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人的天性便是喜爱热闹的,
对方汇入人流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姜黎也无可奈何,难不成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燃烧火焰,吓退众人吗?
不过那张脸......
他收拾好自己散落一地的瓜果蔬菜,没有丝毫郁闷。
对方逃不掉的,那张脸他有印象。
那位说金佛寺在拍电影的阿姨给他看过主演的照片。
于显......
他收拾好东西,听见耳边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
“通州镇邪组,李怡。”
姜黎手中那一份不记名的证件终究是帮了大忙。
短发女人朝着姜黎伸出手。
“姜黎。”
姜黎望着女人,看见了女人气血轰鸣澎湃,像是尊人型的凶兽。
他握住了女人的手,一触即分。
粗糙,布满了老茧,是长年握兵器造成的。
姜黎做出判断,这些都是他从书中的来的理论知识。
“证件没有丝毫问题,确实是镇邪司颁给空见小师傅的,给您造成的麻烦,我们深感抱歉。”
女人鞠躬,自己的副手道士,也就是玄微宗弟子,因为长距离的追踪定位耗费灵能心神过甚,在警车上昏了过去。
等他们赶到那个堕落修行者被追踪定位的地方时,只剩下姜黎留在原地未曾走远。
而在他身上,又有着被污秽者残留的气息,她还以为是抓住了惨案凶手。
没想到是闹了个乌龙。
“无碍,你们是在找‘于显’?”
“于显!”
女人猛然抬头,话的语调都高了几分,眼中满是兴奋。
“你已经知晓那个污秽者的真实身份了?”
他们虽然能够追踪到那个气息,但知晓了身份,显然能够更快的抓住对方。
从姜黎之前的描述而言,那名污秽者应当不知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
“对。”
姜黎点头,“他现在披着的脸名叫于显,金佛寺,他在拍戏。”
《太初》之上,那平庸面庞的男人身旁,也游动着于显的脸。
“多谢。”
女人再次鞠躬,而后风风火火的冲出门去。
姜黎签了保密协议,那些东西的存在不适合披露给公众。
即便是手持镇邪司的证件,这些程序也是必须的。
……
该死,那个人到底是谁!
‘于显’将厕所门锁死,蹲下抱头的身躯战栗颤抖。
恐惧盘旋在脑海之内久久不散,还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给他这般威慑。
“显哥,你在厕所吗?”
助理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让‘于显’。
良久,他起身对着镜子自照,那是那个叫作何成的男人的面容。
平庸得让他厌恶,让他愤怒!
原本的皮囊上隐隐可见血痕,即将崩裂。
已经好几天没滋养了,快要腐烂掉了。
这位助理待自己是极好的,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显哥,你说何成到底去了哪儿啊?电话也不接,”
精致的皮肤朴素,自山沟而来的少女带着全村的希望一头闯入繁华都市。
但她终究是归属于群山的,只能在钢铁囚笼的都市之中撞得头破血流。
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何成记不起来了,只记得那是一个夜晚,星星闪耀,月亮苍白,落在他这个失意人的身上。
月光很重,重到了能够扛起一百多斤器具的脊梁都被压弯。
他遇见了蹲着抱头哭泣的少女,他记得她是剧组的工作人员,今天被骂的很惨。
虽然那不是她的过错,但是失误总是需要有人去承担的。
至于是否真的是她的过错,除了六子,又有谁真的在乎呢?
“别哭了。”
失意人摇了摇少女的肩,递上一张纸巾。
“谢...谢谢。”
少女缀泣,却还是道了声谢,伸手去拿那张纸巾。
洁白抖动,开出朵绚烂的深红,那是即将枯萎的玫瑰。
一个小魔术。
人总是会有一些小爱好掩盖自己的失败,不是吗?
后来少女就喜欢跟在他的身后,帮他擦去脸上死尸惊悚的妆容。
在接到这个拍摄的通知后,他将原本的助理炒掉,换成了少女。
她做事很认真,只是时不时问着自己的消息,很烦人。
消失了十来天,居然还惦念着自己吗?
何成摸了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自己让他陌生恐惧。
他不想回去!
门打开,发出吱呀刺耳尖酸的摩擦。
“安艺。”
喉咙里堵着什么,很难受,吐字不清。
“成哥?你怎么在这里?”
少女很是惊喜,却很快又忍不住后撤半步。
双目赤红,纵横的沟壑撕裂了他的脸皮,比以往扮演的任何尸体都要可怖骇人。
“成哥,你,你怎么了?”
少女的声音颤抖着,习惯性的掏出兜里准备好的张纸巾,想要为他擦拭。
可是纸巾怎么能够擦去不属于妆容的真实呢?
何成抓住少女的手,闭着眼,手臂那么用力,让少女不能动弹。
静静的抱住少女娇躯,贪婪的大口呼吸发丝只见那淡淡的香味。
少女不知所措,只感觉那双臂似乎越发用力,如蛇一般缠绕在脖颈,不能呼吸。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回去!我再也不要扮演尸体了!”
如野兽一般的嘶吼在苍月之下哭诉,哑了嗓音。
他慢慢睁开眼,看着垂落下来的月光,落在少女窒息的脸庞。
那上面有泪滴滑落,有少女的,也有何成的。
地上落着只残破玫瑰,被践踏破碎。
木锈味道丝丝缕缕的钻入鼻腔,他觉得这涂金色漆的屋子和自己一般,内部早已腐烂了。
有什么关系呢?
人们拜佛,本就不诚,拜的是那镀金的身,你看那野外石刻粗糙的佛像又有谁会前往叩拜?
他仰头望月,巨大的瞳孔,粗大的血管,人影翩翩起舞在无人的舞台......
祂在注视着我,撕裂一般的笑容在月光下那般可怖。
……
临到晚上休息的时候,姜黎翻开《太初》,上面的绘卷栩栩如生。
半枚的铜钱噌亮,狰狞的恶鬼凶相。
有官方出手,自然比自己一个人强上许多。
儿童的哭泣,老人的绝望......但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啊。
他抚摸着书页之上的绘卷,下定决心,手持《太初》向着金佛寺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