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正到底还是从消沉的情绪中走了出来。
他半戏谑半认真地问道:“如果真如道长所说,那我是不是万死无生了?”
老道士神色肃然,说道:“不能说万死无生,但九死一生是免不了的。”
听闻老道士如此说道,夏小正笑了笑,“还好还好,总还有一成的机率让我搏一搏,要不然我就真的只能躺平等死了。”
老道士看着夏小正那模样,不知他是故作开怀,还是真的如此心大。
老道士顿了顿,说道:“也不是说完全让你听天由命,其实有一些方法,可以让这一成的机率变得再大一些。”
夏小正闻言,眼睛更亮了一些,连忙追问道:“何种方法?”
老道士问道:“你听说过魔风谷没?”
“没有。”夏小正见老道士这时候还卖关子,便揶揄道:“道长有话快说,就别显摆了!”
老道士无奈地说道:“魔风谷是凶兽聚集之地,里面的一些凶兽,他们的血液有强健体魄的奇效。如若能去里面捕捉一些高阶的凶兽,再配以一些药草,每日浸泡,说不定对你应对这灵气冲击会有助力。”
“真的吗?”夏小正喜出望外,“那我们明天就出发!”
“何必等到明天呢,今晚出发不是更好!”老道士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之前那些人没有成功,肯定不会轻易罢休,说不定外面现在就有好些双眼睛盯着这里,趁着夜色掩护,咱们赶紧出城,免得被他们发现,在路上给咱们添麻烦。”
夏小正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说道:“如若是这样,我们更不能现在走。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会杀来,如果我偷偷摸摸走了,那夏府的这些人到时候怎么办?要走也得明天走,而且要大操大办,让满仓州城的人都知道,我夏小正要出门远游。”
闻言,老道士笑着恭维道:“还是小友想得周到,贫道惭愧!”
夏小正瞟了老道士一眼,他可不相信老道士没想过这个问题。
第二日一大早,夏小正便让人将钱叔找来,向对方说明了自己要出门远游的打算,然后又交代了一些事情,随后便说道:“一会儿找几个人,将府门布置一下,找几个乐师,在我离府的时候,一定要唢呐开道,鞭炮齐鸣,锣鼓喧天,让整个仓州城人尽皆知,我夏小正今日要离家远游了,能多热闹就要有多热闹。”
钱大掌柜一脸的不可思议,迟疑道:“这……公子,确定要如此吗?”
夏小正笑了笑,说道:“钱叔,去吧,就这么安排吧!”
随后,夏小正又叫来了吉祥。
吉祥因为老人的离开,现在还是一脸的悲愁。
夏小正思索半天,终于开口道:“吉祥,少爷要出门远游了,但是少爷这次不能带你一起,你在家要听话,有什么事,就去找钱叔,就像以前有事找吉爷爷一样,知道吗?”
吉祥愣了半响,突然说道:“不,我要跟着少爷,爷爷说,我要在少爷身边,一直照顾少爷,保护少爷,少爷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不要一个人留在家。”
见从来都是惜字如金的吉祥今日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夏小正愣了愣。
随后,夏小正又温和地说道:“吉祥听爷爷的话,那听不听少爷的话呢?”
“少爷的话,吉祥也听。”
“那少爷让吉祥留在家里,吉祥听不听呢?”
这次,吉祥没有回答。
夏小正继续宽慰道:“吉祥听话,乖乖地留在家里等少爷回来,到时候少爷带吉祥出去吃好多好吃的。”
吉祥依旧无语。
夏小正见状,就当是吉祥答应了,然后伸出手来准备摸摸他的头,却发现吉祥比自己还高一个头,便只能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后说道:“自己去玩吧,少爷还有事。”
等吉祥离开之后,老道士从一旁走了过来,说道:“为何不带上他呢?咋说也是个四境武者,也算是不错的战力。”
夏小正看了老道士一眼,没有说话。
夏小正转身,准备回房收拾一下,老道士见状,突然开口道:“小友,都准备好了吗?”
夏小正以为老道士是问他的心绪整理得如何,便笑道:“道长放心,现在的我,比什么时候状态都好,该交代的也都交代了,也没什么牵挂了,可以说是心境如铁,道长,你就别再试探我啦!”
老道士说道:“贫道说的是行李,唉,其实行李都是次要的,主要是要带足够多的银两,”说完,老道士一声叹息,“你是没出过远门,没吃过没钱的苦,在外面,没钱真是寸步难行,看着别人大鱼大肉,而你却只能在一旁干瞪眼流口水,那滋味是真不好受啊!”
闻言,夏小正一阵哑然,都这时候了,这老道士想的依旧是路上的吃吃喝喝,真是什么都拦不住一颗吃货的心啊!
夏小正嘲弄道:“道长放心,只要有我夏小正在一天,道长就不用担心自个会缺了好吃好喝的,当然,如果我不在了,那就另当别论了。”说完,便继续向着房间走去。
老道士闻言,在身后叫喊道:“小友这话是何意?要是你不在了,那是不是表示贫道我的好日子也到头了啊?小友可不能如此过河拆桥啊,即使事没成,贫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可是此时,回应他的只是“哐当”一声门响。
等用过早饭,外面的事宜也准备得差不多了,等夏小正他们来到府门,只见门楼两旁挂满红花,中间还用红纸制作了一张条幅,上书“热情欢送公子远游,殷切期盼公子归家。”
下方,夏府一众仆从端直地站在两旁,然后就是一众乐师,钱大掌柜还很周到的请来了舞狮。
此时,整个夏府府门外,都挤满了人,好不热闹。
看见如此情景,夏小正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尖锐的唢呐身突兀的响起,紧接着高高挂起的鞭炮被点燃,噼里啪啦声不绝于耳,锣鼓声也不落其后,红黄两只狮子在那里闪展腾挪,夏小正满脸欣喜地走下台阶。
这时候,吉祥突然从里面朝夏小正他们跑来,一众府卫见状,纷纷上前阻拦,却也无可奈何。
等吉祥摆脱众人,跑到夏小正跟前,正准备开口说什么,没成想夏小正一巴掌扇在吉祥脸上。
突然的变故吓傻了众人,就连旁边的钱叔此时也不敢言语,他是知道夏小正与吉祥的感情的,但是此时,他也傻眼了,他也不清楚为何夏小正会突然发如此大的脾气。
夏小正怒吼道:“你跑来干什么?我不是已经说了,让你别跟着我!你给我回去!”
即使如此,吉祥依旧不为所动,倔强地看着夏小正。
夏小正见状,更加暴怒,“我不想要你了,难道你看不出来吗?你就是一傻子,什么也不会,连话都说不利索,还说要照顾我,我怕到时候是我反过来照顾你吧?你知道吗,你就是一累赘!你给我滚回去!”说完,更是一脚踢在吉祥身上,吉祥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这时候,吉祥委屈地流下了眼泪。
夏小正见状,心里一阵紧缩,他不禁向前迈了半步,但是又停了下来,即然已经如此,就只能彻底狠下心来。
他一个转身,不再看吉祥,随之喊道:“钱叔,将他给我拖回府中,严加看管,不许他再出来!”
钱叔犹豫了片刻,随即将手一挥,几个府卫走出,便将吉祥架起,将其往府门内拖去。
吉祥依旧没有言语,但也没有再反抗,只是执拗地扭过头来,看着夏小正。
锣鼓声再次响起,夏小正收拾起自己的情绪,一脸的毫不在意,似乎这小小的插曲不曾发生过。
一旁的老道士感慨道:“何必如此呢!”
夏小正没有理睬老道士的言语,反而转身对钱叔低声说道:“我走之后,还得劳烦钱叔帮我好好照顾吉祥,现在吉爷爷不在了,我也走了,他可能会更觉孤单,钱叔如果有空,以后就多来看看他!”
钱叔虽满心疑惑,但还是连连点头,“公子放心,吉祥我会好好照看的,公子在外面也要照顾好自己。”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路的尽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夏小正跟钱叔礼别后,便跟着老道士上路了。
等两人出了城门,行人渐少,夏小正似乎才想起来老道士还没说那魔风谷在何处,便问道:“道长,你知道魔风谷怎么走吗?”
老道士闻言,停下来,想了想,朝着西南方一指,“贫道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这边!”
夏小正闻言,腹诽不已,“道长,你确定啊,别应该啊!这可是关乎我生死的大事!”
老道士随即说道:“既然小友如此说,那贫道确定就是这个方位!”
夏小正一脸无语表情,怎么看都觉得这老道士不怎么靠谱啊!
“道长,我们大概多久能到那魔风谷啊?”夏小正随后又问道。
“少则五六天,多则上十天吧?”
夏小正闻言,试探着说道:“就没办法更快点?道长之前的那一手御剑之术看着甚是了得,我们何不御剑直接飞过去呢?”
老道士也瞟了夏小正一眼,“你以为御剑是那么简单的事吗!御剑是很消耗贫道的体力的,还需要损耗不少灵力,贫道积攒一点灵力容易嘛?!”
夏小正听出来了,这老道士是在跟自己讲条件呢。
他暗笑一声,“等我们到了地方,我请道长好好吃顿大餐,道长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如何?”
没想到听完夏小正的话,老道士反倒愤懑不平起来,义正严词地说道:“你把贫道当什么人了?这话听着,好像贫道趁火打劫似的,贫道是那样的人嘛?”
夏小正腹诽一句,你还真是!
不过表面上夏小正依旧笑脸相对,说道:“道长肯定不是啊,道长怎么可能是这种人!这不是我看道长如此辛苦,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想要补偿一下道长嘛!一切都是我自愿的,道长坦然受之便是,道长千万不要有什么心里负担。”
老道士这才缓和下来,点了点头,“嗯,这话还算中听。”
夏小正忍不住再次腹诽一句:你还真是又当又立啊!
……
“道长,能慢点吗?其实咱们也不是那么赶!”
此刻,夏小正正趴在一柄巨剑上,试着探头看了看下方,一阵头晕目眩。
老道士背负着双手,站在前方,衣袍翻飞,甚是有仙人之姿。
老道士笑道:“你不赶,贫道赶呀!”
言毕,巨剑再次加速,夏小正只能彻底地匍匐在巨剑上,丝毫不敢动弹。
老道士瞟了一眼如此模样的夏小正,浅浅一笑,也不再言语。
原本最少五日的路程,在老道士的一顿操作下,差不多半日就到了。
当夏小正再次鼓足勇气探头往外看的时候,眼入眼帘的是四散漂浮的白云,是在白云中忽隐忽现的连绵起伏的群山,在群山环绕中,更是有一座尽显历史沧桑的小城。
看着如此壮阔的美景,夏小正被惊讶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老道士提醒道:“准备着陆,趴——稳了!”
这“趴”字老道士咬字格外的重,夏小正怀疑他是故意的,但是此时也不是计较的时候。
老道士看准城外一处空地,一个俯冲,便飞过去。
终于踩在坚实的土地上,瞬间安全感十足,夏小正长长地出了口气,看了看不远处镌刻着“魔风城”三字的小城。
此时,老道士一抬手,巨剑瞬间化成一枚小剑,自行飞回他宽大的衣袖之中。
夏小正看着如此神奇的一幕,不失时机地感慨道:“道长这一手很是令人羡慕啊,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像道长一样!”
如此浅显的话外之音,老道士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你想学啊?”
夏小正当然想学,但是他也知道这老道士是何德行,自己越是表现得急切,他可能越是矜持着不肯传授,便故意有些遗憾地说道:“想学是想学,但是不知道为啥,其他东西我一般上手特快,但是在武学修行一道上,就表现得特别愚钝,之前吉爷爷用了十天半月给我讲授阵法的初级法门,我都没有学会。我看还是算了,即使道长你愿意教授,我也肯定学不会,毕竟吉爷爷当初那么耐心的教授,我都没学会。”
果不其然,老道士闻言,嗤笑一声,“你吉爷爷教不会,不代表贫道教不会,别拿你吉爷爷跟贫道比,贫道怎么说也是化鸿境,不是你吉爷爷能比得了的。”
“还是不为难道长你了,免得到时候本来是因为我的愚钝,才没有学会,却被别人说是道长‘教而不得其法’,毁了道长的一世英名!”
听闻夏小正如此说道,老道士更加来劲了,“贫道的一世英名岂是你能轻易损毁得了的,之前你在阵法一途上没有建树,一是因为‘教而不得其法’,二是因为你当时只是一寻常人,丝毫不懂灵力的运用,空而论道,肯定什么也学不会;现在你既已重现踏上了修行之道,有了灵力,更是有贫道在一旁指导,想学不会都难。”
夏小正一副迟疑不决的样子,“道长此话当真,莫不是在诓我,故意逗我开心吧?”
老道士十分不忿地说道:“贫道诓你作甚,你如若不信,试试便知!”
夏小正依旧一副疑虑重重的模样,“确定吗,道长?”
“看来贫道还真是被你小瞧了。你若不信,贫道现在就传授你法门,怎样?”老道士赌气道。
“行。”这次,夏小正立即答应道。
见状,老道士一愣,突然明白了点什么,这小子刚刚是故意那么说的,就是担心自己不传授他法门,才使用的激将法。
此时,夏小正也正看着他,见老道士突然不说话,也意识到这老道士可能识破了自己的伎俩,便笑道:“道长不会突然反悔吧?”
明明知晓这是这小子的奸计,可现在老道士只能是打碎牙往肚里咽,要传授夏小正法门可是他自己强行要求的,现在如若反悔,一是有损自己的信誉,二是这不就变相承认自己中了这小子的奸计嘛,连一个毛头小子都斗不过,传出去多有损自己的威名啊!
权衡利弊之后,老道士阴恻恻地笑道:“放心,贫道一口唾沫一根钉,说传你法门就一定会传你。不过经过长时间的御剑飞行,贫道实在是累得不行,要不咱们先找个客栈,歇息一晚,明日再说?”
夏小正心想,老道士这是在推脱啊,这么浅显的计谋,也想难倒我!
眼睛滴流一转,便想到了破解之法,他以退为进,说道:“道长不想传授就算了,何必找借口呢,我也不让道长为难了,这法门我也不学了。”
老道士忍不住腹诽一句,你这鸡贼的小子,贫道大人有大度,这次就不跟你计较!
老道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为难,哪里为难了,贫道这就传你法门!”
紧接着,老道士便将御剑的口诀和法门传授给夏小正。
这么短的时间,夏小正再怎么天才,也肯定学不会,但是口诀还有法门他都一字不落的都给记了下来,等后面有了时间,再慢慢练习便是。
夏小正深深一躬身,诚恳地向老道士说道:“谢道长传法,道长的恩情,我都一一铭记在心;假若我真能成功渡过此劫,来日一定厚报道长。”
老道士没想到一向跟自己不对付的臭小子,此刻竟会如此,还真有点不知所措。
“没成想你小子还挺讲究,既然如此讲究,正好贫道肚子饿了,那就进城请贫道好好吃一顿吧!”
说完,也不等夏小正作出反应,便大踏步向着城里走去。
夏小正低不可闻地嘟囔一句,这老道士也太煞风景了,面对如此深情的言语,竟然一点都不感动!
随后,夏小正便笑着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