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举着一把黑布伞,循着街道,迈步向前。
夜色的幕布笼罩在钢铁的囚笼,白日喧闹的演出已然落幕。
快要下雨了,路面上没多少人,空荡荡的。
迈入金佛寺的地界,就像是穿越了某种帷幕。
柏油的乌黑化作青石冷幽,透露着幽幽冷意,两侧昏黄点灯的建筑古意弥漫。
以前的金佛寺很小,只有庙宇一座,泥像三尊。
据说是几十年前的一场大火之后,通州市政府资助重建,修缮扩大了范围。
七拐八拐,走到了金碧辉煌的主庙之前,站定脚步,抬眼望去。
金佛寺......
匾额上粉饰金粉的字体狂舞,龙腾凤舞,不知吸引了多少香客诚心。
烈焰在他的体内流淌,大日的剪影晃荡眼眸,破开虚妄。
他不敢观天,因为天外盘踞着可怖之物。
月光云色,终究是叫九州之外的东西占据了去。
浓郁厚重的黑气在庙宇内横冲直撞,却不曾突破界限。
血色牵丝,勾勒出结界束缚对方,那是李怡的灵能。
不难猜出,是她找到了此处。
却又不知为何,迟迟未能拿下何成。
对,何成。
姜黎依靠着《太初》所绘的画像,还是在网络上找到了他真实姓名。
何成,男。职业演员,演技高超,代表作有《落幕》等。
词条极短,但实际上根据何成的真实名气,都不该有一条百科词条。
姜黎知道,百科词条是由网友所编辑的,有人一直默默注视何成,尽心竭力的为他宣传。
姜黎伸出手,触碰上外面的一层血红光芒,能够清楚的感知到心中出现一股想要避开这里的本能,显然是她为了防止有普通民众恰好闯入其中所做的准备。
若是强行闯入,只会被驱逐出来。
姜黎手抖动,收起了撑起的阴影,这是他在读大学的时候定制的长柄伞,把手似剑柄。
月华如万千银丝倾斜,落在他的掌心,浓郁似入水银,微微晃荡。
不详。
他微微沉吟,掌中的水银倾斜,触摸印在了血红结界,有焰火微微燃烧,走入。
无论是道家还是佛家,总是喜欢在院落内种上竹的。
挺拔,不屈,自古以来在竹的身上赋予了太多意义。
但在姜黎眼中,一袭素衣的影子舞动着枯袍下枯瘦粘腻的鳞爪,竹林的枝桠如同藻荇一般舞动随形。
不祥之物投下的月光在地上如同孩童般嬉闹扭曲。
他将黑伞横置身前,从容不迫,迈着步拔开伞柄。
噌~
铁鸣如龙吟高亢,从粗壮伞柄中抽离锋刃。
既是伞,也是剑。
剑身生寒,反射着幽幽月光,也映射着恍若大日虚影一般的眼眸。
燃烧着古老的火焰,焚灭晃动的影子,迈步走入漆黑与血红交锋之处。
脚步声回荡石板。
踏,踏,踏。
……
刀光明灭,锋芒朝着女人的背影落下。
但拳轰出!
劲力带动风呼啸嘶鸣,撕裂了身后人影。
继而被拳风卷席,灰烬泯灭半空。
‘切,又是假身!’
李怡吐出口唾沫,其中血丝弥漫。
那并非是何成所能造成的伤势,而是来自于李怡自身。
恐怖的气血如同大江奔腾,冲击在她的五脏六腑,颤动移位。
修行,虽没有民间流传那般五弊三缺,但灵能沾染着可怖之物的吐息,难免付出代价。
更何况是她亦是修神者,触及的道脱胎于七伤,欲伤敌,先伤己。
苦痛!捶打着她身体每一个窍穴,战意却越发汹涌澎湃!
来自于羸弱血肉的悲鸣,源源不断的折磨意志,锤炼精纯的战斗本能。
鸣大钟一次,注入肾精,启动妖血咆哮!
灵能在咆哮,气血在轰鸣。
哪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战斗,永不止休!
若世间邪祟横行,长夜无光,那便以骨血开创光明未来。
何成的实力不强,不过刚刚迈入修神二境,触道境。
但对方的能力实在过于可怕,随意改变自己的样貌与本质气息,捏造他所扮演过的每一个影子。
若是从她手中逃脱,混入九州数以万万计的人群之中想要再次找到,恐怕比大海捞针还要艰难。
对方硬实力肯定是远远比不上她这个浸淫三境触道境数年的苦斗士的。
但前段时间深入大巴群山,与巴虺牧群厮杀受伤,让她实力十不存一。
外加对方的道过于克制她这个追求战斗的凶蛮战士,一身实力难以发挥。
不过今夜,你必须死在这里!
鸣大钟二次,心精注入,引动巴蛮战舞!
踏步,残破的裤腿再度崩裂,踏碎了万千人叩首的青石。
长发如写意的狂草甩动浓墨,她的身后似乎有某个看不清面容的战士叩击盾牌,咆哮仰天起舞。
疯子!
简直是尊人型的暴龙凶兽!
何成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对手还处于人类范围之内。
月华落下,那位伟岸存在饶有兴趣的透过缝隙,注视着地上蚂蚁间有趣的争斗。
他的灵能无穷无尽,根本无惧消耗,但影子不是!
那些在回忆之中死去的角色由他召唤,共同为那位存在献上演出。
却偏偏遇见个一拳就能将自己真身碾成肉泥的凶手。
但,他的演出还不改落幕!
他已经放弃了这么多的,难道还不够吗!
为什么要盯着自己呢!为什么!他在内心咆哮。
拾荒者、游荡者、被抛弃者......一群无人问荆的社会底层。
在肮胀之中游荡监视,靠着每日施舍度日的那些底层,他每日都能察觉到他们内心之中的绝望,与日俱增。
在无人问荆的角落默默死去,便是他们谢幕的典礼,何等悲哀,不被任何的光芒照耀!
可如今,他们能与自己一同被神祗注视欣赏,这是求之不得的荣耀。
若是在乎他们,又为什么不伸出援手,只是忽略他们的挣扎沉沦?
事到如今又杀上门来,要为其报仇。
可笑!真tm可笑!
不解、怨恨,几乎快要腐蚀他的心智。
丝毫没能注意到,月华落在他的身上,就像是牵丝傀儡的丝线,越来越多,几乎快要缠绕每一寸身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