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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而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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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方洲
    说到方洲,是江西人,典型的学霸,但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如此的痴迷于农学和理学,曾经我也问过他个问题,他的回答就是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读书我倒是没见到他多有长进,不过这赚钱的本领倒是让我大开眼界。每每新生开学的时候他都能赚一桶金,或当做当年的学费,或当做下一次生意的启动资金。说到这我的眼界似乎便不及他了,他来的第一年便用闲暇的时间去做一些兼职,跟我写文章相比,第一是赚钱累,第二是赚钱少。但是他总是乐此不疲的做这件事。他说只有了解每个行业的情况才能更好的去赚钱。我对他的观点不置可否。我还是保持着自己严谨而又文艺的思想,成绩不好不坏,勉强能排到中上游,不像方洲,事事都要争第一。不同的是他每年都能拿到8000块的国家奖学金,还有其他一些小买卖赚的钱,每每父母给我生活费的时候,他都是给家里寄钱。



    学校的一个小角落里有一个小银行,大概又三十几个平方,里面闷热的很,月初的时候尤为拥挤,我跟方洲在后面排着队,他要比我矮半头,所以我略高一些的身高能看见银行柜员的点钱的手速。在那个点钞机还没有完全普及的年代,也往往是银行柜员拼手速的时候,队伍越来越长,但是也经常性的夹杂这一些不是本学校学生的人,比如说学校旁边烧烤店的老板,还比如说旁边理发店的小妹。但是轮到一些开工资的老人,业务办理速度可能就要慢了下来。毕竟年纪大的听不懂的,看不清的也是有的。银行小姐姐或者小哥哥不得不对着麦克大喊。偶尔麦克还是坏的,隔着超级隔音的防弹玻璃。爷爷奶奶也未必能听得懂。有时候银行柜员也会语气急躁或者不耐烦,也是谁每天办理那么多业务,处理那么多投诉谁也不是铁打的,除非是机器人。所以心情烦躁也是正常。



    排到方洲的时候,方洲从口袋里拿出一沓子钱,零零散散的,他是准备给老家汇过去,方洲干干净净的,从来没有听过他抱怨生活,每天总是阳光的很。我偷偷的看了一下汇款单,那是一个很偏僻的信用合作社。我猜想他应该也是寒门家的孩子,只是他不说罢了,而且人总要维护着自己的尊严。那么我呢?一个十八线小城镇的男孩子,只是父母有些许工作罢了,花着家里的钱美其名曰的来省城求学,不过是混日子罢了,想到这我忽然觉得手里捏着的存折似乎有些许烫手。我把存折紧紧的攥在手里,手心里莫名的变得潮湿。



    方洲的钱很难点,那是他一分一毛的赚回来的,他总是坦荡而富有哲理,他从来没有描述过他的家庭,总是以极其平静的情绪对待任何事情,做销售的时候,被客户骂也是正常的,他也不生气,总是笑盈盈的。和我相比倒是显得很老练和成熟了。银行柜员还在嘟囔着钱捋不直,方洲也不生气,笑眯眯的对着柜台。



    “你的脾气可真好。”我咕哝着,刚想去说说那个银行柜员。



    方洲却把拽到一边,“你这是干啥,多不容易,一天天的都困在这里。”



    “那都是什么态度。”



    “哎呀,你就体谅体谅他们被,反正大家都不容易。你没工作过,当然不知道工作的辛苦。”



    “好吧。”我耸了耸肩,“随便你。”



    方洲的钱点的差不多了。



    “一共是1725”喇叭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方洲微笑的点了点头。



    “汇过去了啊,这个是回单。”银行柜员似乎也被方洲感染,不经意的笑了笑。



    “你看。”方洲推了推我,他示意我银行里面坐着的柜员也笑了。



    我不情愿的走了过去。“取钱”我把存折扔进了窗口里,在她查存折余额的时候,我仔细的端详了一下她,长得很漂亮,画着不浓不淡的妆,精致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但是难掩她的疲惫。



    方洲的态度让她应该是心情大好,所以跟我也是笑盈盈的,



    “不好意思啊,先生,这里面没有钱。”女柜员说。



    “怎么会呢?”我有些疑问。



    “真的没有哦。”她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显得她更漂亮了,我有些不好意思。方洲拽了一下我,示意我该走了。我跟着他走了出来。



    “没钱啦,要不要我借给你?”方洲说。



    “我才不要,”我小声咕哝着。



    “那你怎么办,吃土?还是给你爸打电话要钱。”他这样问我,我竟然一时语塞。



    “今天饭我请你,明天跟我去打工去吧。”他看我没回话,“哎呀,走吧,我都说请你饭了。”说完方洲就把我拽走了,他还在喋喋不休的跟我说工作的事情。看样子为了面子我也不会给父亲打这个电话了。



    早上5点的时候,我感觉有人在叫我起床。天刚刚蒙蒙亮,我睡眼惺忪的看了一下旁边,一个毛茸茸的眼镜头露了出来,



    “起床了,一会去干活。”我一看是方洲。



    “周六啊,大哥,你能不能晚点?”我迷迷糊糊的说道。



    “周六周日要去上班,周一到周五要去学习,起来吧你,抓紧时间。”



    我感觉我的面部肌肉都要萎缩了。但是没办法,因为寝室里面只有我和方洲,阿明已经出去了。如果我不去他肯定也不会让我睡觉。于是我起来简单洗了一下脸,背着一个小包跟着方洲出去了。



    方洲带我去的地方是一个写字间,高大的写字楼被分割了成若干的写字间,昏暗的大堂里坐着一个保安,保安黑黢黢的好像一个门神。



    “干什么的,这里禁止发广告”门神大喝了一声,



    “我们来上班的第一天报道。”方洲不温不火的对门神说。门神没有再说什么,坐下继续看着他手里的杂志,我用眼睛余光瞟了一眼,一个火辣且暴露的女人封面,再看门神拿着眼镜,盯着手里的杂志,仿佛整个人都要掉进去了。



    我正看的出神被方洲一把拽走了。



    电梯间有很多人在等,人来人往的,一股刺鼻的气味,这些人大抵都是求职者,亦或来这个写字间上班的人。也许未来的某一天,我就这里面的其中一个,不现在就是。我突然感慨长大也不是一件好事。



    突如其来的拥挤把我推进了电梯。我就这样跟着人群上了一层又一层。方洲在17楼的时候把我拽出了电梯。



    出了电梯我喘了口粗气。



    “赚钱辛苦吧。”他好像对我说,又好像不是对我说。



    那个装修公司在最里面,过道边的杂物随意摆放,我踉跄的往前走,呛了我一鼻子的灰。终于走到了装修公司的门口,看样子老板应该也是处于创业阶段,否则也不会租这样一个这么靠里面的办公室。



    方洲应该是很早就在这里上班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热情的跟他打招呼。方洲招呼他一下就带着我往里面的办公室走了。一个同样四十多岁的油腻的大叔跟他寒暄了一下,方洲变得比较恭敬了,“张总,这个是我同学,今天也想来试一试。”



    我实在看不惯方洲卑躬屈膝的样子。但是迫于兄弟面子,我还是跟他点了点头。油腻大叔并没有抬头看我。



    “你们都在上学,现在做不了全职也不好弄。开发区有几个新楼盘,你们去那里看看,看看业主有没有要装修的。百分之三的提成一万提300。”他低下头一支烟,吐了一个烟圈。说完递给我们一沓传单。方洲接过传单,“那张总我先跟我同学过去。”



    油腻男人又吐了一个烟圈,对着方洲笑了笑。



    我跟在方洲后面走出了办公室。路过那一堆杂物的时候一块墙皮掉了下来,那一口灰真呛。



    方洲很快就带我来到开发区的工地上了,工地似乎已经收工了,零零散散的一些建筑垃圾,几个农民工模样的大哥拿着管子在浇地面。方洲深呼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态,朝着售楼处走去。



    售楼处的小姐,看见我们俩进来完全没有跟之前一个肥胖男人说话的热乎劲,突然就冷脸了。倒是方洲不慌不忙态度平和的走到跟前。



    “我们是装修公司的,麻烦问一下有没有业主需要装修呢?这是我的名片。”他双手递过名片,那两个妖艳的售楼小姐用手指了指服务台。“放着吧。”



    “两位美女姐姐,您看方便推一推我们家的装修公司吗?物美价廉,还有返点。”



    “哎呦,这个我们得问主管,我们可做不了主。”她正阴阳怪气的说着,这个时候来了一个经理模样的中年男人,身姿挺拔,目光囧囧,我一个男人都有点挪不开眼睛。



    “常总好,”两个美女姐姐齐声说到,



    “好。”中年男人,对他们俩点了点头。“你们是做什么的。”



    “您好,我们是装修公司的,看看咱们这里有没有什么装修的合作。这是我的名片。”方洲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名片。双手递了过去。中年男人也双手接了过去,这个常总倒是很尊重人。



    “我看你们俩年纪也不大,还在念书。”



    “承蒙您不嫌弃,目前我们还在大学。”



    “大学就出来赚钱了,有发展那。”常总说。



    “是为了以后走向社会积累经验,也是因为实在需要学费,所以出来跑个兼职。”



    常总重新打量了一下方洲。倒是很欣赏的样子。



    “常总,这是我们公司的报价目录,您先过目一下,方便我给您介绍一下吗?”



    “愿闻其详。”那个常总倒是饶有兴趣。我杵在一旁感觉自己好像一个木头,但是我似乎能从这里面看出点门道来,首先姿态要低,别人才能对你有好感,其次要有文化,就是为了彰显自己是文化人似乎也要来两句。最后谈事的时候要把客户引入到自己设定好的情节里。以上就是我对今天这个业务的见解,但是客户也不傻,哪里有那么简单,有时候客户不过是出于自己的素质不至于赶你走罢了。方洲和那个常总还在喋喋不休的聊着,我的大脑已经回到寝室的床上去了,折腾了一上午,也有点累了。不自然的我打了一个哈欠,方洲和常总突然抬头看了我一下。



    “你这位朋友好像有些疲惫了。”那个常总说到。



    “学习累的,品学兼优,博采众长。”方洲打着圆场道。说实话我真的没有这样想。但是话都说到这里了,“这不是家境贫寒嘛,也要出来做兼职工作的呀。”我连忙补了上一句。



    “你这样,现在也不早了,我们这个售楼处人来人往的。就为了你们这品学兼优的大学生,你们在我这边发发传单,然后也不要你们入场费用,剩下的你们自己谈。”那个常总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膀,起身就出去了。



    方洲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我打哈欠没有礼貌的事情。



    但是无论如何工作终究需要做的。我和方洲拿起那一沓印着我们俩电话号码的传单站在售楼处发了起来。售楼处人倒是不少,但是总是觉得不知道是因为我们没有穿正装还是我们不够幸运的缘故,光顾我们俩的人还是很少。正午的太阳足以能把一直虾烤熟,我和方洲已经被晒蔫了,但是我看他依然是面不改色,一张泛红的脸,他还在不厌其烦的跟那些个来来往往的人们营销着。看着他的样子似乎我也被感染了,放开所谓的自尊和面子,什么最重要,银子最重要。于是我也同样站在他的身边,讲手里传单递到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无疑这个下午是快乐的。那种奋斗的满足感,让我比打了一百场游戏都快乐。



    我看着售楼处来来往往的人群,有拖家带口带着孩子来的,有手牵着手的小情侣,也有耄耋的老人,无一例外的似乎大家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都是一样的。我仿佛看见有一束光,恍惚间林晓小向我走来,还抱着一个小宝宝。我有点愣住了,呆呆的看着前面落日吓得余晖。似乎这一切都可能真实的发生,让我分不清是幻想还是现实。



    方洲推了我一下,我缓过神来。“看什么呢?”



    “没什么。”



    “快点干吧,一会售楼处关门了。”



    就这样我跟方洲发了一下午的传单,也说了一下午的话,买了四瓶矿泉水。还有四个冰棍。太阳已经下山了,我和方洲坐在马路边上,青黑色的天虹隐约闪现稀稀落落的星星。夏季的晚风吹着我被汗水浸湿的衬衫,一阵凉爽铺面而来,我抬头仰望星河的时候,头顶的灯啪的一下亮了。方洲喝了口水。



    “走吧,回去吧,”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百块钱。



    “这是啥?”



    “今天发传单的钱。”



    “你一早也没说,”我不解的问道。



    “给你了,你今天也不能来了呀。”



    “也是”我接过钱应声道。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正经八百的出来赚钱,才知道钱原来这么难赚,也让我不由的佩服起方洲来。但是我摸着兜里那个揉皱了的存折,心里却想着明天还是再去看看吧,万一父亲给我汇钱了呢。



    第二天一早,我就早早的来银行排队了,银行并没有到营业时间。一个主管模样的男人在银行的门口抽着烟。他看我站在第一个觉得很诧异,大概第一个应该是附近某个老太太的专属位置。



    “小伙挺积极啊。”银行主管模样的男人说道。



    “不积极也没饭吃啊。”我悻悻的说道。



    “咋了,等着家里给寄钱。”



    “你以为。”我有点不屑的说。



    “唉,真好啊,这些个年轻人。”男人突然感慨。



    “好什么,还没拿到学位,也不赚钱的。”



    “但是你们有无限的可能啊。以前我也是个有梦想的人,但是现在头发都没剩几根了”



    “你的梦想是什么啊?”我问。



    “以前的梦想很多,周游世界,赚很多的钱,现在就只是想着晚上能看一会电视剧喝一口酒而已。年纪大了。”他说。



    “你说的不对,梦想这事跟年纪大小没有关系。”我接着说,“所以,你也别悲观那。说不准梦想就实现了呢。”



    大概是男人有点感慨,见我这样说,便不再继续说了。



    终于营业了,去柜台刷了一下存折,上面有1000元,父亲的汇款终于到账了。我这几天的饭也有着落了。



    回去的路上,我不断地想着梦想,钱,未来这几件事,我突然有了宿命感,似乎明白有些事情的发展方向。或者曾经既定的路线,那个子承父业的愿景已经在这一瞬间打破了,我要留在省城,我要努力赚钱,再然后告诉林晓小我爱她。想到这内心已经按耐不住狂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