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愚人节,愚人节总是和张国荣的死联想在一起。网上铺天盖地的新闻,任何一个
搜索引擎都是说的这个事。我百无聊赖的打开电脑,搜了一下张国荣这个名字。一个漂亮的男人面孔出现在电脑屏幕上。我只能说是漂亮,虽然似乎缺少阳刚之气,但是又非常的印象深刻。
正在这个时候方洲和阿明凑了过来。“你也看他啊。”方洲说。
“呦这不是我男神吗?”阿明作为广东人似乎对张国荣无限的着迷。
“我打开搜索引擎就是了。”我说。
阿明用毛巾擦了才湿乎乎的头发。“男神就是男神啊,随便一张照片都这么漂亮。”
“你也是觉得他漂亮?”我侧身问阿明。
“当然,哥哥不能用帅来形容,用漂亮再合适不过了。”阿明擦过头发站在我身后。“只是可惜了,在最好的年华死了。”
“最绚丽的时刻死掉,人们便只记住了他最绚烂的样子,这样说来倒是一种永恒了。”方洲从梯子下来,扶了一下眼镜。幽幽的说。
“这永恒给你要不要。”显然阿明有些不高兴。
“不是我要不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嘛,接受不了就不要接受。跟我扯什么。”
“你俩先别吵吵。”我说。“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对张国荣有点兴趣了。”我向来是不追星的,因为第一是没钱,第二是觉得人家离我那么远我喜欢人家干嘛。在一个也是调和一下今天早上一触即发的矛盾。
“张国荣有什么好看的电影电视剧吗?”我问。
“霸王别姬。”方洲和阿明几乎异口同声的说。“歌唱的也很好听。”阿明有些兴奋。“他有很多的影视作品。像纵横四海,胭脂扣,哎呀太多了,你搜一搜。”
阿明凑过来看着电脑灰色的屏幕和张国荣的名字,目光暗淡了下来。我指了指屏幕:“是这个么?”屏幕上一个画着京剧脸谱封面的人,分不清是男人还是女人。
“hei”阿明开始不经意间说出了一句广东话。但是多年的相处我已经能够理解了。“要不要一起看咯。”我说道。阿明摆了摆手。然后就出去了。方洲摊开手看了我一眼。我撇了一下嘴。
我打开了电影,但是却无心去仔细看。张楚的床铺始终是空着的,没有来新同学,也许他还会回来。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能想起张楚。大约是他曾经和我在一起走过的那条路,大家似乎都有他的消息,但是只有我没有。所以他应该是不想我知道他的消息才刻意的隐瞒吧。我突然觉得有时候朋友和恋人没什么两样,或者说是知心朋友,我不知道我和张楚算不算是这样的关系。一直以来我觉得我都是一个孤独的人,小时候一个人,所以那个时候老天爷安排了一个大勇陪我,后来上了大学,又短暂的安排了一个张楚。我们总是想要融入一个群体,但是这个群体又有多少人是伪装之后的自己,正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所以孤独才是一群人的狂欢。
这个霸王别姬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咿咿呀呀的,想来觉得自己是可笑的,明明是自己想去了解,现在又觉得咿咿呀呀的。刚好我看到程蝶衣跟师哥表白。一场断袖之恋即将上演。只可惜我不是同性恋,所以这其中的百般滋味我并不是非常的了解。于是我合上电脑准备出去走走。
不知不觉地,我走到了林晓小寝室楼的楼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走到这里,也许是每一次偶遇都是蓄谋已久的安排,我穿着白色的衬衫,背对着女生寝室的门。一阵风吹过,一片花瓣落在了我的手心上,抬头一看已经千树万树梨花开了。一阵风吹过,粉色的花瓣漫天的盘旋,好像一片片雪花,最后徒留一个孤独的树枝。
今天是愚人节,但是为什么我鬼使神差的来到了林晓小的寝室楼下,其实我也不知道,似乎总是有东西想要和她分享,但是似乎又不知道和她分享什么。我正想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我。“向阳。”
我侧过身看见林晓小对着我跑过来,她穿梭在梨花雨中,粉色的花瓣沿着她的裙摆散落在地上,风越吹越大,花瓣也掉的越多,一阵风过后,地上一层薄薄的花瓣好像冬日里的散散落落的积雪。我正看的出神,林晓小已经跑到我的面前了,她抱着书喘着粗气。我才发现我的目光一直盯着她,我挠了挠头,试图用肢体语言缓解尴尬。
“好巧啊,向阳。你是在等人吗?”林晓小问。
“没有,我只是路过。”我没有停止我挠头的动作。
“你的头是过敏了吗?为什么一直挠?”
我才意识到我一直在挠头,于是放下了手,但是又觉得这手不知道放到哪里好。只好插在了裤兜里。但是这样一来,我的样子便看起来很酷了。我又开始大脑短路了,我不知道我跟林晓小要说什么。她也一时语塞。
“要不去走走?”良久,我打破了沉默。
“好。”点了点头。
我和她依旧是并排走着,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觉得格外的紧张,她也沉默不语。只是任由这花瓣散落在我和她的身上,好像零零散散的心事,不知道从何说起。
“今天是愚人节。”她幽幽的说。
“也是一个人的忌日。”我说。
“你也知道他?”显然林晓小有些惊奇。
“刚知道的,一个漂亮的男人。”
“嗯,你形容的很对漂亮男人。”林晓小重复了一下这四个字。
“你喜欢他?”
“怎么说呢?你可以看看春光乍泄。”
“讲的是什么?”
“一对断臂恋人,他刻画的人物都很立体,印象深刻。尤其是描述感情。”
“感情?”
“虽然大多是断袖之爱,但是这世间上的情爱,又有什么性别之分呢?”林晓小抱了抱书。许是春风有些凉意让她感觉到了一阵寒颤。
“爱怎么那么容易表达出来呢?”我总是认为爱是一个很神圣的东西,哪里是随随便便说出口的。尽管我是多么想告诉林晓小我的心意。
“爱怎么不容易表达呢?”林晓小说。“陈向阳,我爱你。”
她猝不及防的话让我一个踉跄差一点摔倒。“你说什么?”
“这算不算表白呢,陈向阳。”林晓小站在那里郑重的说,“那么你呢?”
我面对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有多么爱她以至于一直想陪在她身边,但是我又多么害怕失去她而不敢去告诉她。诚然我是爱她,但是我能给她什么?
许久。
“哈哈,”林晓小突然大笑了起来。“骗你啦,今天愚人节。”
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同样害怕失去我的缘故,突然自顾自的解释起来。
“晓小,我也爱你哈哈。”不知道我是从哪里得到的勇气,也许反正是愚人节,今天说的话可以不算数,明天太阳还是照常升起,今天说了也就说了。
林晓小接着说。“不如我们做一天恋人?”
“一天恋人?”说到这里似乎刚才尴尬的话题已经被缓解了。
“对啊,现在是早上八点,一直到晚上八点,我们可以做12个小时的恋人。”
说完她突然拉起我的手,就这样我和她奔跑在这一片梨花雨中,这一刻我仿佛抓住了全世界。
林晓小的手很软很潮湿,说不清是我的汗水还是她的。我依然很紧张以至于我的手臂僵硬的有些酸痛,她拉着我往前走。额头汗珠晶莹剔透的挂在脸上的绒毛上。她喘了口粗气。
“啊呀,跑不动了。”她半蹲着,手搭在了膝盖上。
我也停了下来。
“我们要去哪呢?”我半蹲下来问她。
“让我安排一下今天的行程啊。”她站起身,自顾自的拿出一个本子。
“现在是8点,我们先去游乐场玩一圈,10点多去电影院看个电影。12点去吃烤肉。1点呢再商店抓个娃娃,走一走,4点多去咖啡店喝咖啡。6点多去看公路大桥看落日怎样?”
我笑了笑,“都好,你安排就好。”林晓小写完便撕下了那张纸连同一沓优惠券一起塞到我手里。
“你倒是个会过日子的。”
“那你以为,如果你没有那么多钱,我们可以AA。”林晓小说。
“这是哪里的话,如果这十二个小时我做你男朋友,当然是男人花钱,再说你这优惠券也抵消了。”
“那好吧,如果下半个月没有饭吃,记得来食堂刷我饭卡。走咯。”说完她拉着我朝着游乐场的方向走。
游乐场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手里拿着棉花糖的青年,好像一个专门给成年人准备的欢乐的地方。我第一次到这里玩,说来有些没面子,摩天轮我都没有坐过。
买完票,林晓小拉着我坐在摩天轮上面,很快摩天轮就离开了地面。
我看着地面慢慢的升高,有些害怕,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跟着林晓小的目光向窗外望去。轿厢一晃一晃的,好像随时要掉下来,随着它的升高这一片建筑都开始变小。
“为什么人生总是特别的短暂呢?”我突然说到。“你看想要留下的留不住,不快乐的时光却依然占据我们的内心。”
“一辈子,能有多少好时候。”她感慨道。
“是啊,能有多少好时候。”说到这话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大勇。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和林晓小在一起的时候莫名的想起他。我突然不想说什么,只是看着窗外,想起遥不可及的未来,一幢幢高楼拔地而起,象征着这个城市节节攀升的命运。可是我迷茫的未来能做什么。
“想什么呢,陈向阳。”林晓小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没想什么。就是觉得这个摩天轮挺无聊。太慢了。”
“慢慢的多好,”林晓小说,“我喜欢让时间慢一点。”
“大部分的女孩子都喜欢做这玩意。”我说。
“男孩喜欢打游戏打架。”她像有点赌气的样子说。
“那可没有,你看我,我不是一个社会主义好青年嘛。”我说到。
“好吧”,她拄着下巴看着窗外。
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着林晓小,她长长的睫毛下面眼角有一颗痣,脸上星星点点的雀斑,更衬托出她的可爱。她是那种杏仁眼没有那种明星的惊艳,但是却如同岁月的长河让人回味无穷。她的鼻子尖尖的,但是鼻梁没有那么高,看起来好像一个小帆船。嘴唇红色翻着一点点光亮,好像猪拱嘴。想到这个词我又开始想笑了。可能心里想什么就会表现出来,我还是没忍住笑。
“你笑什么?”林晓小回过头问我。
“没什么。看见你想起一种动物。”我调侃道。
“你肯定没憋好屁。”
“哈哈,”这样想着我还是憋不住笑。
“什么嘛,到底什么嘛。”林晓小追问到。
“你那个嘴长得像我小时候家里养的小猪仔的嘴。”我边笑边说。
“陈向阳,你是不是有病。”说完她就要打我。
“哎哎,你轻点,这摩天轮吱嘎吱嘎的,别掉下去。”
看我这样说,她愤愤的坐了回去。“你要是这样我再也不理你了。”
“没有没有,你好看,就是好看的可爱。”我安抚道,我怕她真的生气。
摩天轮继续在升高,已经快到顶上了,下面的城市变得氤氲无比,汽车的尾气混合着雾气慢慢的弱化了整个城市的影像。车水马龙的声音也慢慢的消失在耳畔。很远很远的地方,一座桥正在进行着剪彩,大概是已经建成了,发出咚咚的礼炮声。林晓小还是有点生气,噘着嘴,在我看来更像小猪仔了。但是这次我没有笑,我用力憋着以至于有些喘不过气来,我能预料到我的脸现在看起来很红。
“向阳,你是缺氧了吗?”
“哦,没有。”我松了一口气。
“那你看起来像一只大虾。”林晓小也调侃道。
“你觉得像什么就像什么吧,反正你不生我气就行。”
“呦,我可不那么容易不生气。”
“那你想怎么办。”我故作无奈的耸了耸肩。
“哼,一会你就知道了。”说完她不再理我,摩天轮已经开始往下降了,那个嘈杂的城市也离我越来越近。我陷入一阵氤氲的雾气中,也许这才是城市本来的景象。
下了摩天轮,她还是不跟我说话,大约是真的生气了,她自顾自的往前走。
“晓小,你真生气了?”我追在她身后。“我开玩笑的。你真的很好看,全世界最美的女孩子。”任凭我怎么说她都不理我,原来女孩子生气这么难哄。我只好跟着她,她径直走进了一个便利店。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在一个也是怕她烦躁所以没有选择跟上去。
只见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里面是一颗一颗的花生,她拿起一颗塞进嘴里吃了。我有些好奇。不够好奇很快就变成恐惧了,那个瓶子里是芥末花生。
“向阳,”她叫住我,“看你勇不勇敢了,我都吃一个了。”
“这是啥。”我明知故问。
“你不认识字?芥末花生。”林晓小翻了一下白眼,原来林晓小生气的时候也和大多说女生一样。我真是嘴欠,什么都往外崩。“怎么你不敢吃。”
“谁说的,我最喜欢吃了。”说完我接过花生,为了在她面前表现出一个男人的自尊,我抓了一小把。
“你疯啦。吃那么多。”林晓小抓住我的手臂,但是已经为时已晚了,我已经塞进嘴里了,很快我就为我自己吃芥末花生付出了代价,我感觉好像有一个炸弹在嘴里炸开了。但是我又不能表现出来非常难受的样子,嚼了两口硬咽下去了。这一口下来泪流满面。我背过神去抹了一把眼泪。
“向阳,我跟你开玩笑的,我吃一颗你也吃一颗,你干嘛吃那么多啊。”
我说不出话来,只是眼泪不停的留下来。
许久,我才缓过神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未遇到芥末花生。”
“哇,你刚才哭的像一个调皮的小男孩,第一次见到你哭。”
我咽了一口唾沫。“你还见过那个男孩子哭。”
“那可多了,小时候我家老房子旁边的邻居我都欺负过。比我高半头的男孩子我都能打过。”
“看不出来呀,晓小你还挺厉害。”我边哭边说。
“后来我就不厉害了。”她说着就把站了起身。对了我笑笑。“走吧,去下一个地方。”说完拉着泪流满面的我就走了。
摩天轮下面的街道车辆疾驰而过,好像呼啸的风,淹没了林晓小的话。我听不清她说什么。只看见她嘴唇蠕动着,侧脸上面一颗痣,几缕头发散落在她的脖颈处。她拉着我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手心变得柔软而潮湿。似乎告诉我十二个小时的恋人已经过去了一半了。
离开摩天轮的时候我买了一个地图,上面写着省城的一些个景点,但是似乎这些大众的景点都没有那么意义深刻。在地图的最下面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标注这一个民国十二街。我仔细看了一下介绍,民国时期留下的几栋古建筑。林晓小在路边也凑过来看。我指了指这个地方。“去这里怎么样?”
“也行,”林晓小说。“去这边往前走大概有一个江桥。民国十二街,以前叫樊家,几栋破败的建筑,我小的时候就住在这里,但是不是住在古建筑里啊。就是旁边的一栋楼。也很老了,一会可以带你去看。”
“那这算是故地重游了?”
“也算也不算,现在改成了民国十二街,又不知道破坏了多少文物了。”她说。
“你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
“呦,那看不出来啊。挺干净的。”
“我说是小时候,小时候没人管么。”
“我小时候也是脏兮兮的,那个时候邻居有个和我年纪相仿的朋友。”不知道为什么,我无意识的又想起了大勇。
“然后呢?”
“没有然后,大家都挺好。”我说。
一路上我和她没有再说话,她靠在公交车的车窗上,半闭着眼睛好像是睡着了。我抱着手里的包,听着报站。
“民国十二街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到后门。”
“晓小,到了到了。”
她睁开她睡眼惺忪的眼睛。踉踉跄跄的被我拉着下车了。
“哇。”她揉了揉眼睛,“这里现在修的这么好。”林晓小发出了感叹。
一栋栋民国时期的小别墅映入眼帘,这里已经变成了步行街了,步行街的两侧有几家俄罗斯的店,还有一些小饭店,和小吃。
我沿着青石板路跟着林晓小往前走。两边不绝于耳的叫卖声似乎还原了民国时期这条街道的繁华。路过一个俄罗斯专卖店的时候。她停了下来,我走了过来,看见她正看着一个大个的套娃出神。
“小时候我很想买,但是我妈妈没有钱。那个时候吃饭都成问题。”
“你喜欢我可以买给你。”我说。
“那只是小时候喜欢,但是现在即使能够买起了,有些东西当时觉得昂贵,就好像小时候的公主裙,等到有一天能够买起了,却再也穿不上了。”
“别这么悲观呀晓小,既然已经不是童年那个了,好歹买一个留作纪念呀。人生不就是用来一件事纪念另一件事的吗?”
“一件事纪念另一件事?”
“对呀,总是充满遗憾的,但是最后能够纪念一下也是好的。”我这样说着,便拉起林晓小的手,朝着店里走去。
店里的人并不多,多半是一些旅游观光的外地人。江南有民国的建筑,但是在省城这种民国和西方文化融合的并不多见,古建筑的残破的外衣下,里面是金碧辉煌的西方装饰。我看着这样的景色出神,林晓小已经跑到一个精致的小娃娃面前。
那是一个镀了一层金色的娃娃,木质的结构散发出阵阵的木头独有的清香,一个活灵活现的娃娃脸冲着我笑,不怎的觉得这个娃娃和林晓小特别的像。好像林晓小的缩小版。正在这个时候老板娘走了过来。她穿着一件欧式的长裙,也好像一个洋娃娃。
“喜欢这个?”一个穿着中式旗袍的女人走了过来,这件衣服和店内的陈设显得相称又违和。
“挺漂亮的。”林晓小拿起套娃说。
“喜欢让你男朋友送你一个。”女人继续往前走着,摇曳的身姿显得妖娆而神秘。她走到了林晓小面前。“这个是套娃,你看里面还有一个。”说完打开了第一层,里面露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小号娃娃。
“这个挺好玩的嗳。”林晓小调皮的把所有的套娃都拿了出来,直到最里面的一个最小的娃娃,上面有一个小圈口,似乎可以穿上绳子。
“你拿的那个是娃娃的心。”女人在旁边解释着。
“是可以带在身上的吗?”
“对呀,”说完女人回身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一个红色的编制绳子。交到林晓小手里。
林晓小把绳子穿过去,很快就编织好了一个项链,她转过身看着我,“向阳。”说完她就把这个最小的套娃挂在了我脖子上。“我把我娃娃的心送给你了哦。”说完她对我笑了笑。
我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她自顾自的把那个娃娃买走了。我只是觉得这种感觉来的太突然,就好像今天的事情是真的一样,这12小时的恋人。好像把一生的恋爱都谈完了一样。
初春的风吹着我的脸,有些寒意也有一些温暖,北国的春天似乎真的像那句歌,“冰雪消融,溪流淙淙,独木桥自恒,嫩芽初上落叶松,北国的春天,啊北国的春天已来临。”我常常想着自己并不是一个心思多么细腻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年变得如此温暖细腻,大概是因为身边有了一群,温暖而善良的人,尽管有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或者一些微小细索的摩擦,但似乎不变的依然是一成不变的善意。我在林晓小的身后,跟着她走,就好像跟在了一个希望一团火焰的后面一样,多么希望会一直这样走下去。她瘦小的肩膀似乎有着无限的能量,林晓小圆圆的脑袋让我在此时此刻突然想起了一个电池的聚能环广告。这该死的天马行空什么时候能改掉。尽管我已经努力克制还是笑出了声。
“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我强壮镇定。
“你笑什么?肯定没憋好屁。”林晓小瞪了我一眼。
“我笑你的脑袋好像电池的聚能环。”我说完就跑开了。
“你是不是有病。”
林晓小在我身后喊着。“你回来。”
“你不打我我就回来。”我跟他隔着一条马路,马路上车水马龙,林晓小的身影变得模糊。我远远的看着她。我不知道她今天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很想走过去跟她说清楚,但是不知道又害怕什么,只能是远远的看着。关于她的喜好,亦或者一些心思,我都偷偷的知道,但是这十二小时的恋人似乎还是让我感到很焦虑,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似乎还有几个小时我和她就要分手了,我多么想把这十二个小时的恋人继续演下去,但是总是觉得还不是时候。或者我可以简单的跟她袒露一下自己的心意。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朋友也做不成,那样我还是不承受这样的后果罢了。我也知道她或者也喜欢我,但是现在我既没有学业,也没有事业,给不了她快乐的生活,或者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分手,我是否能不能承受这件事。我叹了口气,趁着人行绿灯的时候朝着她走过去。她在对向抱着娃娃等我。我走到她的面前,牵起她的手。就好像我和她是一对真的恋人。这一次林晓小没有怪我,似乎她也为几个小时的分手感到了悲伤。也许这些都是我心里猜的。我并不知道她怎么想。短暂的沉默过后林晓小突然开口说:“向阳”说完她指了指远处的一个煎饼店。“我们去吃煎饼怎么样?”
“好。”我木讷的说。
“这个煎饼店是我很小时候就开着呢。好久不来,现在居然还有。”
“你能记得小时候这么多的事情,我都不太记得我小时候的事了。”
“那个时候我妈妈总是喜欢带我吃煎饼。也就和煎饼摊的老板熟络起来。”她继续说。“煎饼摊的老板单亲妈妈,带着她的儿子,和我年纪相仿,她儿子总是坐在煎饼车里睡觉。”
“后来你们熟悉了?”
“没有,我后来就搬家了。很久之后的一天,我决定回来看看。发现煎饼摊换人了。”
“那这个煎饼也不是小时候的味道了。”
“不是又能怎样,再见和遇见本来就是一件悲伤的事。”
“遇见之后再见对吗?你说为什么是再见呢?再见再次见到还是再也不见。”我说。
“我感觉你很害怕这件事的发生。”
“对”不知不觉我走到了煎饼摊。
“我也一样。”林晓小小声咕哝着,谁又不是一样呢。她能理解我说的话,就好像我能听懂她说的话一样。但是似乎总要有一个人开始变得勇敢。我正想着,煎饼摊的老板已经在招呼我们了,一个中年发福的男人,煎饼车旁边一个女人缱绻在轮椅上。
“煎饼嘞,正宗大煎饼。老弟来不来一个。”男人说到。
“一个分成两半。”林晓小抢先说着,但是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女人的脸上,女人脸色苍白但是很干净,应该是被男人照顾的很好。男人显然注意到了林晓小的表情。
“我前妻。”男人说。“年轻时候不懂事总想着出去闯出一片天地,最后最惦记的还是她。还好找回来了。”男人风轻云淡的说。“感谢老天爷让我有照顾她的机会。”闲聊之间,一个一份为二的煎饼已经做好了。
“给你俩一人一份。”我和林晓小接过煎饼,男人便不再说话了,转过身看着那个女人,女人脸上似乎有了一些笑意。总觉得盯着人家看过于不礼貌,于是我拉着林晓小走了。
煎饼的味道还不错。
“这个也不是小时候那个味道了。”林晓小突然说。
“很正常嘛,人变了做出来的味道也是不一样嘛。”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武陵春·春晚,李清照的。”
“你也喜欢?”
“还可以,觉得她的词有点灰暗。我母亲喜欢,我父亲总是批评我母亲,说她喜欢看那些咿咿呀呀的东西。”
这次轮到林晓小耸了耸肩了。
我和林晓小在初春的微风里吃了两个煎饼。不知道怎的突然觉得这样很不对。
“晓小,我们还是去吃大餐吧,前几天刚赚了点稿费。”
“啥?”
“去吃点好吃的。”
“那挺好啊。”
“哪的话,男朋友的责任就是把女朋友吃的白白胖胖的。”
“你喜欢哪,省城你随便找一找。”
“我想去民国十二街街头那个西餐店去吃,小时候就想去,因为妈妈没有钱嘛。一直到现在都没去过呢。”
“那就这里了。你带路。”
林晓小像一个小鸭子进到水里一样拉着我跑了出去。我和她奔跑在步行街青石板路的人群里,就好像两个几岁的孩子。没几分钟那个餐厅已经到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高档的餐厅,这让我不禁捏了捏裤兜里的五百块钱。
“两位吗?”我点了点头,“这边请。”服务员给我们安排了一个靠近火炉的位置,火炉里噼里啪啦的柴火不停的响着。
“吃点什么?”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我把菜单推给了林晓小。
她接过菜单,看了一下,似乎也不知道吃什么。随口说“一杯冰美式,其他的你来吧向阳。”说完她把菜单推给了我。
我并没有在西餐厅吃饭的经历所以我也不知道吃什么。只能讪讪的翻着菜单。服务员似乎看出了我的囧境。“法式鹅肝和澳洲牛排是咱们家特色,价格也合理,要不然尝尝这个。”
“那就先这个吧。”我点了点头。
“再加一份意大利面,就差不多了够了。”
“好的就按照你说的。”我笑着递过菜单,“谢谢了。”
“不客气的。您稍等。”说完服务员拿着菜谱走开了。对我想我这种铁锅炖大鹅的人来说,这些个细糠估计我也是吃不惯。
“晓小,刚才怎么不点呢?”
“说是实话,我突然不知道吃一些什么了,很小的的时候路过这里总是觉得这里香喷喷的,今天有你请我来吃饭,但是似乎又少了很多那个时候的渴望。”
“很多时候过了那个时间段反而不想要了。”
“是啊,遗憾这东西总是存在于记忆里。”
正在聊天的时候,菜已经上齐了。我笨拙的拿起叉子和刀子给林晓小切牛排,她被我笨笨的样子逗笑了。“你这好像和电视里演的差很多啊。”
“我一个农场孩子哪里会这套业务。”
“哈哈,其实我也不会,我不过是一个市井小市民。”
我和林晓小用笨拙且蹩脚的方式终于吃完了这一顿饭。我们从年幼聊到现在,从天南聊到海北,似乎这二十年我们都想用这短暂的时间全部都聊完。害怕再也没有机会像今天一样畅聊许久,更害怕以后的分别。
从西餐厅出来,林晓小提议去江桥,我表示了赞同。
216路公交车是沿着江行的。清凉的江风沿着公交车的窗户吹在了林晓小的头发上。散落在我的脸上,好像缠绕着的水草,让我在短暂的幻觉中溺亡。“你有什么愿望吗?向阳?”林晓小问。
我摇了摇头,“从前有过,现在没有了。”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落。对坐的手拄着椅子上。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认识的你的?”林晓小说。
“不知道。”其实我是很想问她是不是那个穿格子衬衫的女孩,但是我没有说。
“开学的第一天,人来人往的,在一个台阶上,你跟你父亲后面走,我在前面,一回头我就看见了你。”
“是吗?”
“后来到了文学社,发现好巧,你也在。”
“其实开学的时候我也看见你了,刚才没敢说怕我说错话。”我说。
“说起来还真的是缘分呢。”
“也不全是,应该是我找到了你,你也找到了我。”
“向阳。”林晓小突然侧过脸。“谢谢你。”
“公路大桥到了,下车的乘客后门请。”我刚要说什么,却被公交语音报站打断。便悻悻的拉着她下车了。
江桥实际上就是一个废弃的铁路桥,两边破败的堡垒充当着两个桥墩,显得悲凉又雄壮,堡垒呈是圆柱型的,几个孔洞穿插错落在堡垒的表面。尽管几十年过去了,上面的弹痕依旧依稀可见。昭显着当时战争的激烈和残酷。而铁路桥上飘扬着各种各样的彩色带子却和堡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许是英烈们的浴血奋战才能托起这盛世太平。
我站在堡垒旁边发呆,林晓小已经沿着楼梯走上去了。楼梯是经过维修的,光滑平整的表面应该是很多人都走过的痕迹。
“走呀向阳。”林晓小的声音从桥上传来。
“好的。”我应声道。眼睛却还是从堡垒上面挪不开。我承认我大约是个恋旧的人,什么都喜欢旧的,就连景色也是喜欢那些个有历史痕迹的。就好像某个黄昏,弥漫金黄色的阳光洒下遥远的古建筑,在这个夕阳的余晖中似乎也焕发出当年的模样。我沿着楼梯走上去,林晓小已经站在江桥上面了,桥的围栏被密密麻麻的同心锁侵占,看不出它本来的痕迹。
“你看!”说完林晓小用手指了指前面的落日。
我朝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远处蜿蜒不绝的松江,沿着地平线向远处延伸,傍晚的太阳照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好像无数闪光的水晶。林晓小也同我一样看着远处的江面。我不忍破坏着美丽的景色,便同她一起站着,任凭江风吹过耳畔。
“你看,那个岗亭。以前还能进去呢。”顺着林晓小手指着那个方向,一个半塌的岗亭屹立在江桥的我上来的一端。
“你看你看,就是这里。”说完林晓小不等我反应,就拉着我跑到了岗亭面前。“这个我爸爸小时候带我来过,后来这里总是有人跳江,就关上了。”
“跳江?”我有一些诧异。
“对啊总有一些想不开的人。”
“有什么可想不开的。死都不怕还怕什么。”提到死,我又想起了大勇。
“我也曾经想过死,但是都过去了。”林晓小看着这个岗亭突然目光陷入了悲伤。但是很快又一闪而过了。
“晓小。”我问道,“你为什么有时候会悲伤。”
“我”这回轮到她语塞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悲伤吧。这件事已经持续很久了。”
“其实这也是我一直想问你的一个问题。如果你不想说那就不说。你开心就好。”
“没什么啦,都过去了。”林晓小瞬间又恢复了微笑。
“晓小,”我趴在围栏上看着江面。“其实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同你讲。”林晓小没有搭话。我继续说。“我第一次见你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多年的老友,也好像多年的恋人。”
“你有过女朋友吗?”林晓小问道。
“没有,我一个粗人哪里会讨女孩子开心。”
“那我今天算是你的初恋了呀。”林晓小调侃道。
“那是当然。”我说。
“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去桥上看看吧。”说完林晓小就朝着铁路桥上走去了。
我颤颤巍巍的跟着她。她指着上面挂满的同心锁说到。“这都是恋爱的痕迹呀。”说完便抚摸着一个一个的同心锁,长长的头发吹散在一边。江风吹起她白色的裙摆,好像绽放的百合,连同这景色深深的烙印在我的脑海里。就好像多年都忘不掉的梦一直伴随了我好多年。多年以后我仍然记得这12个小时的恋人。
“陈向阳,如果有永恒的话你愿意选择哪一种生活?”许久,她打破了沉静。
我没有继续回答她,看着眼前的落日,不知道为什么眼睛里面蓄满了泪水。用余光看了一下林晓小,似乎她留下了一滴亮晶晶的眼泪。永恒,永恒便是一直和她这样在一起。我用手揽过她的肩膀,把她抱在怀里,就这样似乎我们在这样的时刻找到了另一种永恒,这12个小时的恋人,好像已经过了一生。
夜幕慢慢降了下来,江两岸的灯在太阳进入地平线的时候,不约而同的亮了起来,好像说了好了似的,这一天也该结束了。
回去的路上我很林晓小都没有说话,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下了出租车,林晓小冲我摆了摆手。“再见,向阳。”
我也摆了摆手,再见的话却始终没有说出口。我想我已经找到了某种答案。那么这种答案应该成为我的动力。也许我也等待着某一天亲口对她说,“晓小,你跟我走吧。”
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快熄灯了。方洲依然在学习桌前面翻着书,学习。阿明拿了一堆电子元件,不知道再鼓捣些什么。看着我进来,都瞪大了眼睛。
“呦,翘课一天干嘛去了。”方洲瞅了瞅我。
“你知不知道,我俩替你喊了一天的到。说吧你怎么补偿我俩。”阿明放下手里的东西凑了过来。他用鼻子闻了闻,“女人的味道。”
“我俩刚才打赌说你今天晚上不回来。”
“不回来我能去哪儿啊?”
“你带着女人,你说去哪?”他们俩你一嘴我一嘴的说。
我笑了笑,懒得和他俩说。就去洗漱了。
睡觉的时候,我摸着脖子上的娃娃心,嗯今天会是一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