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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而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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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烟花
    我背着背包走在了学校的路上,现在已经是三月份了,农历新年已经过完了,不知道



    什么时候学校草丛里面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露出星星点点黄色的冰凌花。我俯下身子看着那破冰而出的冰凌花,它倔强的扭动着自己的身体,就好像一个努力摆脱困境的人一样。我看了它好久。总是感觉植物是有感情的,似乎它知道你看着它,它便对你笑了。



    “看什么呢?”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走了过来。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带了一个小红帽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的娃娃。我抬头看着她。不远处她的妈妈跑过来。“别乱跑。”



    “我没看什么。这有一朵花开了。”我用手指了指那朵黄色的冰凌花。



    “哦,你能把他摘下来给我吗?”小女孩奶声奶气的说。



    “没礼貌,叫哥哥。”她母亲有些嗔怪她。



    “哥哥。”



    我摘下了一朵黄色的冰凌花,小女孩接过花蹦蹦跳跳的跑开了。女人点头示意我一下表



    示感谢就又去追赶她的女儿了,我回头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不知道在遥远的另一界,大勇他们一家人是不是也如今天这样的情景一般。来来去去的自有定数,最坏的结局也许也是最好的结局。从那以后我始终没有再和我小叔见面,总是觉得这样的事没有办法简单的跳过,如果小叔没有调查大勇,就没有他们今天的死亡。忽然感觉很多事情都是连锁反应。就好像蝴蝶效应一般,一只蝴蝶煽动了翅膀,肯能会影响很多事情的发生,而这些发生的事情也对蝴蝶有了反噬。轮回本来就是一个神秘而捉摸不透的东西。



    我回过神继续往前走,不同的是我愈来愈喜欢一个人踽踽独行了。我变得跟以前不一样,那个阳光中带一点装逼的忧郁,忧郁中透漏着闷骚的少年,似乎再也看不见了。我的内心变得平静而简单。不会因为一些有趣的事而大笑,也不会因为一些无谓的小事而悲伤。恍惚间我还能看见那个我们小时候在河边抓鱼打粮食的画面。有时候我觉得死亡是肃穆的,它能让你的记忆永远的停留在死亡的那一瞬间。但是死亡又是永恒的,我们总要明白我们终究要到另界去的,所以向死而生便成了一个人终其一生都无法选择的道路。每过一天便离死亡又近了一步。就这样吧,我想着,既然死亡能把人们分离,很久以后也会再相聚。这样想着我抬了起头。远处听见有人在喊我,是李小甲。



    “早啊,向阳。”小甲跑着喘着粗气。



    “早,小甲,你怎么在我们学校。”



    “我妹妹要考你们学校刚才去教务问了点事情。好巧啊,”



    “是啊好巧。”



    “你要去哪?”



    “我也不知道。”我迷茫的说。



    “学校后面开了一个咖啡店不如去咖啡店坐坐。”小甲邀请我。“这次我请你,上次你朋友买我东西多付的钱还没有还你呢。”



    她这么一说我又有些悲伤了。我用咳嗽掩饰了一下不安的情绪。



    “好啊。”说完我就跟着她走了。小甲是一个非常阳光的女孩子,不管身处什么样的泥潭都能够乐观向上。说到这我突然觉得我一个男人反而不如她。



    咖啡厅在学校的东南隅,上午的阳光洒进来,异常的温暖。小甲要了一杯拿铁,大概是我觉得生活太苦了要了一杯卡布奇诺。



    “你都忙些什么呢?向阳。”小甲打破了平静。



    “没什么,就是上学打工再上学,再打工。”



    “都一样,穷人家孩子嘛,早当家了。”



    “对了你上次那个朋友,我还没找你们钱呢。”



    “你说的是?”



    “就是那个给我二百块钱那个。”李小甲说。



    “死了。”我喝了一口卡布奇诺。



    “死了?”小甲睁大了眼睛。



    “出了点事,就死了。”我看着桌子,跟他讲了一个别人的故事。“一同死掉的还有他的老婆孩子。”



    小甲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我知道她肯定是不会再张口问,便继续对她说了。再旁人我也没谁可说,谁愿意把自己脆弱的一面给一个身边的熟人看呢。



    “我那个朋友死了以后,我边读书边打工赚钱,养活他媳妇,本来以为至少她们母子俩以后也算是个依靠。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媳妇肾破裂大出血死了。孩子拿出来的时候就没呼吸了。”



    小甲红了眼眶,我只是本想着跟别人倾诉一下,但是我没想到听到这个事小甲会有这么大反应。



    “你别难过,当个故事听,至少他们都去那边团聚去了。”我说道。



    “你理解不了我的难过,我只恨自己没有那么高超的医术让人起死回生,去年年末在我面前也有一个人死了。一个农民工大哥,从脚手架上掉下来,没救回来。”小甲说。



    “是啊,你也不能让人起死回生。”



    “所以我要更努力的学习。才能救更多人。”小甲说到。



    “所以你的理想是救死扶伤咯。当一个名医。”我问她。



    “救死扶伤是理想,至于名医不名医的那个无所谓。”



    “在下佩服啦。”说完我故作一个作揖状。



    不知道为什么小甲这个人总是浑身上下充满了正能量,只是不知道她看见我这个顽劣且颓废的男青年是什么样的心情。大约是作为未来的医生,也想挽救一下我这个心里有问题的人吧。



    “不和你聊了向阳,喝完咖啡我要去学校上课了,我还修了心理学。”小甲站起身。



    “咋的,研究别人心理啊。”



    “心理生理都要健康才算健康呢。”说完拿着书拍了一下我的头。“回见啦。”



    然后她就急急忙忙的推门出去了,忽然觉得她多好啊,阳光且乐观,像个金子一样会发光,也像一个暖水瓶一样会发热。我喝了一口卡布奇诺,好甜。



    下午的课是公共课,在阶梯教室里面上,我没有去寻找阿明和方洲,找了一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了下来。教室里人声鼎沸,没有老师的时候大学生们依旧是那个嬉笑打闹的少年。在这个凌乱的教室里,我抬起头看着窗外,窗外打滴滴的化雪声湮灭在嘈杂的吵闹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广播里放了一首初雪。窗外的雪景映衬着这首音乐,但是又不怎么符合这个季节。这个时候应该放初春吧,但是哪有这首曲子呢?我低下头看着脚尖,悲伤似乎又开始侵蚀我。我正看着出神,忽然旁边座位一个人拍了我一下,是林晓小。



    “好久不见啊,向阳。”她趴在桌子上看着我。



    我回过神来笑了笑,“嗯好久不见。”她看我有些不高兴继续说道。



    “你今天不太高兴,怎么了?”



    “不高兴吗?哪有?”我强打起精神,对着又她笑了笑。突然她用手捏我的脸,摆出一个大笑的姿势。“这样才算。”她说。



    我的心情似乎被她的大笑感染,也没有那么悲伤。



    “我看你今天不开心,所以坐在你的旁边了。”



    “其实也没有,我也是一直这个表情。”我解释道。



    “你的眼神出卖了你。”她笑了笑。



    “你真厉害,从我的眼神里能看见我的心情。”



    “我会读心术。”她继续逗我开心。



    “吹牛。”



    “对了,上次我们去看那个姐姐怎么样了?生了没有,我还准备了红包那。”林晓小说。



    那个姐姐,恩,那个姐姐已经死了,我要怎么跟她解释呢,



    “生了,不过她去了南方,最近忙着照顾宝宝。”我随口编了一个理由。



    “那好遗憾啊。太远了很久才能去呢。”林晓小趴在桌子上继续说。她又自顾自的说起话来。“以后想要去哪呢?”她好像是对我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去哪?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的未来是哪理想是什么,就好像一个浑浑噩噩的灵魂,很难找到未来的方向。



    “我想去很多很多的地方。”林晓小接着说。



    “去哪?”她说



    “三月的时候去看伊豆的温泉,去看风雨中的黄鹤楼。去看南极的灯塔。”



    “还有呢?”



    “想看你天天开心的样子。”林晓小趴在桌子上说。



    “我,哪有那么多开心。不过是一个普通再普通的人罢了。”



    “没有的呀,你笑的时候很好看。”似乎林晓小找不到什么话去夸赞我了。因为我实在是太过于普通而无趣。



    “晓小,想去很多很多地方需要很多很多的钱。但是我没有。”



    “没有可以赚钱嘛。想要的可以自己去找嘛。”



    “我能做什么呢?”经历生死后的我似乎觉得一切都不过如此。



    “你能做的很多呀,比如你现在写文章,就很厉害啊,从小我语文就不好,也写不出什么东西,还有你歌唱的好,你很帅。唔”林晓小似乎词穷了说不出来什么了。



    “林晓小,”我突然唤了她的名字。



    她回过头似乎等我说什么。但是我终究没有说什么。“谢谢你,陪着我。”



    “哪里,也谢谢你陪着我呀。”她还是那么爱笑。



    “其实,”林晓小继续说,“你不必这么悲观,冬天总会过去,雪总会融化。没钱可以赚钱,能够改变命运的人只有你自己。”



    是啊,冬天总会过去的,对总会过去的,也许过一阵子我就好了。或者我从来都没有好过,一直以来我都是作为一个漫无目的,不知所以的人,理想这种事我从来没有想过,父亲的偏执和严厉,总会让我觉得不知道我的思想到底在哪里。那个年代的父母大概都不会考虑孩子想一些什么吧。只有认为他们是对的。或许我应该跳出父亲的思想怪圈,重新找到自己。



    “真的很谢谢你,林晓小。”我呢喃着,老师开始讲课的声音湮灭了我的这句话。不知道她是不是能够听得到。



    下完晚课的时候同学们叽叽喳喳的说着今天晚上有烟花。心里想着突然很想去看。



    林晓小走在我的身后。突然她拽了一下我“向阳,我好想去看看,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我定了一下神,笑到“好啊。”



    此时此刻,我并没有初见林晓小那时候的惊艳,反而觉得她同我像一个老友一般,我想说的话她便替我说了出来,我想做的事情她便想同我一起做了。但是似乎我和她之间总是少了点什么。我很害怕失去她,所以我便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哪怕远远的看着她也是一种幸福。



    她是不是会觉得我再想念她,只是可惜我现在这样的境况又怎么能给她带来未来呢。倘若我变得更好,也许某些心意便可以倾肠诉说,但是现在。



    她看出我的窘境,站在我身边不再说话。她是否也喜欢我,我这样想着,书上说谈恋爱是甜蜜而快乐的,但是为什么我感觉沉重而疼痛,我因为害怕失去而害怕得到,所以有些时候对林晓小的某些暗示便也选择视而不见了。青春一场没有结果的浩劫,但是倘若是这样我宁愿等到某一天我能够说出这件事的时候再说。毕竟如果这样我能够多陪在她身边几年。她一直也是一个人,面对别人的追求似乎她也是泰然若是。如果真的如此,她是不是在等谁,那个人又是谁呢?他,会是我吗?



    一路上我一直回忆她在早上上课的时候对我说的话,那些鼓励我的话,似乎让我在蛛丝马迹中寻找到了某种答案。或者在这一天我已经得到了某种答案。是的,努力去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些残缺的,美好的,流连忘返的,悲伤不能自已的风景。感受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我还是要继续努力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的脸开始变得模糊,那些个童年跋扈孤行的画面,似乎成为我冲破某种被禁锢牢笼的阻挡者。



    是的,我应该是得到了某种答案。我测过脸,刚好看见林晓小的目光,我觉得我又害羞了。便开始提起别的话题。



    “怎么喜欢烟花?”我问。



    “漂亮。”



    “但是不觉得太短暂了吗?”



    “短暂不是也绽放过吗?”林晓小接着说。



    “那你是喜欢长久的平凡还是短暂的绚烂。”



    “唔,我都喜欢,各有各存在的意义。”



    “意义”我说。



    “对啊,每一件事情都有存在的意义,尼采是一个精神病,但是也不妨碍他成为一个哲学家。”



    “你也可以说陈向阳是一个笨蛋,但是不影响他成功。”我说到。



    林晓小撅了一下嘴。



    “你对成功的意义是什么?”



    她这一句话问住了我。这个意义是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总是觉得,成功离我太遥远,从前是自卑,现在是悲伤,这样的我哪里知道成功到底是什么样的含义呢。



    “大概是。”我刚要说出口,学校广播想起了许巍那首《像风一样自由》。



    “像风一样自由。”我说,因为我实在是找不到成功到底是什么含义,林晓小噗嗤一下笑了。我也跟着傻笑起来。



    也许是林晓小的笑声感染了我,也许是悲伤太久心情突然看见了阳光,我的嘴角也情不自禁的上扬了起来。“对啊像风一样自由。”林晓小接着说。



    “林晓小,你不想快点嘛?一会没有位置了。”说完我抓着她的手腕快速向前跑去。那一瞬间我仿佛抓住了全世界。逝去的人终究会逝去,留下来的人还要认真生活。不过可惜的是还没等我们到地点的时候,烟花秀就已经开始了。我和林晓小站在烟花下,任凭烟花一闪一闪的亮光照亮我和她的脸。我看见她笑了。就好像烟花一样的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