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喝了两杯茶水,焦急的等待时,一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终于是姗姗来迟。
没有倨傲之色,但也谈不上多么上心。
一身锦绣,打着哈欠,看得出该是才起床。
“几位差爷,所为何事?”
倒是不卑不亢。
“你就是郭亮?”
“正是在下。”
白白净净,不过是气质有些阴柔,年纪和张麻子相仿,但俩人外貌上简直天差地别。
说郭亮是他儿子,众捕快也是信的。
嗨,还是有钱好啊,吃香喝辣,保养的也好。
“张麻子状告你强抢他女儿,并且逼良为娼,可有此事?”
毕竟家财万贯,因此捕快问话的喝问声也收敛了不少。
“差爷冤枉啊,我这是正正当当的生意,何时演变成了违法犯罪?小的可担当不起,如此败坏我名声,还望差爷为小民做主啊。”
郭亮讲道理摆事实,说得坦坦荡荡,光明磊落,这不禁让众人皱眉。
“说清楚,不要没头没尾的,正好原告也在,你们可以当面对质。”
“大人容秉!”
而后,郭亮侃侃而谈,不骄不躁,表达也是条理清楚,秦宣提取了核心要素。
一句话,简明扼要:郭亮放高利贷,利滚利,张麻子无力偿还,最终被逼卖女。
事情并不复杂,当郭亮笑着将借据展现在众捕快面前时,瞬间秦宣脸色就变得难看了。
“签字画押,借据当面,我这可是合规合法的。”
说完,郭亮不屑且挑衅的看了眼神色苍白的张麻子,冷笑着问道:
“我没有说谎吧!”
“几担谷子,我还就是了,郭少爷高抬贵手,放了小女吧,她才十五不到啊。”
张麻子当时就跪了下来,匍匐到郭亮的脚下,哭泣着,颤抖着身体,伸出手抓向郭亮的裤管。
郭亮连连后退几步,一脸的嫌弃,生怕这泥腿子的手弄脏了自己。
“你还?拿什么还?你的命吗?”
郭亮摇着头,嘴中发出了鄙夷的声音。
“据我所知,他早就还够了所借份额,不仅如此,还多还了不少,郭少爷何必咄咄逼人呢?”
李捕头也终是有些看不下去,忍不住出言提醒。
“差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可是守法良民,有凭有证的,可不敢做违法乱纪的事,家风严厉,不敢有违教导。”
郭亮的话说得平和,可落在秦宣耳中,却是怒火中烧。
“你这是高利贷!几担谷米就想换人家的黄花大闺女?”
忍住了火气,秦宣一字一句的说道,神情却是有些冷。
到此时,郭亮也是冷笑了起来,微眯着双眼,厉声质问:
“我大齐可有哪条法律指明放贷可是违法犯罪的行为啊?”
一时间捕快们哑口无言,因为的确没有明确指出,最多是上升到道德层面的谴责而已。
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很大,因为是睁只眼闭只眼的事,这也是明面上的潜规则了,达官显贵也没少干,因此都有恃无恐。
“郭少爷行行好啊,小女被卖去青楼,她这一生可就毁了,您是活菩萨,给个机会,下次我定成倍还您!”
张麻子唯一能想到的法子就是跪地拼命磕头。
“嘭,嘭,嘭!”
秦宣的心也跟着翻腾,那种感觉别提有多无能为力了。
“几位差爷?可讯问完了?”
“嗯,郭少爷,事情基本已经核实,你的做法有理有据,县衙也无从置喙。”
李捕头的声音有些低沉,他再次看向张麻子——这个苦命的人,开口道:
“张麻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如果没有,我们就打道回府了。”
张麻子一听,瞬间蔫了,眼圈红肿,脸色惨白惨白,嘴中不停的念叨着:
“差爷,差爷,错都在草民,小女是冤枉的呀。”
声嘶力竭,甚至于因为激动,只剩下身体不停的颤抖,嘴中发不出任何的声音,这是极痛的表现。
“郭少爷,打扰了,这就告辞了。”
“慢走不送!”
众捕快已经无能为力,随着他们的离去,远远的,秦宣瞥到张麻子被郭府的下人恶狠狠的叉出。
脚步很沉重,不觉间又自顾自的叹了口气,他又能如何呢?
小小捕快而已,这世界有太多的不公和苦命之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同情怜悯,而后尽量将自己的生活过好。
“怎么了,秦宣,看你一路摇头叹气,是不是受刺激了?”
“没事,李头,就是有些憋得慌,透口气就好了。”
李捕头拍着他的肩膀,不无感慨的说道:
“作为捕快,世间的不平事看得太多了,经历过初时的愤怒和不甘,到现在几乎都麻木了,看开点吧,不然容易烦闷。”
……
下午,秦宣、许山河、胖子三人定点巡逻。
长宁县表面还是一片祥和宁静的,街市生意都还不错,很有些烟火气。
“怎么了,老秦?一天都是无精打采的,莫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胖子推了推神情萎靡的秦宣。
“唉,荷包不小心弄丢了,整整三两银子。”
“嘶!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许山河听得一惊,推开胖子,立时拉起秦宣就要离去。
“赶紧的,看看还能不能找回,天呐,那可是整整一个多月的例银啊,真有你的!”
秦宣止住不走,猛的摇了摇头:
“已经找过了,连根毛都不见。”
“唉!”
叹气声此起彼伏。
“该说你什么好呢?有了几两银子得意的那个劲!之前想借你五钱银子,你是死活都不肯,现在好了吧。”
许山河很生气,在一旁碎碎念着,撇着嘴。
“好了,好了,老秦也不想的,还在那瞎说个没完!”
胖子从中劝解。
“心情不太美丽,现在不想去巡逻了。”
秦宣当即往台阶上一坐,撂挑子了。
“行吧行吧,换成谁都会心情不悦的,等会我们打个秋风?”
许山河提议道。
“没劲,我就想自掏腰包消费一把,愉悦下心情。”
“还自掏腰包,你的荷包呢?算了,我请客,流连巷看看哪里有实惠点的花酒?”
许山河没好气的说道,当先朝前而去。
“浪子就是浪子,说到烟花柳巷时展现的气场果然不一般。”
胖子催促着秦宣赶紧跟上,白嫖还都一点不急切!
“我要去倚轩楼,那的花酒戏曲感觉不错,很合我口味。”
当前的许山河差点没一个趔趄,嘴角都抽搐了几下,他一摸腰间,紧了紧牙:
“行吧,我舍命陪禽兽,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