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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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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暴风雨
    后来的一段时间内,我几乎把自己埋在了工作里。



    虽然我早已经可以闲适些居家办公,但我还是奔走于所谓的工作资料。



    我有直觉,我好像是在躲湛然。



    偶尔闲下来,会很想她。但是我不能让感性主导我,我开始觉得她让我有些窒息。



    我这是疯了吗?



    我们再次好好地坐到一起讲讲话,已经是九月底了。



    以前,我们从未这样过。



    这算是冷战吧?



    “支亦元……”



    我没看她,只是盯着桌角看。



    她忽然揪住我的领口,原本明媚的面容立刻变得有些狰狞,她声嘶力竭:“支亦元!”



    我终于和她对视,看清她眼圈的红肿。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想怎样!说啊!你说话啊!啊——”



    她开始全身颤栗,我将她用力圈进怀中。



    没有辩解我这段时间的逃避,也许她也不想听。



    我真的,明明是爱她的,明明不舍的,我为什么要躲?



    我也弄不明白了。



    “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啊,我求你,你别这样……”



    我放开她。



    “我也想问你,我哪里做得不好?”



    她有些惊愕,眼圈红红的,就那样看着我。“什么意思?”



    “没什么,对不起。”



    这次对话简短,但不愉快。



    我以为那时,她失控,是因为我冷落了她。



    国庆到了。



    我又坐在了白医生的办公室里。



    “支先生,关于你没陪诊时的情况,我有必要告诉你的。你妻子前几次的治疗都非常不配合,整个九月,她每次来的时候都非常抗拒我。”



    我攥紧了袖口,思索着怎么回答她。



    一阵沉默中,她抽了张纸巾,优雅地擦拭脖颈的汗珠。



    “我会让她把上次的药吃完的。”



    她看着我点了点头,而后站起身。



    她走到了我身后,我无心去看她在做什么,只是坐着等。



    直到我听到了,空调的指示音。



    一阵凉风从我身后吹来。



    我多日的不适的感觉终于退去。



    不……



    白晓越已经坐回了办公椅。



    “支先生,想必你现在已经意识到了某些问题。目前的情况是,你比她更需要治疗。”



    ……



    我推掉了最近两个月的所有工作,去超市买了好多东西。



    “然然,过来一下。”



    等了好久,她才走进我的书房,还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怎么啦?”



    “你刚刚是在睡觉吗?”



    “嗯,我刚醒呢。”



    自从上次她失控,我变得更加小心。



    “你上次说要的画,你想我画什么?”



    她表情犹疑,走近我。



    “随你的意画吧。”



    她撩了撩我的头发,指尖停留在我眼尾,顺势坐在我身上。



    “好。”



    我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她紧紧搂住我腰,头埋在我胸膛。



    我听到她极弱而微颤的声音,在说:“对不起。”



    我依然拍着她的背。“你怎么会对不起我呢,老婆,你好好的呢,就很对得起我。”



    或许她没听到我的话,因为不久后我发现她居然睡着了。



    大概是因为规律的安抚很助眠吧。



    把她安置到床上,我就进了厨房。



    我们两人最近都没好好吃过饭,我还行,但是然然不行,她的身体不好。



    像从前的每一次相聚,餐桌上全是她喜欢吃的。我不挑食。



    果然,今天她闻着味就来了。



    “洗手,准备吃饭了。”



    她嘻嘻哈哈地放好碗筷,不忘巴巴地拍马屁。



    “是谁家老公手艺这么、这么好呀!好幸福呀~”



    “说这么多不如你多吃两口。”



    吃个饭她也不老实,一会儿拿瓶酸奶说开开胃,一会儿趴我腿上说吃累了休息休息。



    我吃好后给她舀了满满一碗鱼汤,想着让她好好补补。



    结果她喝没两口就开始了激烈的干呕。



    我跟着她进了洗手间。



    “难受吗?喝点水去?”



    她擦干净嘴,弯着腰,似乎很虚弱。



    我抓着她的手防止她脱力摔倒。



    把她扶到沙发上后,思量二三,我还是打开了外卖软件,下单了一些家里已经没有了的胃药,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了另一个猜测,所以犹豫了一下还是添加了几种验孕棒。



    我想她或许是胃病犯了,但从前几年我掌厨开始,她就很少胃难受了。



    所以如果她没怀孕,那就吃点胃药应应急。



    如果她怀孕了……



    我想我们都会重新变得很幸福。



    等外卖的时间真的好慢啊。



    “然然,你……是不是最近经期不准?”



    她听完有些愣,刚想说些什么,门铃响了。



    ……



    洗手间传来她带着惊喜的叫唤。



    “啊!!支亦元——你快来!”



    没等我走到洗手间门口,她就已经风风火火冲到我面前,把三支验孕棒送到我面前让我看。



    “我们是不是有孩子啦!”她现在就正像个收到惊喜的小孩子。



    我竟然想象不到自己的表情。



    我只知道我抱紧了她,语无伦次地不知道叽叽喳喳说了些什么。



    这份喜悦伴随了我们整晚,躺到床上时还有些不可思议。



    一夜未眠,讨论着该给宝宝取什么名字,甚至争论隔多久送宝宝去奶奶那陪她。



    我们好久都没这么有热情过了,一如最初相爱时。



    我诚挚地希望这个孩子会是我们之间的保鲜剂。



    但又不由得担心,现在有孩子在客观上是否是好事。



    在生育上,然然已经不算年轻了。在心理上,现在我和然然的状态都不好。在育儿上,我们都没办法兼顾家庭和事业。



    我不想让我们的孩子生下来不幸福,或者从幸福走向不幸福。



    可是她看起来比我更期待这个孩子。



    算了吧,如果她想,那么这些问题不管多艰难我都会解决它。



    第二天我们大早就出门去医院了。笑嘻嘻出门,回来更笑咧嘴一路。



    她说,她要这个孩子。



    我们开始期待这个孩子了,从孩子存在的第49天起。



    我庆幸我停下了工作,可以好好陪她。



    虽然我知道我或许有时也会感觉累,但爱可以消却疲惫。



    ……



    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



    然然今天又有些失落,并且带着一些无名火。



    “你今天煮的秋葵怎么这么难吃啊?你就那么爱煮秋葵吗?”



    “味道不对吗?别闹了。”



    “你喜欢吃秋葵吗?”她答非所问了。



    “还行。”



    “那你为什么总是煮它?”她的声音越发尖细。



    我深吸一口气,说出那句“因为你喜欢”



    却听到她和我同时开口,大吼了一句:“是不是因为你记得唐姿爱吃?”



    唐姿。



    此时的我听到这两个字脑子都已经需要反应一会儿了。



    她怎么知道唐姿?



    “你在说什么?你认识她?”



    她靠在椅背,倔强抬眼看我。



    “认识吗?你问我?我倒也想回答你。”



    我实在讲不出话。只能听她继续:“但我倒是能说,出现在你日记里的唐姿,你亲手写下的最爱吃秋葵的那个女孩。”



    我有些惊诧。“你什么时候去看的?”



    “看不得吗?我动过你多少东西?你说什么了?怎么和她有关就不行了吗?”



    我摇头,怕她情绪再激化,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



    她手一挥,玻璃碎裂的声音跟着响起。



    我的心好像也碎掉了。



    “唐姿是我中学时期的女友。”



    她脸上泪痕交错,齿间顿着蹦出三个字:“我知道。”



    “你想看就看,我刚刚不是那个意思。”



    我怕她看见我昨晚藏在书房里的惊喜。



    所以如果在昨晚之前就去翻了倒是真的无所谓。



    “你真是深情。”



    你真是深情。这五个字,我很长时间都忘不掉。



    与其说是忘不掉这五个字,不如说是忘不掉当时她的眼神、语气、泪水和失掉的信任。



    那种窒息感迎面而来,是只有在她身边才可能出现的窒息感。我感觉无解,所以格外痛苦。



    我希望她能学会对我说——“对不起”



    但这是不可能的。她就像一个偶尔会完全丧失共情力的陷阱,而我每一次都落败。



    所以这天过后,我们又开始了冷战。



    原本说好的第二天的生日行程,我们都默契地没有提起,各忙各的。



    第一次,我们的第十三年,我一个人过了生日。



    我的三十七岁暴风雨般的开端,让我印象格外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