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夏小正感觉自己体内就像有万千毒虫在撕咬,这些毒虫想要从他的体内钻出来,除了他的脸,还有他的脖子、手臂,只要是看的到的地方,就像是那被炉火烘烤的肉,红得吓人。
老道士见状,急忙赶过去将其扶正,两指如剑,迅速在其檀中、天枢、中极、气海几大穴位间游走,最后一指落在其百会上,霎时间,他们两人便被一团朦胧的金光所笼罩,那金光如雾气般流转。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金光慢慢消散,老道士缓缓地睁开眼,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
夏小正虽依旧没有醒来。但此刻的他,早已没了痛苦神色,心脏跳动比之以前还要强劲有力,一呼一吸之间,似有朦胧雾气存在。
此时的他,正处在一种玄妙的境界中,这里非天非地,他就那样静坐其中,在他的周围,一些游丝状的黄金薄雾,漫无目的地荡漾,偌大的世界,无尽的浩瀚,漫天的星辰,炫彩的霞光。
就在他的精神于那玄妙世界遨游的同时,他的身体也开始发生变化,在他腹腔深处,神阙穴所处的位置,一团流水状的能量物质在涌动,那物质发着金色的微光;而他全身经络里的血液,也在快速流转,曾经封闭的脉络,也在缓缓开启。他的周身,再次聚集起朦胧的黄金雾团。
他的精神慢慢地回归现实,他听见了虫鸣,还有微风轻拂过树叶的簌簌声,即使此刻双眼紧闭,但他似乎也感受到了府宅外面街道上有行人走过,还有更远处的灯火,世界变得嘈杂起来。
突然,夏小正猛地睁开了双眼,但是却一脸茫然。因为他不确定发生了什么,那些画面依旧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似乎是梦,又似乎不是梦,因为每一个细节都是那么真实。
随后,他便发现离他不远处的椅子上,老道士正坐在那里一脸玩味地看着他。
夏小正心想,是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怎么老道士像看稀奇古怪一样的看着自己?他连忙摸了两把自己的脸颊,发现手上什么也没有。
夏小正不得不开口道:“道长看啥呢,我脸上是有钱还是咋的,让你如此流连忘返?”
老道士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然后怨怼道:“你小子真是忘恩负义,刚刚要不是贫道出手,你现在已经到阎王殿跟阎王爷报道了,还敢打趣贫道。”
夏小正这才回想起来,刚才自己突然全身刺痛,随之栽倒在地,便失去了直觉。看来刚刚是老道士救了我。
夏小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这不是看道长你沉默不语,活跃活跃气氛嘛!道长咋还生气了呢?”
老道士怪里怪气地嘟囔道:“听你这话的意思,还得怪贫道我不解风情了呗!”
夏小正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哪敢哪敢!”
老道士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见老道士如此模样,夏小正只好再次主动示好,毕竟这老道士刚才确实救了自己一命,向自己的救命恩人说几句软话,也不丢人。
夏小正走到老道士旁边椅子坐下,轻笑着问道:“道长酒喝好没,要不我让人再送点过来。”
老道士哼哼道:“你小子可是打着一手好算盘,想用两壶酒就把贫道打发了?”
夏小正连忙说道:“看道长这话说的,怎么可以用‘打发’这词呢?我跟道长这关系,就算是不送酒给道长,道长还真能见死不救?我还不了解道长?道长侠肝义胆,宅心仁厚,扶危救困,救死扶伤……”
老道士幽幽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见夏小正停下来,说道:“继续说呀,怎么不说了?贫道平生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夸赞,别说,还挺受用的!”
夏小正一阵腹诽,这老道士还真不是一般人!一般人要是听我如此夸下去,早受不了了。你脸皮还真够厚的!
夏小正虽然心里MMP,但脸上依旧笑嘻嘻,“道长如果真还想听,要不等我会儿,我去翻翻书,回来继续给道长夸赞?”
闻言,老道士都要气笑了,叫道:“行了,贫道福薄,消受不起!”
夏小正见此,顺坡下驴,随即说道:“这可是道长你自己不要的,可不是我不给道长说啊!”
老道士一阵无言,这小子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不过最后,老道士也不再与之计较,而是伸出一只手。
夏小正见此,疑惑道:“道长这是何意?是要酬谢礼?我也没准备呀,要不等明天?”
老道士瞟了他一眼,说道:“把手拿过来,贫道看看你的脉象。”
“哦,”夏小正这才知道自己会错了意,将手送过去。
两人都不再言语。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老道士松开夏小正的手,微微蹙眉。
夏小正见状,内心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过言语依旧轻松,“看道长这神情,似乎不是很理想啊!有什么就说吧,我内心没道长想得那么脆弱,都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老道士闻言,也不再犹豫,开口道:“你这脉象如水投石,如玉盘滚珠,按之有力,同时又轻若游丝,几不可闻,甚是怪异!”
夏小正听得一头雾水,“道长,请说人话。”
老道士瞟了他一眼,说道:“你主脉,虚实有度,与常人无异;但是,在你主脉之下,还隐伏着一条隐脉,此脉甚是怪异,微弱残魂,几不可查,且这条隐脉在逐渐向你的主脉靠拢,有跟你主脉同化的趋势。现在听懂了吗?”
“然后呢?”
老道士瞟了他一眼,正准备发作,但是看他一脸认真神色,才察觉这次他并不是调侃,而是真心问询,便压下心中的怒火,解释道:“你体内还存有一股特别的灵气。一般来说,我们体内的灵气都聚集在我们的气府,但是你体内的这股灵气,却顺着那隐脉散布于你的四肢百骸;刚刚你之所以痛不欲生,可能就是因为这灵气暴走,在冲击你的身体。”
“严重吗?”
老道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自顾自得继续说道:“如果贫道猜测无误的话,这隐脉应该是之前你体内那条金蚕留下的;在你被刺濒临死亡之际,那金蚕发生突变,将你的伤势以极短的时间治愈,但是与此同时,它也就此消亡,而那隐脉算是它的一部分残身。”
“所以呢?”
“那金蚕的残身会逐渐地与你融合,现在才只是刚刚开始,等那隐脉跟你主脉彻底合二为一,你们之间的融合才算真正结束。”
夏小正还是一脸疑惑,“道长,我还有不明白,你能捡重点说嘛!”
老道士彻底无语了,没好气地说道:“重点就是,要么你死,要么到时候,你可能一飞冲天。”
夏小正听闻老道士如此说道,顿时来了精神,说道:“道长,你能再深入地解释解释这一飞冲天是什么意思吗?”
老道士嘲讽道:“你怎么不让贫道解释解释那‘死’字是意思呢?”
夏小正哂笑道:“那个我懂,就不劳烦道长了。”
老道士无言扶额,“等那金蚕跟你彻底融合,——如果那时候你还没死的话,会给你带来某些意想不到的好处,可能会让你在修行这条路上走得更加顺畅也说不定。”
夏小正闻言,大喜过望,“真的吗?这么说来,今后我又可以修行了?”
闻言,老道士一顿,这小子是傻了吗?难道不知道自己已经突破到感知境了吗?
原来之前老道士之所以一脸玩味地盯着夏小正看,是发现这小子竟在短短时间内,从一个无法修行的人,突然重开气府,晋升开府境,又在极短的时间里,突破开府境,成为一名感知境修士。
这破境速度,就算是见多识广的老道士,也是不曾见过的,他又怎能不吃惊呢!
老道士暗笑道,这小子说傻吧,也聪明,能言善辩,看问题也是想别人之不敢想;说聪明吧,现在又怎么看怎么觉得傻,连自己晋升为感知境修士,都不知道,这不是傻是什么!
老道士之所以如此觉得,是他不知道修行在夏小正心中占有多重的分量,无法修行一直是他内心的疼,他没有一日不在想着修行;曾经有那么一段时日,在每晚睡觉之前,他都会幻象,第二天早上醒来,自己可以修行,然后笑着入睡。可现实却是残酷的,他的幻想从来也都只是幻象,第二天醒来,他的身体依旧如此废物。经过无数个失望的早晨,他已经由失望变成了绝望,对于修行,他已经彻彻底底地绝望。
所以,现在他自身即使已经突破到感知境,在没有人告知他的情况下,他是不会往那方面想的,因为他潜意识一直在提醒他,不要再有所期待,期待越大,失望越大。
老道士见夏小正还在那里傻乐,故意嘲弄道:“原本贫道对你还有所期待,不过现在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看来是贫道想多了!”
夏小正一愣,问道:“我这样子怎么了?怎么就没出息了?”
“不就是知道自己能修行了吗,至于那么欢喜吗?”
“至于!”夏小正斩钉截铁地说道,“道长你是不知道能再次修行,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曾经我一度以为自己是一个被放弃的人,我这一生也就这样了。但是现在,我又看到了希望!”
说完,他抬起头看向上面,似乎是能透过屋顶,看见更远的天空。
老道士愣了愣,旋即笑了笑,说道:“既然如此,那贫道好人做到底,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你现在其实已经是一个感知境的修士了。”
“什么?!”夏小正不可置信地叫道,“道长你没骗我吧?”
老道士轻轻一笑,说道:“你若不相信贫道,你自己用心感受一下,就知道了!”
看老道士样子,好像不是在说假话!
夏小正闭上双眼,抛开一切杂念,心神合一,慢慢的,他感受到腹部有一股温热的能量在涌动。他知道,那是他体能的灵气,在十多年前,在他打开气府,晋升为一名修士时,也曾感受过;然后他慢慢地试着将自己的神识扩散,他竟然感受到了风,可他现在是在屋内啊!接着,他将神识更大范围的延展。
突然,脑袋一阵巨痛,他从入定中醒来。
老道士问道:“如何?”
夏小正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说道:“似乎确实如道长所说那样,就是刚刚我扩展神识之时,为何会一阵眩晕,然后头痛欲裂呢?”
老道士笑道:“你才刚晋升感知境,就肆意使用神识,难免不适。”
夏小正点了点头,紧接着便欣喜若狂。
“道长,这么说来,用不了多久,我就可独当一面了?在江湖上也算是能占得一席之地了吧?”
老道士讪讪一笑,“你忘了贫道刚才说的话了?”
夏小正一脸疑惑,“什么话?”
老道士解释道:“现在的你,其实只能算半条命。你以为那金蚕残身与你自身彻底融合,很容易吗?刚刚你也感受过了,那如万虫钻心之痛是个什么滋味,而这才只是刚刚开始;后面随着融合的逐渐加深,之前金蚕残留在你体内的灵气会冲击你的七经八脉,那痛苦只能更巨,除了忍受身体上的疼痛,你的这副身躯本身,能不能承受住金蚕的那股灵气,才是最根本的。
“一般纳入我们体内的灵气,都是经过我们人体自身过滤筛选过的,如果要说是我们身体适应灵气,不如说是灵气适应我们身体更合适;只有那些能适应我们的灵气,才能被我们纳入体内,然后转变为我们的灵力。而你体内的这股灵气,之前是属于金蚕的,等同于是天地间最原本的灵气,异常的暴烈;让你突然之间接收它,你觉得自己的身体能抗住它的冲击吗?”
夏小正听完老道士的话,这才明白为什么老道士之前说他要么死,要么一飞冲天。
难怪有人说:‘白食不是那么好吃的!’
夏小正凄然一笑,心想,还真是乐极生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