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笼罩着我,像一件无形的纱帐。
在拥挤狭窄的空间里,我不得不用力蜷缩着瘦小的身子,才得以有个不那么舒适的容身之地。
我已经失去了害怕的感觉。在寒冷狭窄的货舱里待了不知道多少天,没有吃过哪怕一丁点东西。所有本能的感觉都被麻木所替代。麻木,除了腹中长时间饥饿的麻木,四肢冷凝的麻木,我的大脑也已经麻木。
我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一个茫然的自问自答的问题。我甚至不愿意回答。那么,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不对……不应该……
就在我即将再次陷入麻木的困顿之前,一阵震耳欲聋的汽笛声从外面传入。这声响的确巨大,连我身下的甲板都开始震动。
甲板?那么我一定是在船上了。
记忆如潮水般用来……
……
那是相当阴暗的地方。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火药味。已经不知忙碌了多久,苍白的双手开始止不住地颤抖,眼睛仿佛中了幻觉,根本无法判断近大远小了。
“你在搞什么鬼名堂?!”愤怒的呵斥从身后传来。“想挨鞭子了是不是?”
“对、对不起!”我立刻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继续那单调的不能再单调的,把火药涂在木条上的工作。
酗酒的父亲终于在花光了所有的财产,就算我在大街上扯着嗓子叫卖一天的火柴,也无法再抵偿父亲欠下的巨额债务了。
父亲欺骗了我,将又哭又闹的我卖到了火柴厂。他们告诉我,我的一切自由和生命都被金钱抵押了。毫不忌讳的说,这是一座黑厂,没有机器生产,全靠像我一样的倒霉奴隶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挤在一堆火药附近手制着一盒盒火柴。每天只有一餐泔水浆糊充当我们的餐食,白天工作十八个小时,晚上在被老鼠啃过的床垫上睡五个小时,更不用说工资。要是干活慢了,就会被工头拉出去抽一鞭子,要是弄坏了材料或工具,就会被捆在柱子上用电机枪折磨好几个小时……
但就是这样猪狗不如的生活,我已经忍耐了五年。叛逆的情绪早就变得麻木无感,我仿佛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机器。也许放弃思考能力会是明智的选择,成为一台机器大概比获得自由要容易的多。
终究有关不住的鸟。越狱事件是经常发生的事。我暗自记下他们逃生的方法,在自己心里描绘了另一幅图景。五年的奴役生活终究要用对自由遐想来度过。
我想这里被奴役的人有一部分大概是相当团结的。虽然大多数逃生计划在还未来得及实行之前就被叛徒举报了(奖励是食物里加一块面包),但是依然有一群人不断帮助着企图逃生的人。我从他们那里搞到了做火柴用的红磷和催化剂,并藏在暗兜里(统一派发的工作服没有口袋)。
运气很好。结束今天的工作后,我沿着墙角走回宿舍,边走边向墙角撒上东西。走廊上透过铁栅栏投射的光线十分阴暗,除非蹲下来否则不可能看到墙角有什么东西。
这样的计划漏洞百出。我对此感到相当紧张。在煎熬漫长地等待之后,伴着十二点钟声响起,我闭上眼,摸索着那条绳索。
墙角的红磷一直延伸到工作间和火药存储仓。我紧握虚空中不存在的绳索。这是我的“能力”。隐忍五年,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火花乍起。墙角延伸的易燃物瞬间燃烧起来,像一条导火索极速削减。在黑暗中,我静静地倾听着。
时间像是凝滞了一样,寂静如死的空气中听不到一点声音。也许失败了吧?我心中矛盾交加。
看来是没有奏效。
就在我准备躺下的时候,一阵剧烈刺耳的爆炸声从远处响起。我像被激发的子弹底火,蹭的一下跳起来。
我在黑暗的走廊中飞快地狂奔。噪杂的声音逐渐远去。到了走廊尽头,一扇被锁住的门赫然出现在眼前。我将藏起来的红磷粉和催化剂按照某种比例倒入了锁眼。
再次抓起无形的绳索。火药被瞬间引爆。锁被炸飞。
我飞快地跑出去。凛冽的寒风在耳边呼啸。
……
五年了,在那个阴暗的痛苦之地。重获自由的感觉让我觉得无比陌生,就像复明的盲人。眼前的街道熟悉又陌生,清晰又模糊。我无暇顾及周遭的一切,只是拼了命地向前奔跑。
肥大的鞋子因为碍事被抛弃在路上,刺骨的雪水冻伤了我的脚。黑夜里,街边的店铺只有几家开着,大多数人们因为宵禁令已经关闭了灯光,就连仅有的几盏路灯也渐渐熄灭。
后来的日子我多次回忆那个夜晚,都总是感叹我的运气很好。尽管我通过反复钻研前辈的经验得以摸清逃生路线,但我却对墙外的世界一无所知。那晚我只是盲目地朝着一个方向奔跑,独自一人在黑暗陌生的街道。如果不是那天熄灯早,我肯定会被巡街的稽查队抓住。
那晚雪下的很大,冻结了我惊慌失措的记忆。我逃离到一座飞艇货港,小心地躲开了巡逻人员并来到一处船坞。几个工人正在将最后的货箱搬上甲板。我飞快地思考,觉得我至少也得打个顺风车。我决定赌一把运气,因为这很大关键取决于那些工人搬运的货物。
工人们用力地将倒数第二箱货物运上去,那个红帽子工头也别过头去,望着甲板。我想这是时候了。我轻快地溜到最后一箱等待运载的货箱后,一边期望这拉栓没有生锈,一边打开了货箱的门。
相当顺利,拉栓和门的关节处都没有发出很大的响动。但是正当我关上货门时,一个无法忽视的问题摆在了我面前:如何锁上这道门?
不待我思考,一阵轻微的振动就从底部传来——工人们开始搬运最后一箱货物了。我不得不紧紧拉住货箱门,祈祷工头不会发现这道门没上锁或者打开它。
“怎么搞的?这箱货都没锁上。”一个颇为恼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心想这下完了。但我仍是紧紧地拉着货门不放。
只听见一阵利索的金属摩擦声。门没有打开。我仍然抓着门把手不放。直到一种沉闷的着地感从脚部传来,我知道这货箱已经被放上甲板了。我将头轻贴着货门,隐约地听到工人们陆陆续续走下甲板,然后关上了什么。有人在远处吆喝着什么,随即便静了下来。
我轻轻推了一下货门。并没有移动。看来工头把货门锁住了。我松了口气。
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潜意识里产生的疑惑不断涌入大脑。这艘船会去哪里?我要如何出去?他们会检查货箱的重量吗?以及……这个货箱里装了什么?
我回过头去,推积成山的金属箱挤在我面前,被一块布盖住。黑暗中,我无法判断距离,只好向前伸手。还没等伸直,就摸到了一块布。我抓住布的一角,发现那块布摸起来很干硬,像是某种放火材料。那这里面的是?
我用力扯开黑布,打开了一个放在我面前的箱子。箱子里堆着什么小盒,每一列都用某种隔离板阻断。我拿起一个小盒,指尖传来熟悉的摩擦感。
集装货箱里没有什么光,我于是不得不摸索着打开小盒子。我小心翼翼地向里探索,却摸到了几根稀散的棍状物。那这一定是火柴了。我捻出一根,并重新盖好那块防火布。确认背对了那些货箱之后,我轻快熟练地擦燃了火柴。
黄澄澄的微光顿时充斥了整个货箱。我观察着四周,发现可以活动的空间少之又少。我小心地握着火柴,爬上堆叠起来的货箱。确认天花板上也没有出口后,我陷入了沉思。
货物肯定会被送去什么地方。但我完全不知道这艘飞艇会去哪里,况且除了等待外面的人打开仓门,我就没有别的方法出去。货门并不是完全锁死,所以空气流通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我要如何弄到食物和水呢?搞不好我点背,被这艘船运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甚至可能比我工作的黑厂还要残酷。最可怕的是,我可能直接饿死或者渴死在这个铁棺材里。很显然,我背后的一堆易燃物并不支持我再次炸开一道锁。
呜——震耳欲聋的汽笛声传来。船体振动了一下,仿佛脱离了什么东西。紧接着便感到船移动起来。好吧,木已成舟,人已入盒,不管如何,船已经启程,后悔也没用了。
点燃的第一根火柴已经熄灭了。我将火柴头死死按在冰冷的铁板上,彻底断绝它复燃的可能。接着便擦燃第二根。
船体的摇晃似乎大了些。我蹲坐下来,静静等待第二根火柴燃尽。
持续航行很长一段时间之后,货箱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噪音,紧接着便听到从某个广播音响传出急切的语气。
“甲板上的船员赶快到船舱里,我们马上要经过一片风暴区”话音刚落,一些稀疏的脚步从附近经过。
真是可怕。倒不是为那些水手担忧,但是如果这艘船被风暴卷跑,甚至坠落,那我可就死无对证了。或者,更糟糕的是,飞艇被风暴卷回出发点,那样的话我就一定会被发现。
无所谓,听天由命了。反正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第二根火柴灭了,那么要不要擦燃第三根呢?我又捻起一根火柴。
就在这时,船体开始大幅度地摇晃起来。我隔着货箱板听到外面呼啸的狂风正不断拍打着铁皮船体,锁链被刮的叮当作响。就连困住我的货箱也似乎有些动摇。我觉得这不大安全,打算换个看起来更安全的地方。就在我谨慎地站起来的一瞬间。剧烈的震荡将我拍在地上,我的头撞上货箱,一阵细细密密的疼痛从某处传来。
我昏了过去。
当我再次醒来时,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船已经平稳了。风暴大概已经过去了?我轻抚额头,疼痛出传来干燥的触觉。也许是血渍?我应该昏迷了很久。我向周围摸索着,找到了之前的火柴盒。
点燃新的一根后,我借着光向门口移动。从微乎极微的缝隙中能看到外面的白光。看来已经到了早上。
当我再次醒来时,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船已经平稳了。风暴大概已经过去了?我轻抚额头,疼痛出传来干燥的触觉。也许是血渍?我应该昏迷了很久。我向周围摸索着,找到了之前的火柴盒。
点燃新的一根后,我借着光向门口移动。从微乎极微的缝隙中能看到外面的白光。看来已经到了早上。
经过一段漫长的等待,船舰静静地靠岸了。我能听到货舱外正在甲板上搬运货物的工人们的声音,以及一些不太和谐的谈话。
“……这批货应该卖不了多少”
“……选在这里卖就是个错误!”
“……货币收藏家大概会来这里……”
稀落的脚步声朝这个方向传来。
“往下,往下……好好,可以了。”
一阵奇异的力量似乎托起了整个货舱,正像着什么地方移动。我大概猜出那是搬运货物的叉车。
……
你好,我是菲斯特。真是辛苦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了。真是抱歉,伊伊对我的速度颇为不满呢。不过,是时候释放你了,簿梢?
……
脑中剧烈地闪过什么画面。
我极速思考着,打算在工人开舱门的时候就冲出去。只希望他们能快点验货,不然我可能会饿死或者憋死在这里。
倾斜感从脚底传来。我稳住不让自己摔倒。经过一段漫长的等待,船舰静静地靠岸了。我能听到货舱外正在甲板上搬运货物的工人们的声音,以及一些不太和谐的谈话。
“……这批货应该卖不了多少”
“……选在这里卖就是个错误!”
“……货币收藏家大概会来这里……”
稀落的脚步声朝这个方向传来。
“往下,往下……好好,可以了。”
一阵奇异的力量似乎托起了整个货舱,正像着什么地方移动。我大概猜出那是搬运货物的叉车。
……
你好,我是菲斯特。真是辛苦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了。真是抱歉,伊伊对我的速度颇为不满呢。不过,是时候释放你了,簿梢?
……
脑中剧烈地闪过什么画面。
我极速思考着,打算在工人开舱门的时候就冲出去。只希望他们能快点验货,不然我可能会饿死或者憋死在这里。
倾斜感从脚底传来。我稳住不让自己摔倒。经过一段漫长的等待,船舰静静地靠岸了。我能听到货舱外正在甲板上搬运货物的工人们的声音,以及一些不太和谐的谈话。
“……这批货应该卖不了多少”
“……选在这里卖就是个错误!”
“……货币收藏家大概会来这里……”
稀落的脚步声朝这个方向传来。
“往下,往下……好好,可以了。”
一阵奇异的力量似乎托起了整个货舱,正像着什么地方移动。我大概猜出那是搬运货物的叉车。
……
你好,我是菲斯特。真是辛苦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了。真是抱歉,伊伊对我的速度颇为不满呢。不过,是时候释放你了,簿梢?
……
脑中剧烈地闪过什么画面。
我极速思考着,打算在工人开舱门的时候就冲出去。只希望他们能快点验货,不然我可能会饿死或者憋死在这里。
倾斜感从脚底传来。我稳住不让自己摔倒。
吱呀——咔。
刺眼而久违的亮光顺着敞开的门缝射入货箱内,使我不得不遮住双眼。待眼睛适应光线,我已经赫然地站在几位卸货工人的面前,他们吃惊地看着我。我被这众目之睽睽瞪得发怔。糟了,没想到他们居然在甲板上就开货箱了。
我恢复意识后,一个剪步冲出货箱。没穿鞋的脚踏在钢铁的甲板上是如此的痛。货箱外一群工头装束的人也正吃惊地望着我。看来我这倒霉奴隶是碰上开业大吉了。
等到我快奔向码头的时候,其中一个反应过来,大喝一声。
“拦住她!”
很多人从路边拦过来,企图抓住我。我幼小的身躯此时的优势便显现了。在无数伸来的手掌里我像兔子一样窜跳,躲开了所有追捕。
在仅能听到码头上嘈杂的回声之后,我钻进一个巷落,长舒了一口气,随即瘫坐在地上。
路上的雪很冷。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的脚已经几乎冻得失去知觉了。破烂的袜子上也满是雪花和污泥。
以蹲坐的姿态抱住双脚之后,我从暗袋摸索出一盒火柴。
“真冷啊……”我感觉我的骨头都要冻结了。
火柴不多,我只轻轻地擦燃了一根。微弱的火光在冷风里飘荡。我把头埋进双腿,竭力用脚靠向那支微弱的火苗。
冰冷的空气中,一根火柴的热量是如此微弱。冻僵的双脚只是感受到一瞬的烧灼,寒冷的感觉又复苏起来。火焰摇曳了几下,随着一缕烟熄灭了。
我把心一横,把所有火柴都倒在手上。攒紧之后一把擦燃。火光颇为亮眼,以至于我感觉有些烫手。
足够温暖。我把火柴捆拿来温暖身体每一个寒冷的部位。待冰冷的意识也渐渐恢复,我开始环顾我所来到的这个地方。
四周的建筑几乎没有统一的风格,有些看上去像是闲置了很久的老房子,有些完全是不加修饰的水泥房或者红砖房,有些则像是被一个朋克医生开过刀的怪异的现代建筑。大多数建筑的窗户都被木条钉死了。杂乱的电线和青苔在建筑之间穿行。各种风格的涂鸦伴随着低俗的画印在每一片人能够到的墙上。再看看街道,因为下雪的缘故,我才看出这里几乎满是垃圾和杂物,只是勉强从中间清出一条小路。
看起来真诡异。简直像一个完全没有秩序的地带。
“看起来不是很妙啊……”
不过我想我还是比较幸运的。如果逃到那种有宵禁巡逻队的岛上,那我大概是九死一生了。
如何在这个看起来混乱无比的岛上生存,或者说暂时生活一段时间呢?回想起来,我几乎好几年没有从火柴厂里出来了,外面的世界发生了怎样的变化,我一无所知,这种情况下还想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岛上生存下来似乎有些痴心妄想了……
几天没进食,饥饿的感觉侵袭着我,加之寒冷的风,我有一种很是眩晕的感觉。
“找点吃的吧先……”我挪身起步,没走几脚就不受控制地开始摇晃。只是几步远就花掉了我仅剩的力气。
走过杂乱的巷道,来到一条胡同口上。路边摆放着几个巨大的垃圾桶,里里外外的垃圾堆叠如山——这里居然还有垃圾桶——我忍着恶臭的气息,也不管四周有没有人,就动手扒开那些垃圾堆。饥饿的感觉过于强烈,我翻找垃圾的动作都变得机械。
在我整个身体钻进垃圾堆之前,我拖着肮脏不堪的手逃了出来。手上沾满灰和恶臭的黏液。
“好饿啊……”
我无目的地向另一个巷道走去。因为实在太饿,我甚至没注意到转弯的行人。我被他碰倒在地上。他似乎没介意什么,只是丢给我一张纸后就若无其事地消失在我离开的那条巷口了。
“这是什么……”我捡起那张纸。
“给新人的后巷生存须知……”
好饿……
每个字我都认得,但我几乎无法集中精力去理解了。
“……后巷是一个处于无政府状态的独立岛屿……”
腹腔像是被蛇啃食一样……
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无法集中注意?
“……您在这里是完全自由的……”
自由?好陌生的词语,是什么意思来着……
一抬头,我已不知不觉走到了人多的地方。道路变得更宽了一些,四处都是摆摊的小贩,商人,各种各样的游人在流动着,购物着,砍价着,闲聊着,灯火更加通明了一些。这里倒是温暖一点,但四处飘荡的食物的香气使我的胃疯狂咆哮。我必须吃点什么,但是我并没有钱。
走到一家肉贩的摊前。老板似乎是个猎人,除了背上的枪,我能感觉到他腰包里浓烈的火药。
肉是很昂贵的东西。这位肉贩摊前没有几个人,有一个冒冒失失的人同肉贩大吵大嚷地砍价,被肉贩恶狠狠地骂回去了。我看向摊位旁边的火堆,那里正架起一口用来充当烧锅的罐头,里面似乎正炖着什么肉。
饥饿感从未如此强烈地侵袭着我的感官神经。我的内心里涌动着一个异样的感觉,冲动,或者说,一个计划。
猎人老板看到我正痴呆地凝视着那口罐头,于是问:“小姑娘,饿了么?想吃的话,得先付四十刀哦。”
我不知道这个价格是高还是低,我只知道我必须吃了那罐炖肉,并且我身上一个子也没有。
“对不起……”
“什么?”
我找到“能力”的感觉,摸索到了老板腰包里的“绳索”。默数几声之后,我拉下了那根“绳索”。
骇人的火花在肉摊前炸开,黑色粉尘的浓雾瞬间扩散,惨叫和尖叫四处传来。我拔腿就跑,连带着拽起地上的那罐炖肉。
罐头因为经过火烤,奇烫无比。我狠心把手摁着,一路狂奔过好几个巷口。当我停下来时,我的手几乎快要烫伤。
当我几乎跑到集市的尽头,喧闹声几乎听不见的地方,我才找了一个角落,确定四周无人后坐了下了。罐头里的汤在狂奔的路上撒了大概六分之一,但剩下的事物和汤汁依然伴随着热气散发着香味。我的双手烫的红肿,但我感到我很久没有这么暖和了,我于是也把几近冻烂的双脚贴着滚烫的罐头。
麻痹的感觉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舒适的烫与疼痛。我望着罐头里的食物,浓浓的汤汁上浮着几片肉和葱,隐约看得见辣椒和洋葱片在汤底兜兜转转。
没有合适的餐具,但已经无所谓了。我举起罐头猛灌肉汤,滚烫的汤汁几乎要烧灼我的咽喉,但随即一股暖流涌入已经变成冰冷冷石头的五脏六腑之中。盐的味道也好,肉脂的浓香也好,调味料也好,所有跟味道相关的物质急匆匆地从口舌之间奔跑,然后转瞬跳入如同深渊的食道和胃里,并不多一丝享受的情感。
果然只有饥饿才能使人懂得珍惜食物。我几乎是要把罐头里的胡椒粉都舔干净了,却依然不满足。
当果腹感和温暖融化了思维的坚冰后,我感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愧疚。也许那个大叔今后都不会带着笑脸了吧。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毕竟不可能一直靠抢劫肉贩来过日子,而且在这出奇肮脏混乱的地方,我大概还有重新沦为奴隶的风险。
亦或者饿死在街道上。
显然,以我的身躯和年龄,依靠工作是没法过活的,而且就算现在雇佣童工现象普及,没有监护者介绍的话还容易被卖到什么地方去。
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多亏我在工厂里的同事(勉强能称之为同事吧)为帮助越狱者提供的外界情报。只不过他们并未告诉我实际应该怎么做(能告诉我的人早就逃之夭夭了),只有那些实现短期外逃成功的人才能传播这些为数不多的外界消息。
可是,一个掌握情报的小女孩并不能改变什么现状。
唯一能帮助我生存的大概只有我的“能力”。如果用这种“能力”去生存,恐怕只能走入室盗窃门路了。我摸摸口袋里的大把大把的火柴,下了一个决心。
这是一个很残酷的时代。为了生存我必须竭尽全力。
……
几个星期以后,“火柴”的名声在后巷传遍。
在这里挣扎了一段时间后,我才搞明白我究竟逃到了一座什么样的岛屿。
岛屿并没有名字,但当地人将其称之为“后巷。”后巷里没有任何政府或者其他社会权力的管制,整个后巷完全靠自治。这并不是说这里是什么自由的天堂,因为这里的混乱程度让人觉得还不如不要这种“自由。”抛开一些全体居民公认但匪夷所思的“规则之外的规则”,诸如“禁止持有,携带,制作,贩卖,购买和使用金属棒球棍”(据说是为了防止某类不可名状的事件发生),这里几乎完全没有什么规则可言。要说唯一的铁则就是硬实力至上,因此这里基本也没有普通人,我甚至见过好几个在通缉悬赏中的罪犯。总之,一切不被接受的雇佣兵,手工艺者,能力者和各种罪犯歹徒,群聚在此地,并且不以任何规则进行约束。唯一能看到点规则的影子的只有帮派,而他们总是竭尽全力地拉拢各个身怀绝技的人。
我并不怀疑他们试图拉拢我。至少好几次我下手“忙活”的时候都有看到一些形迹可疑的人以一定距离远离我徘徊着,这兴许是帮派的人正在窥探我的能力。
我于是想着,也许加入一个帮派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用冒很大风险去谋活口了。如前文所言,这里到处充斥着能力者啊罪犯啊之类的人,其中自然不乏比我技高一筹的人。搞不好动手动到他们头上,那可就不是扭送警察局(显然这里没有)或者关大牢(显然也不会有监狱)这么温和的措施了。
无独有偶。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帮派向我发出了邀请。
那是一个寂静的要死的晚上,我一如既往地入室行窃,却发现房子里唯一的柜子空空如也,只留下一张写着“晚上好”的纸条,正当我疑惑之际,我就被蒙住了头部,四下一片黑暗,随即被一记闷棍打晕。
等我清醒过来,我发现我被绑在一张破破烂烂的椅子上。
“这是干什么……”我向四周张望,但看不见一丝光线。四处有人走动和呼吸的轻微气流。
“有没有搞错啊……真的是这个豆芽菜?”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从某处传来。
“……把灯打开吧。”
我以为我大概可以重见光明了,但剧烈刺眼的光直接打在了我的脸上。我努力闭紧眼皮,但视线里依然是挥之不去的令人难受的白炽。
“你是能力者。”这话听着没有疑问语气也没有陈述语气。我只希望他快点把灯关掉。
“你有一口袋的火柴。这些都是你入岛前从集装箱里偷来的。你用它们来实施能力。”我相当诧异。难道他们是火柴厂派来抓我的人吗?剧烈的强光从眼皮透过,占据我的视野,灼烧着我的思考力,尽管努力别过头去,却始终摆脱不掉。
“你原先从Polu的火柴厂逃跑,潜入了驶往后巷的货船。你是被父亲卖到火柴厂的。我说的对吧,簿梢?”
“……是的是的,求求你了,把灯关掉吧……”我已经无暇顾及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了,我只是痛苦地呻吟着。
对方沉默了一会。出乎意料地,强光被关闭了。光线的瞬间黯淡在我的视网膜上留下了深刻的画面,我几乎不能很快适应正常光。我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痛苦的。
待我能够睁开眼时,一份清单被放在了我面前。那上面有我的照片,我的来历身世等等,甚至还有监控画面截图。
“你所出逃的火柴工厂,似乎闹出了很大的动静。”一个瘦高的男人如此说道,带着冰冷的表情。
“……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不希望被送回去吧。”对方用并非疑问的语气说道。“你出逃之前,对那家工厂而言不过是个普通的贱种劳动力。很遗憾的是,你制造了很大的动静,害的工厂不得不停产几天避避风头。Polu政府的法律禁止拥有未被登记的奴隶劳动力。”
“以前成功出逃的奴隶基本都死了,没人知道工厂圈养着大批的非法奴隶。”他猛地扯起我的头发,逼我朝他看去。“直到出现了你这个变量。”
“……不过就是个破火柴工厂而已,就算有人知道也没什么影响吧。再说了,老板只要望见风头就能跑路,何必要对我这么下功夫。”我把话挤出牙缝。
男人听到我的话,却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
“在那个工厂混了这么久,你居然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喂喂,那可是注册在‘永恒’旗下的子公司啊,你居然不知道么?”
“别开玩笑了,永恒能源公司怎么可能在Polu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建厂,甚至还冒着违规奴隶劳动清查的风险?而且传统燃料可不是永恒的主业,怎么还会拓展产业链制造火柴?”
对方露出些许惊讶的表情。
“我说,能不能别一边把我当做幼稚园的小孩,一边把我绑过来威胁我做事啊。我怎么可能不事先了解一点情况。”其实我说这些话并没有把握,但不知为何,我却能相当清晰的表达出来。
“……到底要我做什么,能不能别整这些有的没的。”
没想到对方却十分爽朗地笑了起来。
“挺直率嘛。”
“那我也不遮掩了。上面希望你能加入我们帮派。”
“……你们是这么拉拢新成员的么?”
“你不会拒绝的。”
的确如此。
“那我凭什么不能选择别的帮派,而要加入一个把我绑架过来却开不出什么条件的帮派呢?”
“你没得选。”瘦高男子忽然掏出了个小型遥控器。好在不久过后,苍白的窗外,远远的,总算有了几个身影。按钮按下,随即一阵剧烈的刺痛从脊柱传来,从神经一直延伸到手臂。像一条缠绕在骨头上的毒虫突然刺入了毒牙。
“呃!”我发出痛苦的声音。
此时我才发现,缚住我双手的似乎并不是一般的手铐。
“只要你还戴着这个,你就没法使用能力。不仅如此,你的位置也会被暴露出来,如果你的表现不尽人意的话……”
瘦高男人再次按下了按钮,紧接着比之前还要剧烈上百倍,上千倍的剧痛瞬间贯穿了我的神经,像一面最大功率圆锯劈开我的血肉。
痛苦的呻吟,痛苦的扭动,痛苦的挣扎。
“……你要我做什么”
瘦高男人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在我面前放下了一份文案。
……
冷风像鬼怪的呼啸,在窗外肆虐。伴随着冰凌和雪霜鼓动着厚实的钢板和铁丝,发出空洞的回想。
向窗外望去,阴暗的灰蓝色天空凝滞在建筑物之间。莱妮对着空气呼出了一口雾气。
“好冷的天。帝珀,去把炉子里的柴火添旺一些。”说罢,莱妮继续进行手上的针线活。
名为帝珀的小男孩抱起跟他身子差不多大的干柴,扔进了粗糙的壁炉里。
“莱妮姐姐,劳米安哥哥他们怎么还没回来啊。”一个围在壁炉前的小女孩问。
“放心吧嘉莉,他们很快就会回来。”莱妮手上的针线活放慢了些。实际上,她自己也没有什么把握。家里前些天差点被帮派成员闯入,说不定到现在还在跟踪他们的行迹,只是为了让孩子们安心才这么说。
好在不久过后,苍白的窗外,远远的,总算有了几个身影。
一,二……三,三个人么?似乎是两个人拖着另一个人。
“是那些讨厌的家伙吗?”另一个同莱妮一同凑在窗前的孩子担忧地问道。
“我觉得不是。看左边那个人走路的姿势,应该是槿布。”莱妮张望着,手中的针线活又流畅了起来。
“难道说,我们又要有新成员了吗?”一个孩子问道,其他孩子们立刻讨论了起来。
“好了好了,大家都安静下来。”莱妮制止了大家的讨论,很快所有孩子便听从了莱妮的指示,不再讨论。
莱妮心里清楚,不管多出的那一个人是不是新成员,都应该对其保持警惕。不能让孩子们放松警惕。
“帝珀、忒修斯、赛特,把武器拿上。不管对方是什么人,都要保持警惕。”下达指示后,三个孩子立刻拿起了挂在身边的武器。
不到一会,门廊边传来了放哨的孩子的呼喊。
“有人来了!是劳米安和槿布……还有一个陌生人。”
“开门吧。”莱妮放下手中的针线活,朝门廊边走去。三个装配了武器的孩子也一起跟去。
伴随着厚重铁门锁栓拉开的声音,门外呼啸的风雪声也同寒气一并涌入门廊。放哨的孩子不得不把武器背在背上,用双手才吃力地将门拉开。
劳米安和槿布二人的黑色冲锋衣已经布上了白雪,被扛在两人中间的是一个看上去昏迷了的,鼻青脸肿的小女孩,能看出皮肤的地方也因严寒冻成红色,看上去奄奄一息。
“快把她带到暖和的地方去。”莱妮并不问由来。
他们随即将那个看上去只剩一口气的小女孩带到炉火旁,拂去她脸上和身上的冰雪后裹上几层毯子。
“我不让他救……他非得……”槿布拍了拍身上的雪,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可是她快冻死了……”劳米安同样大口地喘着气。
“我路上吃掉了一罐,完全没有事!”劳米安争辩道。
“你这样粗心大意迟早会出事。”槿布回应道。
“你们还是先告诉我,那个女孩子是什么来历吧。”莱妮打断了两人的争辩,话语中透出无可置否的语气。
两人随即安静了不少,开始支支吾吾。槿布恶狠狠地用手肘杵了一下劳米安,示意他为自己鲁莽的行为解释。
“……我们在经过第四街一带的废弃区时,在一堆垃圾和雪中发现了她……她浑身是伤,吊着半口气……”
“所以你擅自把她带回来了,还让槿布跟你一起把她扛回来。”
劳米安有些胆怯地点了点头。
“你知不知道我们已经没法再接纳新成员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很有可能被帮派陷害,而第四街废弃区根本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一个濒死的小女孩?”莱妮用平缓的语气向劳米安发出了逼问。
“……对、对不起,莱妮……”
“犯错的时候要叫我什么?”
“对不起,姐姐!”劳米安躬下身子大声说道,害怕被惩罚。
然而莱妮并没有做什么,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惩罚你……你们两个,在那个女孩醒来之前一直看着她。不准吃晚饭。”
“姐姐、为什么我也……?!”
“你没有阻止劳米安,也有错在身。”
“我跟他说了……”
“他还是带回来了,你还帮他扛了,不是么?”
“是他一直……”与莱妮严肃的眼神对上,槿布顿时泄了气。“……知道了。”
“你们都跑来看什么呢?还不回到自己位置上去?”莱妮向后瞪了一眼,随即那些在门廊边看热闹的孩子们顿时散开。
“……我们不能忘记‘母亲’的嘱托,为了看好‘那个’东西,我们必须学会在这里生存下去,哪怕是变得冷酷。”莱妮慎重地说道。劳米安和槿布点了点头。
三人随即望向门廊上挂着的相框。一件印有销金窟符号的实验服的上方,是一张充满慈爱笑容的年轻女性的脸庞,在她的身边,一群孩子围绕着她。
……
我感到微弱的光线在视野附近晃荡。被严寒冻至麻木的神经此时正接收着另一种信号。
恍惚中几个人影在我四周转悠,用像在很远的地方一样的声音交谈着什么。
“……醒了……得见吗……?”
“……体温……所好转……热汤……”
是谁在呼唤我呢?我究竟是怎样晕过去的来着?这里……是什么地方呢?
我依稀回忆起,晕倒前模糊的光影晃荡,各种痛苦的神经被刺激,后脑勺也感受到一阵刺痛,像是好几根针顺着脊梁和头骨揪心地扎。
“喂,醒醒!”耳边突然传来嘹亮的呼喊,像突然拨开了云雾。
再次睁眼,模糊的画面逐渐稳定,但依旧无法分辨事物,只是不同颜色的光团分布在视线各处。
“哈……她睁眼了!喂喂,听得见我们说话吗?”一个人在旁边喊着。
我想点头,但头脑异常沉重,只能做出轻微的摆动。对方似乎是察觉了这轻微的举动,长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差点以为你要没命了。”
“醒了就别愣着,把你的来历从实招来——”
“——喂喂,槿布,她还没完全醒过来呢,先给她喝口热汤。”
“嘁,真是……”
“你好,你能够坐起来吗?”一只手扶在我的身侧。我借着他的力道,努力尝试坐起身。对方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力气,更加用力地将我扶起来。
经过几番挣扎,我缓缓地坐起身来。眼前的视线也逐渐清晰。
两个男孩坐在我身前,一个长着灰绿且凌乱的头发,用着警惕的恶狠狠的眼神看着我;另一个长着褐色且更加凌乱的头发,正把一碗热气腾腾的液体端在我嘴边,眼睛里亮着期待和欣喜的光。
我服从性地啜下了一口热汤,浓郁的味道在口腔中化开,暖化了我的神经。我感到些许的清醒。
“再多喝点吧。”我把手举起来,端着他手里的那碗汤。
他稳妥地把汤放在我的手上,又从一边给我递过来一条热毛巾。
温热的触感稳稳地落在手上,似乎融化了一些神经。我端起碗,大口地喝起来。
“好了,说吧。从哪来的,什么目的?”那个被叫做槿布的男孩拿着武器指着我,用审问的语气说道。
劳米安见状赶忙阻拦“槿布,别这样——”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正好会有人在我们回来的路上晕倒……”槿布咬牙切齿,像一头警惕的狼。
“我们来的时候那里根本就没有东西……”
“好了,槿布,你去放哨;劳米安,你去把东西搬到厨房去。”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孩呵止住两人,脸上带着与年龄不匹配的成熟和严厉。
被叫住的两人原本还在争论什么,听到女孩的指令,立马走开了。劳米安着手把门口的一堆罐头搬进过道里,槿布则走上楼梯,小时之前还恶狠狠地瞥了我一眼。
“你好,我的名字是莱妮。请允许我向你道歉,我的弟弟们不知礼数,招待不周。请问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女孩转瞬露出温柔的脸色,轻轻地向我询问道。
头有些发晕,但意识也更加清晰了。
“……我的名字,是簿梢。”
“你好,簿梢。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晕倒的吗?”
记忆里的幻影又闪现起来,随后像早晨的迷雾,即刻消散了。
“我在这附近捡东西,被一群人绑起来……他们一边打我,一边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我不知道那些东西……他们就一直打我。然后我就没有意识了……”
莱妮后头的那群小孩开始小声讨论着什么,脸上都带着害怕的神色。
“簿梢,你应该没有住的地方吧。”
莱妮轻轻地抚着我的头发。
“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我点了点头,最后加入了这个名为太阳城堡的小基地。
……
太阳城堡是由一群和我年龄相差不大的小孩子们组织起来的根据地,各种武器,设施,资源,应有尽有,由几个较年长的孩子作为领袖,带领着其他小孩子在这个帮派林立,魔女侵扰的地方夹缝生存。
根据莱妮的介绍,这里原先是一家孤儿院,天灾发生后,仅剩院长一人还愿意留在这里。在院长的带领下,小孩子们学会了相当的生存知识。在一次保卫基地的冲突中,院长不幸中弹死亡,此后,太阳城堡就完全由小孩子们掌控了。
虽然整个太阳城堡的成员都是小孩,但他们都有相当强的纪律性和团队合作精神,这或许就是他们得以求生的关键之处。除了这些基本素质,莱妮、槿布、劳米安三人在孩子中声望很高,似乎是太阳城堡的领导核心,不过莱妮的威望要更高一些。
真奇怪,这里简直像个班级,莱妮简直像个班长!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莱妮,她笑了笑。
“我还真希望我们都能够去上学啊~”
既然选择加入,那就要参与各种活动。
“我是个能力者,我可以凭空点燃火药之类的东西。如果把面粉撒在空中,我可以制造一片危险的爆炸区。”我向她和盘托出,以示自荐,她有些惊讶。
“另外,依托于这个能力,我还可以察觉到周遭的易燃易爆物品。”我补充道。“我认为我可以担任护卫之类的工作。”
“的确是很有用的能力。”她称赞道。
她后来不知从哪里搞到一些面粉,一部分做成份量刚好的小包装,交到我手上,另一部分则全部安置在基地外围的机关里,只要机关被激活,面粉就会倾泻而下。
后来我在觅食,保卫之类的任务里尽我所能,很快便融入了太阳城堡,也习惯了这里的制度。我惊讶的发现,我甚至开始和那些小孩子们交流。
最初的交流始于一次夜谈。
那天我站岗结束,来到壁炉前,恰逢两人正在下棋。
“簿梢晚上好啊~”一个看上去很困的女孩子打着哈欠。
“晚上好。你们怎么还在下棋?今天应该不是你们值晚班吧。”我说。
“我和莉莉丝打赌,如果输了就要交出所有的小粉糖。”那个很困的女孩子说。
“小粉糖?”
“就是每周五晚餐时间发放的糖果。”
我记得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每周五晚餐时间莱妮都会给每个小孩分发两枚小粉糖,不过那个糖果味道很怪,似乎没有做赌注的价值。
“没有哇,我觉得很好吃,冰冰凉凉的。你说呢,莉莉丝?”
“嗯嗯,所以我必须赢走你所有的糖果。你这周应该吃过了吧?”
“多吃一点也无妨啊~反正莱妮姐姐说每周至少吃一颗……彩虹!你输啦!”
“什么,这不可——”
“——愿赌服输!愿赌服输!”
名叫莉莉丝的小女孩轻轻哼了一声,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了三枚粉色的糖果。另一个小女孩兴奋地把糖果抓过来,放进了左手边的口袋里。
“簿梢,你要来试一试吗?”
“可是我不会玩,也没有小粉糖。”
“我们来教你呀!没有糖也没关系。”
于是她们开始教我怎么下那个彩虹棋。
然后我出乎意料地赢了三局。
“哼哼~这是小局,是不赌粉糖的,大局的规则有些不一样,但可以赢粉糖,你要试试吗?”
“可我没有粉糖,你知道的。”
“你可以先记下,等到下一次发糖的时候再还给我。”
所以我开始和她们玩大局版的,所谓规则不一样也只是大局可以要求对方明棋而已,而我又出乎意料地赢了两把,跟莉莉丝和安娜分别赢了一把。于是乎,本来可能欠下“糖债”的我凭空获得了两枚小粉糖。
“没想到你这么上道。再来一局吧!”
于是,在几局彩虹棋里,我开始了同她们的聊天。通过聊天,我得知太阳城堡的小孩子们经常用彩虹棋和其他游戏来收集粉糖,莱妮似乎也是知道的,不过她只提出了“每个小孩子至少一周要吃一枚小粉糖”的要求。
“如果不吃,会受到惩罚吗?”我问。
“不会,但莱妮姐姐既然这么说,我们也不会违背。”
“莱妮姐姐究竟是什么人?感觉她很聪明的样子。”
“以前院长还在的时候,莱妮姐姐就是我们当中年纪最大,成绩最好,最聪明的小孩子。莱妮姐姐总是很勇敢,很有凝聚力,所以当初莱妮姐姐成为领袖的时候,大家都没有怨言,我们都知道没有谁比她更适合当领袖。”
“为什么你们不迁移到别的地方去呢?后巷并不是个适合小孩子的地方,对吧?”
“我也好奇过这个问题,不过莱妮姐姐告诉我们,如果离开这里,就没有人会认可我们,我们就会饿死街头,或者成为奴隶。”
这倒是不假,只有后巷会纵容一群小孩子占据一方,在别的岛屿,任何不稳定的因素都会被清除。
本卷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