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花镇上空,烟火的爆鸣乘着长风飘荡,飘离镇边,穿过红云,荡过镇边的孤山,荡至山头已散得缥缈,几声鸦鸣将这缥缈的尾音盖过。
嘎啊~啊~
夜鸦翻腾着黑翼冲出簇叶,滑过山头,黑羽腾上半空,融进猩红血光,几枚猩红的火球高挂夜空几近燃尽,黑云裹上红烟,纠缠着天火摇摇欲坠。
血光下方,山头的停风剑庄,烈焰吞噬着生的气息,摇晃的断壁栽倒进焦黑的废墟,将血肉与罪恶埋葬,血腥与焦臭在空气中游荡,火光里,一抹孤影踏进这片炼狱。
血浆与火油混合糊在地面,异常粘腻,今泉缓步行进在血池之中,周围布满被残火啃食的残垣,残垣下,一具具嵌入焦石的残破躯体,偶有完整的躯体倒在残骸外,今泉便会驻足查看,但也只能换得一声叹息。
断墙下,几具尸体堆叠在血泊上,今泉这次迟迟挪不开脚步,尸堆下那张稚嫩的脸是如此的熟悉,意料之中的悲凉袭上心头,仍是疼痛难忍。
今泉俯身捧起那张脸,擦去脸上的血污,闭目的少年似安眠一般。
“月见...”
今泉不自觉地低语。
少年突然睫毛微颤。
这一瞬间收入今泉眼底,今泉嘴角有了一丝颤动。
“月见?”
少年缓缓睁开双眼:“白...白毛头?......”
今泉僵硬的面容终于开始舒展。
“好...好好,你还活着,你还活着,我马上把你弄出来。”
弥散的意识逐渐在月见脑中汇聚,泪水在清醒前先一步涌出。
“白毛头!!...呜...师哥...师哥他们为了我......”
“我知道,我知道。”
今泉将月见抱进怀里,神色悲痛地看了看压在月见身上的尸堆,接着将月见拖出了尸堆。
今泉扒开月见被血侵染的衣袍,一边轻声问到:“有没有哪里受伤?”
“黑衣人!黑衣人!好多的黑衣人!他们烧了房子!”
月见仿佛听不见今泉的询问,只是焦急地掐住今泉衣领,含着哭腔乱语。
“月见!”
今泉猛地抓住月见战栗的双肩。
“记得我教你的吗?控制气息。”
月见安静下来,轻轻点头。
“身体还能动吗?”
月见点头。
“我没受伤。”
“很好,看到掌门了吗?”
“我...我不知道...”
月见埋头回想。
“...太乱了,太乱了,大家都在睡觉,房子着火了...”
“...我怎么都叫不醒他们,玉央,玉央师哥把我拉了出来...”
“...外面有好多黑衣人在杀人!师哥们都没有武器!他们在逃!他们逃不掉!他们在叫!.......”
月见说着便开始止不住地慌乱。
今泉捂住月见的嘴,二人静止在断墙下。
安静的空气中,瓦砾燃烧的噼啪声显得格外作响,细听有微弱的脚步声混入其中。
今泉放开捂月见的手,竖起食指放在月见嘴前,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我们该走了。”
夜风拂过,残火晃,断墙下不见人影,只剩几具尸体凌乱地横在血迹之上。
剑庄深处,探云殿,一具趴在门边的黑衣尸体微微扭动,后背一处致命的穿刺伤,伤口突然开始剧烈涌血,伤口迅速撕裂扩张,直到溢出的血浆中有黑色液体混入,一颗皱巴的头从伤口窜出,几片稀疏的乱发耷拉在头顶,灰色眼眸浑浊不堪,微微浮肿的脸颊上,挂着两瓣被粗线缝合的干黑嘴唇,随即是手与身体撑了出来,一个肌肉干枯,皮肤青黑的男人赤身裸体地从尸体中钻出。
男人佝偻着身形,径直向大殿深处走去,一具又一具尸体陈在殿内四周,其中除了少数几具是剑庄随处可见的白衣少年样,其余多是身着黑衣、面掩黑布,大部分尸体都有着夸张的撕裂伤,几乎将躯体整个掰开,墨色与红色混杂的血液残留在伤口处。
大殿中央,地面散布着一块块浅灰色阴影,一位灰发老者埋头跪坐正中,一弯血色镰刃削进老者脖颈,镰柄处挂着一只枯黑的断手,断手正一点点腐烂溶解,化成粘稠的墨色液体滴落,随即断手整个脱落,掉入老者身前的一大滩冒着泡的墨色黏浆,黏浆一点点陷入地面,渐渐消散为浅灰色阴影。
男人踩上还未散尽的粘液,伸着脖子向老者的脸庞贴近,浑浊的灰眸与无神的双眼对视,老者没有任何反应。
男人脸上的粗线扭动,封闭的嘴内发出嘶哑的话语。
“越看越该死啊。”
干瘪的黑手握上镰柄。
咔!
血溅房梁,老者的头颅滚入血泊。
男人身后传来声响。
“看样子掌门已被您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