝越来越细窄,四周密集的丛叶闭塞而拥挤,但只要穿过厚厚的叶堆向外看去,此时的整片繁叶,正腾空环在灰石峭壁一侧,稍一失足,便会穿过层层叶蔟坠下山巅。



    行至尽头,末端的树枝已经窄如人指,枝条低垂,上下摇晃,仿佛随时将要崩断,二人驻足在枝条上尽力平衡着摇晃的身姿,可前方除了环绕遮蔽的树叶便再无前路……



    升腾的黑烟缓慢侵染着穹顶,浅月倔强地从撕裂的云隙间倾下微光,月光撒向山头,一巨大的柱形石岩,披着密布的树植高耸着扎在山巅。



    巨岩一侧,山巅的背面,重重繁叶下的隐匿一隅,生着一靠着巨岩的石台,石台之上一池、一桌、一草屋,四周不见任何来路,寻至石台边,仅是崖下有大团的丛叶正随着清风晃荡,不过晃动的程度越来越剧烈。



    刹那间,叶片飞散,有人影从叶团中飞跃而出。



    跃上石台,月见双手扶在膝上,仰头深吸了一口杂着冷风的空气,与山庄内的焦臭以及繁叶内的沉闷相比,这算得上清新。



    “这里没人能找到吧……”



    紧张的神经稍稍松懈,酸意便涌上了鼻腔,可怕的画面又开始在脑中回放。



    呱!



    石台中央的浅池里响起蛙鸣。



    “还不是休息的时候,月见。”



    今泉蹲跪于浅池旁,扫开池面的浮莲,一手伸入水中,几只泥蛙跃出水池,四散跳走,待手抽出池面,手中便握着一柄锈剑。



    “还有一点路要走。”



    石台里侧,草屋紧紧贴在巨岩下,草屋旁,一排在巨岩上凿出的石阶,通向最后的山巅之巅。



    疲惫的步伐踩在石阶上,看着前方的背影,月见忍不住开了口。



    “白毛头…”



    “控制情绪,月见。”



    “我不明白,这里只有我们俩。”



    ……



    “其他人呢?师哥、师父…大家呢?都死了吗?”



    ……



    “都死了!大家都死了?!”



    今泉在前方突然停下脚步,月见抬头望去,此刻的月光格外空明,穿过今泉模糊的轮廓,晃了月见的眼。



    “你还活着,月见,你会逃过这劫难,你还可以好好地活下去。”



    月见语气低落:“我要怎么做……”



    “逃。”



    “逃?”



    月见绕过今泉,跑上最后几步阶梯,站上林影山的最高处,山巅看台,除了几棵长在石壁四周的青树外,空无一物。



    月见奔跑在空荡的看台,最后只能驻足在崖边,再往前仅有无尽深黑的夜空。



    “还能往哪里逃?”



    “那些黑衣人……”



    月见摇了摇头,终究是失了控,回头朝着今泉吼到:“为什么!”



    “为什么不去报仇?白毛头!”



    “你明明那么厉害!你明明都抽出了剑!”



    “我办不到。”



    今泉绝望而沉静的回答让月见哑了声。



    “你师哥、师父、掌门……他们都没办到。”



    月见嘴唇抖得厉害:“我…”



    “要逃。”



    今泉走向崖边,蹲在月见身前:“听我的,好孩子,你要逃。”



    今泉摘下腰间的玉佩。



    “这个你拿去换些钱,西边有个雅目村,到了那儿再往西北走,一直走,很多年前那边开了阿塞亚的第一个航海港口。”



    “什么意思?”



    今泉再次竖起食指挡在月见嘴前。



    “别再想报仇,永远别想,明白吗?以后你不再是停风剑派的弟子,到港口找一艘航海船去西边,很远的地方,没有人能找到你。”



    今泉顿了顿,抬头看去,上空的烟云愈加浓烈,月光藏进烟云里。



    “没时间了吗……”



    今泉低下头,双手扶在月见双肩。



    “还记得我教你的真正的停风剑术吗?”



    “那个,那个我根本没有学会啊!”



    “你会。”



    “你会用上它。”



    月见沉默不语,轻轻晃着头。



    “没关系,我还给你留了个东西,它能帮到你,记得一定要保护好它,带着它去西边找三只耳的密尔先生,他认得那个东西,他会照顾好你。”



    月见与今泉对视,一双迷茫的瞳孔里再也载不下更多的疑惑。



    “好,最后,捂住嘴,不要发出一点响动。”



    ……



    “好孩子,照顾好自己。”



    今泉双手向前推去。



    失重感袭上月见的大脑,双眼仍直直盯向今泉,只是那份迷茫变成爬满血丝的惊恐,嘶喊的冲动冲撞着咽喉,又被自己的双手死死捂在嘴边。



    伴着碎石滚落,月见消失在黑渊,惊起一片鸦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