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生而向阳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十六章 阳光灿烂的日子 下
    晚上的时候方洲便翻来覆去的。我们的寝室是一张上下床,寝室大约有8平米左右,设施还算完善,洗手间,浴室都有。据说这个公司为了给研究员一个舒适的环境最多只允许有两个人一个房间,显然我和方洲应该是最低级的,毕竟正常的房间是有两张独立的床铺的。



    “方洲,干什么呢?撸管子呢?”



    “撸你呢。”



    “不撸管子你哆哆嗦嗦的。”我说。



    “我就是睡不着。”方洲翻了个身。



    七月初的BJ燥热而潮湿,我听着窗外吱吱的蝉声,混合着远处呼啸而来的车,也烦闷异常,床铺被汗水浸湿后散发出轻微的酸臭。这独特属于男生寝室的味道此时此刻却想让我感到有些陌生。



    “方洲,你说我们活着为了什么?”我说。



    “我哪知道着高深的问题。”



    “我们今天来这里实习又是为了什么?”我继续问道。



    “我只是想提升自我,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喜欢搞科研。”方洲又翻了个身。“想成为像樊主任一样的人。你呢?向阳?”



    “我想成为一个温暖的人?”



    “怎么讲?”



    “我喜欢一个女孩,我想去她喜欢的城市,然后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再有一些小钱。”我坐起来继续说。“她说她想去BJ,所以我想留在这里。”



    “何不趁着这次机会留下来?”方洲说。



    “我并没有想搞科研,赚不了多少钱,这个地方怎么安身。”我幽幽的说。



    “若是想靠搞科研赚钱,那世界上便没有科学家了。”他感慨道。



    “是啊,赚钱的都是投机倒把和投机取巧。”我说。“坐火车来时候,我在车厢认识了一个做操盘的?”



    “什么事是操盘?”



    “就是拿着资金帮别人炒股,反正自己也炒股。具体要仔细学。”



    “怎么?想改行?”方洲问到。



    “嗯,和他聊了一会,想去更广阔的世界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总是需要钱的嘛。”



    “这听起来不错。”



    “怎么你动心了?”我问方洲。



    “不动心,每个人总要找准自己的位置吧,我对钱不感兴趣。我志向做一个贫穷且精神富足的科研人员。”方洲继续说。“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吧,人活着一辈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像我爸似的,一个大学生回去种地了?”我撇了撇嘴。



    “我倒是想,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能够变成那么伟大的人了。不过我觉得你爸爸也是一个相当伟大的人,80年代的高材生,能够受得住寂寞的在农场研究了这么多年也是了不起。”方洲又翻了个身。



    “我从小在农场长大。我爸拿着微博的薪水,到处借钱,去研究那一亩三分地。以前不理解,现在还是不理解。我不是一个高尚的人,就想着以后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最起码要吃得起,喝的起。”我说道。



    “欲望是无限的,总是得不到满足。”方洲说。



    “我决定报考金融类的研究生,最起码机会比较多。但是我直接去应聘金融类的工作也未必有谁能用我。”我说道。



    “我目前的目标是能够考进中科院,然后继续搞科研。”上铺传来沙沙的声音,应该是方洲在用扇子扇风。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往下躺了下来,我看着窗外的月亮,把这个逼仄的寝室照亮,就好像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屋。我幻想着有那么一天能够实现我的愿望。困意渐渐袭来,我和方洲也不再说话。就这样沉沉的睡去了。我梦见了一片广阔无垠的田野,风吹着稻田,好像翻涌着的浪花。那是我小时候的农场,也是我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一转眼一个月的实习已经渐渐接近尾声了,方洲终日在实验室里泡着,我的心早已经沿着窗户飞到了外面去了,我歪着头看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光。“向阳?”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喊我。我回过神去,是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实验员,“今天去领实习证明哦。”



    我应了一声,拉了拉旁边的方洲。



    “今天领实习证明。”方洲好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的还在记录着种子的生长。我只能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等他弄完。门吱呀的一声又开了。是樊主任。



    “怎么,你们两个还没研究够?”



    方洲放下手里的实验器材和笔记,“樊主任,还没研究透。”



    “国家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啊。这研究农学不像是研究其他的短期能够看见成果。有多少研究员扎根一线农村,多少个数据检测,多少个日日夜夜。才换来一星半点的成果。科研的担子还是落在你们这些有为青年身上。”



    我知道樊主任是在说我父亲那样的人,但是似乎我还是理解不上去,这么付出是为了什么,为了我小时候吃不上饭,想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一阵悲伤袭来,我想我是爱我的父母的,但是似乎童年的缺失又成为了我无法抹去的伤痛。我没有说话,只是不停的绞着手。



    “樊主任,我会一直努力的研究的。不辜负您的期望。”方洲在表态。



    “樊主任,相信我们,我一定能够研究出更高产的农产品。”我缓过神来跟着方洲附和。



    樊主任慈祥的看着我们,然后跛着脚一深一浅的走了出去。而我和方洲的实习生活也要结束了,尽管我不是特别爱好科研,但是这一个月的经历终归是难忘的。



    我和方洲回到宿舍收拾东西,订的火车票也是夜车,距离开始还有六个小时的时间。



    “方洲,你想不想出去转转。”我问道。



    “去哪?”



    “我想去人大和师大门口去看看。你呢?”我继续问方洲。



    “被你说中了,我想去中国农业大学看看,我打算考中农的研究生了。”



    “这么说你也想留在BJ了?”我说。



    “多好要是都考上,咱俩又在一起了。”



    说完我们俩就出发去这三个地方了,我突然想起来时火车上认识的那个男青年徐柏松。方洲拿着他那个花了高价买的卡片相机,和我一起勇闯BJ高等学府。



    问过门口的保安,我和方洲计算了一下时间,三个学校每个学校门口都去一遍的话再回来,时间上是刚刚好。



    我和方洲坐上了公司门口的地铁,这是我第一次坐地铁,我和方洲有点老农进城的既视感。我拿着零钱,准备还是像公交一样投票。却没看见投票口。好在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告诉我地铁的乘坐方式。我和方洲有点不好意思。女乘务员似乎看出了我们的窘迫便用钱买了一张地铁票。我俩也照葫芦画瓢似的买了票。尽管有些尴尬但是好在一切都还顺利。



    BJ的地铁是呈矮小弧形状的,好像一个一个矮小的老鼠洞,里面潮湿闷热,很快我的衣服就被汗水浸湿了。我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看过的一个电影《地下铁》,列车呼啸而过带动了女主裙摆,也带走了男主的悲哀。好在地铁上的人并不多,大概不是高峰的原因,甚至还有很多空余的座位。



    方洲是一个非常有计划性,和执行性的人。不管做什么都会按照时间和计划进行,收尾的时候也会得到中意的效果。有人说喜欢做计划的人是缺乏安全感,所以什么事情都要提前规划好。那我呢是不是安全感太强了,他总是觉得我缺少对未来的预见性,所以也总是鞭策我要为以后着想。我们四个兄弟,阿明准备回去做生意了,方洲准备考研,张楚更不用说,书香门第。我呢?农乡门第?我知道父亲和母亲是有机会走出农场的,八十年代的大学生,那肯定是像稀缺的大熊猫。再不济是不是可以去个研究所,做一个研究员。但是为什么一定要扎根在农场。一个是粮食专家,一个是动科专家。但是不也是拿着微薄的薪水心甘情愿的在农场那几块实验田潜心科研吗?说实在的我很怨恨他们。如果是说喜欢科研,何必去生孩子。就像我小叔一样,明知道不知道哪天牺牲,所以才选择不结婚。说来,我倒是像一个牺牲品一样。承受着父母的忽视,和对未来的迷茫。



    有人说,大学就像一场四年的盛宴,盛宴结束后每个人都会回到自己原来的阶级。我不想再回去种地了。我正想着,方洲拉我下车。“想什么呢?都到地方了。”



    “想以后。”我回答道。



    “以后怎么,以后发财。”方洲看了我一眼。



    “哪有。”



    “不用那么纠结的,车到山前必有路,实在不行卸轱辘嘛。干就完了”方洲说到。



    “对,干你就完了。”我锤了他一下。



    “操,疼啊,你干我干什么。”



    第一站去的是中国农业大学。农大的门是两个石柱,恢弘大气。门口的石狮子有些陈旧,应该是经历百年风霜了。一块白色的匾上赫然写着中国农业大学几个大字。方洲看着匾,眼睛里有了我不曾见过的光芒。那光芒似乎要穿射过那块匾而到达生命最开始的起点。我没有去打断他,可能此时此刻在他的脑海里已经出现了无限的可能,沙漠中生长起了树木,盐碱地丰收了玉米。淤泥上覆盖了麦浪,极寒极热的地带丰收了粮食。让世界不再有饥饿,万物欣欣向荣。良久,方洲回过神来,“你看中国农业最高等的学府。我一定要在这里。”



    我总是不能理解方洲所想的这件事,在我看来人不过是蚍蜉一个,早上或者,也许晚上就死了,在这个浩瀚的宇宙中应该敢爱敢恨及时行乐才对。或者我也永远理解不了我的父母,我的理解能力就在这里,至于他们,也同样按照他们的生活方式去生活吧。



    我陪方洲在中国农业大学门口拍了照片,他那咧开的嘴角让我想起了鸭嘴兽。我也在人大门口拍了照片,在师大门口用我那个三十万像素的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给林晓小发了个彩信。



    林晓小,我替你提前看学校什么样子了。我心里想着,我一定要给你喜欢的东西。她总是说我欠她一个正式的表白。我希望那一天快点到来。我心里想着,把手机放在了胸口,似乎这样她能听见我的心跳。



    这阳光灿烂的日子,真希望能一直这样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