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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神诡补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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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治病,救人
    夜。



    苍白的月孤苦的行于世间,像是只巨大的无情眼眸撕裂苍穹,凝望着九州大地疮痍。



    一切景语皆情语。



    有人作少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有人诉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但吴又可只看见了月下的万千苦难。



    江南家族封锁了疫区,不允许一个人逃出警戒区内。



    困死这些灾民,彼此攻讦的官员默契的达成一致。



    没有粮食,没有药物,自号江南之主的家族留给他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病入膏肓的患者。



    大员们知晓引发瘟疫的源头为何,因为这不是天时人力所引发的灾难,所以更坚定了彼此的信念。



    一切都是为了大明!



    即便是整日喊着体恤民情的言官们,也冷眼旁观着这里的一切。



    似乎只要不去问询,瘟疫便不存在,大明的江南仍旧是鱼米之乡。



    疫民会死去,开垦出来的田地可不会。



    吴又可来到疫区已经一旬有余,瘟疫仍旧肆虐。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榨干自己的灵能压制病人痛苦,延缓死亡到来的时间。



    哪怕他是四境大修,极宫境的医家子弟,面对数之不尽的百姓,灵能也是杯水车薪。



    唯一让他感觉到些许安慰的是,黎的修行天分很高,灵视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地步。



    简直是上天赐下的瑰宝,他将黎所看见的一切记录下来,认定那些盛开在血肉之上的腐败花朵,便是这场瘟疫的源头。



    可是,为什么!



    《伤寒论》、《本草经》、《黄帝经》......为什么都未曾有记过记载!



    他实在想不明白,事必有迹可寻,可如今的瘟疫确实前所未闻的。



    据经验,以往大疫区内,总有妖魔邪诡肆虐狂欢,但在这一场瘟疫中却只有凡人的挣扎苦痛。



    让吴又可更加的忧心忡忡了,只想尽快找出解决瘟疫的办法。



    黎每次睡觉前,都能看见起老人点燃烛火,眯着眼逐字逐句的摘写着什么典籍。



    烛火渺茫,照得老人脸上的沟壑支离破碎,脊背也越发佝偻。



    在醒来时,师父又背起背篓踏着晨雾上山,和两位师兄一起上山采药去了。



    望着师傅踏入大雾内的背影,黎没有来的想起了那些扑火的渺小生灵——飞蛾,总是伴随着一阵劈里啪啦的响声冲入火中,留下散发着焦香味道的无人在意的灰烬随风而散。



    又是一日清晨,黎醒来,摸了摸自己干瘪的小肚子。



    饿了......



    师父说他的身子骨虚弱,似乎是年幼时害过大病,先天有亏,又未能得到过什么照料,所以常常咳嗽。



    寡言的师兄为他讲解修行。



    说世间修行分二,一曰修身,乃是以灵能打磨身躯道法,起点便是现在的俱灵境界,最终可登仙不灭。



    二曰修神,乃是逐破碎天道规则,起点是明道境界,最终可化身神祗永恒。



    壮汉师兄似乎很不喜黎这副病怏怏的样子,每天正午都要操练一番,然后想方设法的为他加餐。



    或是早上猎到的兔子,或是晚上逮着的野雉。



    这一段时间,是黎的记忆之中最快乐的时光,壮汉师兄会把他放在肩膀上扮作大马,一同嬉戏玩闹。



    那个沉默寡言的师兄总是会为他烧好热水洗澡,并煎好草药让他服用,裨补先天之气。



    很苦,但每次他都喝完了,因为不能浪费。



    但这样的时光没能持续太久。



    疫区无粮了,却又不是彻底无粮,每天都有粮商用船运来卖的粮食。



    太贵了,从百二十文一斤涨到了五百文一斤。



    师父家财散尽,也于事无补。



    有些民居的老鼠都被逮住吃尽,乡野之间的垂条细柳被扒去了树皮,光溜溜的。



    黎分明看见有人在煮肉吃,为什么没粮食还能有肉?为什么有肉吃却还要流泪?



    他想不明白。



    吴又可在江南素有贤医名号,带着三人匆匆前往一处名门望族借粮借药。



    那望族子弟很有礼节的招待了他们一行人,琴音袅袅,清倌人唱着吴声细语,她们丝绸的衣物是那么精美。



    而四人麻布衣服在这里是如此的丑陋扎眼。



    黎听见了隐隐的嬉笑声,畏惧的望了眼那个那个身居主位的男人。



    他看见漆黑的鲜血在那个男人身上流淌,粘稠的血肉翻涌,似乎又无穷无尽的冤魂哀嚎。



    那些血肉贪婪的注视着一切,永不满足。



    老人提出了诉求,但那名门望族一直推诿,说着些什么已经流贼难除,北防濒危,已经毁家纾难,实在拿不出什么余财。



    之后叫来了歌舞,壮汉师兄似乎很是喜欢,盯着卖唱的倌人盯了许久。



    到了起宴的时刻,传上了几碟青菜,黎觉得好吃极了,因为有油的味道。



    有仆人牵着恶狗走来,嚼着块极大的肥肉吐在地上。



    那仆人指着掉在地上的肥肉对黎道:“嗟,来食!”



    老人气得浑身颤抖,带着他们愤然离席。



    在去下一家的半路上,黎在壮汉师兄的背上问着大同姨娘和扬州瘦马是什么意思。



    那是他听见那几位少爷说的,说是一次都要几百两,不晓得能换多少粮食。



    壮汉师兄似乎很是窘迫,恶狠狠的晃着粗壮手臂,说他以后也要去抢四个来,自己两个,给黎分两个。



    被老人好一阵训斥。



    之后他们处处碰壁,即便是商帮,都不愿意借给他们粮食。



    那一天的夜晚,沉默寡言的师兄盯着焰火良久,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第二天清晨,沉默寡言的师兄回来了,带回来很多很多麻袋的粮食,上面沾满了漆黑干涸的血迹。



    也变得很可怖,脚步沉重得如同背负山岳行走。



    飞舞破碎的衣袍席卷着他的血肉,包裹着一团黑雾一般的东西,不时传出刺耳的尖嚎。



    那张总是严肃板着的脸龟裂为几块,像是碎裂的面具。



    裂痕间流淌着虚幻色彩滴落,让大地滋滋腐蚀。



    师兄抱着黎颤抖的身躯,在耳边轻声嘱咐着。



    “黎,对不起,师兄是个懦夫。你身子骨弱,以后记得自己煎药吃,黄连二钱,酸枣任二钱......”



    他的声音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痛苦,还是因为违背了吴又可平日的教诲。



    黎能够感觉都,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师兄的灵魂,咀嚼,嚼碎......



    师兄说,世间太苦,修行无用,不如以身饲魔。



    ……



    师父带着粮食回了疫区,但壮汉师兄再也不陪着黎玩耍了。



    总是望着静默的望着远方,不知道想着什么。



    师父每天都将自己的灵能透支,只有这样,他才能忘记来自精神的痛苦。



    他引瘟疫腐败之花入体,每天都在咳血,手连笔都拿不稳,却也在记录自己的身体状况。



    穿肠的毒药,天地的正气、邪气,全被他试了个遍,以至于灵视不高的师兄都能看见。



    师父那苍老的身躯千疮百孔,诸气紊乱,灵能如同毁堤一般宣泄而出。



    他终于找到了救治瘟疫的办法,维他一人所能成的办法。



    一人,十人,百人......



    黎看见腐败的花逐渐湮灭,想要回民居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师兄,但只找到了一封信。



    他不识字,交还给了师父。



    师父在沉默很久之后,摸了摸他的脑袋,说师兄是去救人去了,救许多许多的人。



    直到后来,黎才知道。



    壮汉师兄不辞而别,是去投奔了闯王。



    他在留下的书信之中写道。



    师父,这人病了尚且吃药,大明病了,又该吃些什么?



    今吾尚年少力且壮,何寄长恨与白头。



    大明已经病入膏肓,只有另起炉灶,身死而无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