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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而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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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大勇之罪
    很久没有大勇的消息了,我隐约感到了不安,就好像我另外的一个身体坏掉了一样。小叔电话也很久没有打通了。我拿着手机站在了寝室的楼下,又给父亲打了一个电话,已经是八点多了,父亲应该正在洗脚。



    “爸,我二蛋。”



    “咋了二蛋,这么晚了打电话。”显然父亲对我这么晚打电话感到非常不适应。我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二蛋,怎么了?有啥事跟爸说说。”我缓过神来。



    “没什么,我想问一下小叔最近给家里打电话了吗?”



    “没有?爸也很久没看见他了。你要是联系上他让他给我打个电话。”



    “哦,”我挂了电话站在楼下,心里开始不安了起来。



    我正发呆的时候林晓小走了过来,她用手晃了晃我的眼前。“好巧啊,向阳。”我缓过神来。“哦,晓小。”



    “想什么呢?向阳。”



    “没什么,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没什么,就是下完晚自习路过这里。”



    “袄。”



    “那我先回去了,一会寝室要关门了。”



    “哦,好,”我有点恍惚,不自然的冲她摆了摆手。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就离开了。我呆呆的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想着大勇到底怎么了。自从小叔来找过我,大勇已经两个月没有消息了。暑假眼看着就到了,也许他只是单纯的忙而已。我这样安慰着自己,拎起水壶上楼了。



    暑假在炎炎烈日中不期而遇。大家都坐上了返程的大巴车,我也不例外,没有沉重的行李只有一个背包。简单一些东西。方洲和阿明已经把东北特产一兜一兜的往行李箱里面塞了。



    “你们俩那么多东西能带的回去吗?”



    “怎么不能啊,这东北大米不吃菜都好吃,不往家拿想什么呢。”阿明回答道。



    “还有木耳,榛蘑什么的,巨好吃。”



    我拿他们俩没办法,不过即使他们那这么多东西,最后那个送他们去机场的人都是我,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很无奈,而且无法改变的事情。



    这两个人的行李有多又沉,我这个一米八的大汉也有点吃不消了,“你们这两个老娘们怎么这么墨迹呢,那这么东西,嫁妆啊这是。”



    阿明和方洲也不搭话,自顾自的往前走着,等把他们送上飞机,我已经是累的气喘嘘嘘了。我无奈的对着他们分别摆了摆手,我也准备回家了。



    省城到农场不过是4个小时的车程。我从机场回来,大概火车的时间也已经快到了。机场到省城火车站是有大巴的。晚风吹着我的衬衫,夜色也渐渐地升起来。远处的霓虹灯开始不停地闪烁,我坐在窗口的位置,看着这个城市,似乎有些陌生,也似乎有些亲切。尽管来到这里是两年左右,但是似乎已经过了好久。这两年发生了很多事,遇见了林晓小,小甲,还有两个兄弟阿明和方洲,还有张楚,等等很多很多的人。感受到了很多人的悲伤,也感受到了很多人的快乐。



    我倚在窗口,有些困倦,此时此刻林晓小在哪里呢?也是很久没有和她联系了,她有没有也想念我,有时候我似乎觉得她的某种忧伤是因为我,但是是不是也有可能也是因为别人。我不敢猜,也不能猜,我也很想告诉她我的心意,但是如果不是我想的那样怎么办?那样我是不是还能继续站在她的身后。我开始幻想和她在一起的情景,思绪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我还没缓过神来,车到站了,大家都在泉涌一样往下走,我看了一下表,距离开车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我走下大巴,却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凉意。我背着我的包继续朝着候车室走着。



    候车室里人山人海的,装满了准备远行的人。这里面并没有座位,我勉强找了一个位置站在那里。在我旁边站着的是一个农民工模样的大叔,他左手拿着盒饭,右手拿着就酒杯,他把酒杯放在身后的一个小台子上,台子上还有半根没有吃完的火腿肠。大叔又拿起筷子对着盒饭大快朵颐起来。候车室混合着饭味,汗味,还有廉价的香水味。我不由的皱了皱眉,这趟破火车,候车室也如此的简陋。但是我又有什么可挑的呢?钱也不是我赚的,不过是一个穷酸的大学生而已,大学生遍地都是。我觉得无聊便拿出了手机玩贪食蛇。大叔吃完饭把饭盒扔到了那个垃圾已经溢出来的垃圾箱里。用手抹了一下嘴,就在我的腿边蹲下了。他看我在玩贪食蛇,也拿出手机开始翻。但是可能是没有翻到。便抬头问我,“小子,你玩那个是啥?”他抬眼看向我的时候,额头上的皱纹好像是岁月额沟壑,深深浅浅却又触目惊心。我蹲了下来,拿着他的手机帮他找到贪食蛇并告诉他怎么玩。他开心的像个孩子一样,那笑容显得脸上的皱纹更多了。



    “大叔哪里人?”



    “庆福的。”他回答的功夫,贪食蛇游戏就输了。



    “哦也是K1397这趟车?”



    “嗯,”说完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我。“孩子说个事你别害怕。我是个杀人犯,刚出来三年。”这句话听的我汗流浃背。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刚出来不久,我有个儿子想起来该有和你一般大了。”



    我悬着的心放下了。“哦,”我应了一声。大叔继续说,“我二十多年前开饭店,有一伙人总是欺负我,有一回打架,我不小心把人打死了。后来就被抓了,儿子那时候还小,跟他妈走了之后现在也不认我了。”他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说给我听。我抱着肩膀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喃喃的说到“我的儿子应该和你一样高了。”气氛似乎是有些悲伤。我打断他,“大叔这是回老家吗?”他回过神来,“嗯,回来看看。”我用余光看着他抹了一把脸。



    我和大叔交换了电话号码,并告诉以后如果想儿子了就和我联系。大叔受宠若惊的表情让我感到很难受。便不在看他了。



    正在这个时候拥挤的人潮中我看见了一个身影是林晓小。穿过拥挤的人群,我拉住了她的衣角。她有点错愕的回过头,正迎接上我的目光。



    “你这是出门?”我有点兴奋。



    “嗯,去我姑姑家。”



    “你姑姑家在哪里呀?”



    “在嘉岩市。”林晓小说。



    我突然改变主意了,决定隐瞒自己回农场的路线。“我去边境,跟你顺路呢。”



    “那好呀,”林晓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不过快检票了,你跟着我后面吧。”



    在那个还没有实名制的年代是经常可以先上车后补票的,有时候运气好可以碰到座位或者是卧铺,但是大多数时间便是没有座位。不过有没有座位都无所谓了,反正也是跟他一路,至少这个晚上我还能陪着她。



    人们开始拥挤起来,想不到有这么多的人乘车。我和林晓小被挤在了一起,她急促的呼吸声湮灭在人群中,我不禁脸一红,我这又想到哪里去了。好在过闸口的时候,大家都跟被放开的鸭子似的,都挤了过去。我跟着林晓小走,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走而且我还没有票。列车门口的检票员在挨个查验票,到我这里的时候我没有票,列车员说,想着点去补。我应了一声。林晓小坐在了一个过道边,所以我只能是站着,现在已经是晚上六点钟了,其实去哪里我也不知道,只是跟着林晓小上了这趟车。



    列车开始启动了,列车员也来找我了,“你去哪?”这回的列车员看起来跟我年纪相仿,应该是刚上班的新员工。“我去边境?”我回答到。



    “好,”虽然他很年轻,但是业务很熟练,很快他就出了一张票,给我了。我其实是不知道边境有多远的,我只是知道有那个地方。



    “向阳,你坐一会吧。我两个小时就到了。”林晓小站起身。



    “不了,你坐着吧,我一男人坐着干什么”我按住她的肩膀。



    她没有在说话,就坐在座位上,我站在她座位的旁边。这两个小时,我总是希望它过的慢一点再慢一点。我只是站在她的身边就感觉很满足了。我曾经想过这样一个问题,我没有跟她表白过,但是不知道她是不是有了男朋友。但是即使有又怎样,我喜欢她,我只需要我喜欢她便够了。这并不需要掺杂其他情绪的情愫。



    “向阳,我要下车了,”林晓小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



    “那下回见咯。”我有点语迟。



    她转过身下了车,我却始终没有正眼看过她,直到看到了她的背影才努力的目送她。“你是不是喜欢她啊。”刚才给我补票的列车员皱了皱眉问我。



    “哪有?”



    “那点心思都在脸上了,还说不喜欢呢。”列车员笑道。



    我不屑地撇了撇嘴。



    列车员接着说:“总是能看见毕业季哭的撕心裂肺的男女同学,但是像你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那你还是见的少咯,对了到边境几点那。”我岔开了话题。



    “边境,边境明天早上吧。”他皱了一下眉说到。



    “有卧铺吗?”我问道。



    “现在没有,过12点看看有没有吧。”他说。



    我突然想起来这趟车是不是路过煤城。“师傅,这趟车路过煤城吗?”



    列车员点了点头



    “几点到?”



    “大概12点左右吧。”我好像得到了某种答案。大勇在煤城,好久联系不上他,我去找找看。我蹲下靠着座椅打了个盹。却又不敢睡的太久,迷迷糊糊中听见报站,前方到站煤城。我站起来抖抖脚,准备下车。过了这一站车厢开始变得很空了。大家也都陆陆续续的下车。晚风习习,这午夜的温度还是有些冷的,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煤城的路灯稀稀落落的,几个中年妇女拿着牌子对着人群卖力的喊着“住宿住宿。”“空调间,电脑间。”“我家价格便宜。”她们聒噪的吆喝声在这个宁静的午夜显得格外的刺耳。一个瘦弱的女人在后面拿着牌子,我猜她应该是抢不过那些人,或者总是被那几个人欺负,才在后面的。我径直走向她。她有点吃惊,但是也赶紧迎了上去。



    “大姐,我住宿,怎么走。”



    “啊,你跟我走吧我家干净。”大姐不怎么爱说话。几乎是问一句答一句。我跟着她进了一个胡同,一个简陋的旅馆灯亮着,一个前台在坐着,头上明晃晃的灯泡照的我不由的闭了一下眼,那个男人没有腿,谄媚似的对我笑着。



    “你好,快进来?”我似乎明白为什么那个女人抢不过其他人。女人带着我进了一个房间,房间很逼仄,一个很小的窗户通向外面,床品是新洗的,非常的干净。



    “孩子,你看看这个行吗?条件一般但是挺干净。我都手洗的。”女人显得有些局促。



    “挺好啊,我觉得。”说完我就把我的背包放在了床上。



    “门口暖壶里热水,最里面的是洗澡间。”



    “好的,谢谢。多少钱,阿姨。”



    “四十,条件不好,给四十就行。”女人说。



    我拿出一百块钱给她,“先拿这些吧。我不知道住几天。”



    “好,”女人接过钱就出去了。有些累了,我一下子躺在床上,床上散发出一种洗衣粉的清香,屋顶隐约能看见房梁。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早上八点了,我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女在门口洗着东西,男人则推着轮椅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早餐,路过女人身边的时候,男人拿着油条喂了女人一口。看见我跟我打了招呼。“一起吃点啊,小伙子,”



    “谢谢大叔,我先洗洗澡。”我拿着毛巾去了洗澡间。推开洗澡间的门,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我忍着味道走了进去,尽管打扫的已经非常干净了,但是还是难以将发霉的味道去除,我站了进去,头刚好顶到那个热水器上,我简单的冲了一个凉就出去了。



    那个没有腿的男人已经将鸡蛋剥好等着女人了,小店的生意并不好,一是因为女人不会揽客,二是因为这个居住环境实在是太不好了。我坐在门口椅子上看着他们夫妻两个吃饭。



    “小伙子,过来喝一口粥,正好买多了一碗。”



    “我摆摆手,不了,早饭我不怎么吃的。”



    “哎呀,过来吧,今天你大叔买的确实有点多了。”女人热情的拉我过来,手上的老茧硌得我胳膊生疼。我拗不过她只好跟他们坐在了一起。



    “我有个儿子现在上高中了,你是大学生吧。”男人咬了一口鸡蛋含糊不清的说到。



    “嗯。”



    我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而且因为长期不吃早饭的缘故,喝了就口粥后,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我听着他的话目光却落到那两个残缺的肢体上。



    男人喝了一口白酒后说到,“呵呵,大货车轧的。”一句简单的话将苦难描述的如此轻描淡写。“那年从外面回来,天黑没看见路,就成这样了,捡回一条命挺好。”女人继续说。我不便再接了下去就把话题转移到了他们孩子身上。提到孩子男人变得神采奕奕。



    “我那崽学习特别好,可懂事了。”男人喋喋不休的说着。我在旁边附和着,女人忧伤的脸上也露出了微笑。我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有时候想想生活里的快乐总要比苦难多。



    “对了,大叔大婶,我问一下咱们这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大勇的人?”



    “大勇,那不是在我们这收保护费的人吗?”



    “保护费?他还干什么了?”



    “其实他人还挺好,我们家这情况他也能看见,他是不收的。”女人说到。“但是都好久没见过他了。”



    “你们能联系上他吗?”



    “我们俩平头老百姓吃饭都困难,哪里能联系到他呢。”男人说。



    “不过我记得这边人说过,他好像是那个煤老板手下。你去城北打听打听说不定能打听的到。”



    我吃完早饭便走了,走的时候没有跟他们要剩下的钱,毕竟我赚钱要比他们容易一些。男人执意要给我,我说下次我路过这的时候再请我吃早餐。走的时候女人手里的东西还没有洗完。站起身目送我离开了。



    我踏上了寻找大勇的路。我打了一辆计程车去城北,计程车的司机是一个秃顶的老男人,他哼着向天再借五百年,我也是非常难受听了一路。好不容易下车了,脑子还是不停的回放着他那句向天再借五百年。远远地我看见了几个散落的工地,一个个黝黑的人从煤窑里钻出来,再钻进去。像老鼠一样。一个带着安全帽的人叉着腰站着,手里拿着一根烟。



    “找谁找谁?”



    “你好我想打听一个人,他叫王大勇,咱们有这个人吗?”



    “王大勇?,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弟弟。联系不上他了。麻烦给带个话。”



    “你等会吧,他最近被警察盯上了,现在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说完那个男人钻进一个房间。我在门外局促的等着,不一会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是娟。



    娟胖了不少,圆润有光泽,只是面容里闪现出一丝不安。



    “二蛋,你怎么来了,”娟走近了之后更显得沧桑了。



    “我联系不上大勇,就来找他了。”



    “进屋说吧。”娟拉着我进了那个小房子。娟的肚子微微隆起,我打量着她。“你这是怀孕了?”



    “嗯刚三个多月,大勇就出事了。”



    我心里一沉,“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就是一个月的前一天他就被带走了,什么原因也不知道。我脑袋也是懵的,我也不知道找谁,怎么办。”



    “那他之前的老板呢。”我问。



    “那个老板找过我,告诉我事情不大,想办法把大勇弄出来,但是现在一个月了还是一点动静没有。”



    “你也放宽心,说不准哪天就回来了呢。”我安慰她道。



    “谁知道他犯什么罪了呀,好好经营这个煤场不好吗,非得要整什么野心,现在人都没影了。”



    “那现在他在哪啊?”我问娟。



    正在说着话,一个秃头的男人进来了,“大嫂,电话。”



    娟诧异的接过电话。“请问是王大勇家属吗?”娟姐挂断电话的时候手不停地颤抖着,她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一个趔趄重心没有站稳,我赶忙上前扶住她。



    “怎么了?”我问。旁边的秃头男人拍了拍我的肩膀,“勇哥进去了。”



    “进哪了?”我继续问。



    “局子。”



    我心里一惊,突然感觉眼前一黑,“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啊。”



    “让咱们今天去呢。”秃头男说。



    我拉住娟。



    “娟姐,你先别着急啊。咱们先去看看。”



    “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了啊。”娟悲恸的哭着,显然她是知道一些事情的,眼下我也不能去问,想着既然是已经通知家属过去了,那先过去看看情况吧。



    我转向秃头男,“咱们先去看看吧,不一定有事。”



    “嫂子,也不一定有事,电话里就是说让咱们看看。勇哥不还是活着呢吗。”



    娟听了秃头男的话稳定了一下,“先去看看吧,我这还有孩子,他都不知道呢。”



    我们简单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过去了。秃头男开着车,一路上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很快我们就到了看守所的大门口了。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狱警带着我跟娟往里走,却把秃头男拦下了。秃头男有些慌张,不停的抽着烟,可能他也是有些事要嘱咐大勇的。



    我和娟来到一个房间里。我感到坐立不安,正在这个时候一阵沉重的脚镣从后面的门传过来,是大勇!



    大勇憔悴了不少,橘黄色的衣服映的脸更黄了。



    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向了他。我也眼泪留下来,大勇这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



    我扶住了娟,“你当心点孩子啊。”



    大勇听了一愣,“孩子。”



    “你们都先坐下。”管教严厉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娟控制了一下自己,“孩子三个月了,你失踪那个月我知道有的。”



    大勇也是喜极而泣突然趴在桌子上哭了。



    “大勇,到底怎么了?”我整理了一下自己,问到。



    “没怎么,犯了点小事,过几天就出来了。”那两条花臂也被藏在了橘黄色的衣服里,再也看不见了。



    “媳妇,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过几天我就回去了。”大勇笑着说,娟情绪太激动以至于说不出来话。“别哭了哈,对孩子不好。你先这样你出去透透气,一会我在跟你说好不好。”大勇对娟说。用眼神求助了一下管教。管教会意了,喊了一个女管教来,女管教面色和善的把娟劝走了。



    娟走了之后,大勇看着我,“以后娟拜托你找过了,我怕是出不去了。”



    “你快别这样说,到底怎么了?”我惊愕的看着他。



    “别问了,都别问了,以后就拜托你了好不好。”大勇突然对着我跪了下来。我似乎也明白了一些,“你放心,你都放心好了。”



    “我的事,以后你会知道,有时间慢慢告诉你,别让她难受。”



    管教似乎也有些动容,背过脸去,不忍心再看。我扶着大勇起来,我和他便再无话可说,短暂的沉默过后,“让娟进来吧,我再看看她。”大勇调整好了情绪,就好像还是我小时候的大哥一样。



    娟进来后,大勇依旧是那个招牌式的微笑“媳妇,你好啦。”



    “你啥时候回来呢,”娟问道。



    “我呀,很快就回来了,警察同志跟我有点小误会。没事的。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那我信你,你早点回来。”



    “你跟二蛋回家去吧,别啰里啰嗦的了,好好吃饭,要不然我儿子该饿了。”大勇赶着娟,“别忘了有空过来看看我。”他对着我说,好像也对着娟说。



    我明白什么意思,这个地方属实也不适合孕妇呆着,我就带着娟走了。



    短暂的探监结束了,秃头男还在外面等着,我扶着娟走了出来。秃头男叹了一口气,“先送嫂子回家吧。”说完示意我俩上车。



    我们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下了。秃头男带着我走到一个单元门,单元门内有点黑,我跺了一下脚。在一楼秃头男停下来,敲了敲门“张叔,我送嫂子回来了。”



    张叔,很多年没见过的一个人,门吱呀的一下开了,好多年没见张叔苍老了很多,我带着娟进来,娟已经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没有再多说什么。安顿完娟,我和秃头男就先出去了。



    秃头男点燃了一支烟,然后叹了口气,我拉开副驾驶的门便坐了上去。



    “刚才忘记问你了,贵姓?”他问。



    “叫我二蛋就行,你呢?”



    “叫我亮子吧。”他启动了车,把烟扔向窗外。



    “你和勇哥什么关系?”



    “最好的兄弟。一起玩到大的。”



    “勇哥,人特好讲义气,人善被人欺呀。”



    “听你这么说,你是知道一些事情了。”我追问道。



    “知道的不多,我们这个煤场,一直都是合规经营的,跟违法靠不上边。他这次怕是替谁去的了。”



    “就算替谁那是不是,被替的人是不是也想办法捞他。”



    “捞他,他们巴不得勇哥死呢。”亮子说道。



    “你知道点什么消息吗?”



    “我不太知道,但是我知道抓他的警官姓陈。还有一个姓张,之前他们来找过我,我看过他们的警官证。”



    我心里一惊,姓陈,那不是我小叔了,我没有做声,这件事,我一定要找小叔问个明白。



    “二蛋,一会要去哪?”亮子问。



    “去车站,我要回农场,”我和亮子交换了电话,这回有了娟和亮子的联系方式,很多事情也很好了解了。



    “你们大学生返乡了啊,第一站就来煤城找哥们,够义气。”他说道。



    “嗯,咱们都是一样的人。”



    到了车站,我跟亮子寒暄了几句,就买了最近的车票,我在候车室买了一盒南京,吸的第一口,心情很快就平静下来。下面的事,我也要去办,先找到小叔,问问情况。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空旷的站台并没有多少人,不知道是不是火车上空调开的



    太大的缘故,我感觉到一阵头痛。我没有时间想我自己的事,首先要找到小叔。



    我推开了门,但是家里并没有人,父亲和母亲都不在,我打开灶台准备简单的吃口饭。正在这时父亲回来了,显然他对我的回来有些惊愕,但似乎也是在意料之中。



    “回来了,二蛋。”



    “嗯。小叔呢?”我忙不迭的问。



    “不知道啊,你找他干什么,你都问我两次了。”



    “有点事,村口的大勇好像被小叔抓了。”



    “大勇,那不是村口老王家的儿子?你小叔抓他?”



    “我昨天去监狱看他,我听大勇的朋友说是好像他,而且关于大勇的事小叔也找过我。”



    “那我还真不知道。我也很久联系不上你小叔了,说实在的也有点着急,前一阵子我去警队找过他,他们指导员说他去执行任务去了。”



    “那去哪里知道吗?”



    “那没说啊,只是知道他现在还算安全,还活着。”父亲叹了一口气。



    “我问大勇,大勇什么也没说。”



    “大勇那孩子挺好的怎么能出这样的事呢。”



    “眼下还是得找小叔问个清楚。”



    “警察的事,我就不懂了,万事皆有因果,就算你找到你小叔了,也未必能改变什么。”父亲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幽幽的说。



    “至少我能提大勇说说情呢?”我回身说道。



    “儿子啊,你太天真了,国法纲常那有那么容易通融的。警察履行职责,大勇又是你好兄弟,所以万事难两全那。”



    父亲的话让我一时语塞,我无言以对,默默的走进房间里去了。我突然有一种无力的感觉,也许冥冥中我懂得了有些事情无法改变的道理。我躺在床上沉沉的睡去了。梦里我梦见



    小的时候我和大勇在河里炸鱼的情景,后来他越炸越多,鱼多的把他吞掉了,他对我大喊救我救我。我抓着他在泥泞的河床里挣扎。我惊出了一身冷汗,坐了起来,已经是傍晚了,屋子里飘来了饭的香味,看了一眼表,现在已经是六点了,母亲已经做好饭了。



    “醒了啊,二蛋。”母亲在门的位置探出头来。就好像小时候逗我一样。父亲因为一天的实验工作已经累的睡着了。



    母亲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便叫我过来。



    “大勇的事,你爸跟我说了,生死各有命数。”



    因为这种不好的预感实在是越来越强烈了。母亲看出我的心思但是又不想驳了作为男人的面子,就躲到父亲房间里去了。



    吃完饭,我没有收拾碗筷,拿出了那半包南京,站在院子里抽了起来,我仰望星空看见了很多星星在眨眼睛,月光皎洁,映的夜色也变得柔和,墨绿色的背景让我感觉到片刻的宁静,也许大勇没有我想象的不好,小叔或者只是询问,也许真的只是一个误会。我在院子里呆了一个晚上,直到我困的不能再困,回屋就睡觉去了,可能是吹了一晚上风的缘故,我得了风寒,很严重的感冒。我倒是很感激这次感冒,至少让我在这几天能得到片刻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