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往常回来一样,母亲准备了丰盛的晚饭,父亲特意去镇上买了两瓶好酒。饭桌上,父亲总会问问最近的工作是否顺利,鉴于常年的应酬和熬夜,母亲也会小声的唠叨几句注意好自己的身体。
饭余,黄昏,整个村子沐浴在微微渐浓的暮色里,夕阳染黄了村西头的杨柳树,村子里的人大概理解不了,城市里的行色匆匆。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向自己的目的地。
走着走着,忽然听见有人喊“方守,啥时候回来了?”
扭头发现,原来是本家的一个叔。
“今天刚到,方刚叔,你吃罢了没?”
“吃罢了,回来待几天啊?”
方守想了想,说“这次会多待几天,没事了找你喷空儿啊。”
一声“好勒”,伴随着电动车的远去,消散在这暮色里。
。。。。。。
走着走着,打了一路的招呼,想想,觉得还挺有意思。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是啊,还是当年的样子。
只是会有很多小孩子,你不认识,只能从眉眼处依稀的想起某张年轻的脸,这些孩子的眼睛里大概也会有一种“客从何处来”的疑惑。
当然,也有一些人再也见不到了。
所以,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不得而知,也不可知。
有时候也会想,等年纪大了,或者也会选择回老家,把在城市里打拼半辈子的成果留给孩子,回来弄个小院子,自己种点菜,养点鸡鸭,闲下来的时候,就在院子里晒晒太阳,或者去路边,跟另外一群老头聊聊天,下下象棋。。。
在时间的渡口,静静等待那艘船的靠岸,几个老伙计相继坐上了那艘船。在那条看不见的长河里,远去,远去。
这大概也是一种完整。
“啪”肩膀猛的被人拍了一下,方守被吓得一激灵。
有人对方守说“你在那发啥呆了?喊你你都不吭声。”
方守上去给了地给了他一拳,是他的发小方杰,在距离一百多公里的临市工作,竟然也回来了。
两个人都埋怨一会儿对方,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出去工作这些年,聚少离多,只有逢年过节偶尔才能见上一面。
“走喝酒去,他们几个前几天也回来了。”
“走!”
方守顿时觉得有种莫名的开心,萦绕在心头多日的焦虑和混乱的思绪,似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久别重复,当然需要把酒言欢。这不是正是这次回来的意义所在吗?
方杰挨个打了电话,不消片刻,6个人就坐在了饭店里,一群人开始谈天说地,吞云吐雾。
不一会儿,几个人的咋咋呼呼声,房间里叮叮咣咣的碰杯声,椅子挪动的吱吱呀呀声,偶尔按动打火机的踏踏声。。。
在这个夜色降临的小村庄里,编织成了一首独特的交响曲。
方杰生月最大,他最先讲他的近况,毕业后一直在那个公司,做后勤工作,待遇不错,也很稳定,朝九晚五,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平平淡淡,挺好,挺好。就是最近总会觉得烦躁,是沉溺于这份稳定,同时又觉得,如果真这样干几十年,似乎也不太甘心。无关财富,只谈生活。
最近心里总是乱糟糟的,于是休了年假,没想到小团伙的人最近都在家。
方蓬常年在工地,做外墙施工,爬高上低,搬东西拉东西,练就了一身腱子肉,虽然晒的黢黑黢黑的,但是仍然可以看的出来,骨子里对干净的热爱。一件白色polo衫,一条黑色休闲裤,无处不体现出来整洁,规矩。
最近房地产市场也不是很景气,很多工地,干干停停,活儿一直不连贯,于是准备休息一段时间。
方林和方义,两个人在同一个沿海城市,做跨境电商,这两年还是挣了一些钱,毕竟也是在大城市,颇有一股城市精英的风范。因为距离老家太远,跟大家联络的相对少了一些,但是听完两个人的情况,几个还是觉得挺羡慕,混的好,大家打心底也替他们高兴。
这次两个人结伴回来,是因为过年时候工作太忙,没能回来陪伴父母还有大家,赶着春暖花开,杨柳依依的时候,回来看看。
方远初中毕业后,跟着长辈去外面打了两年工,很早便回老家结婚了,现在也有了孩子了,就在村子里搞起了养殖,村南边五亩地,改造成了养殖场,主要是三黄鸡。盈利还可以,加上开销也不大,光景也算不错。他略显木纳的坐在那里,很少插话,似乎对外面的世界,有一种惶恐。
夜色暗涌时,酒也越来越浓了。
几个人开始还能条理清晰的,吹吹牛,分析分析国家大事,偶尔回忆回忆小时候的情景。后来声音是越来越大,吐字确是越来越不清晰。
最后,几个人晃晃悠悠地出了饭店,准备各回各家。
不知道谁提议了一句,走,去北面的小路溜达溜达,就像青年时候,几个人喝完小酒,摇身一变夜行人,在北面出村的小路上嗷嗷叫,你推我一下,我拉你一把。
说去就去,路边的杨树,细枝和叶子在夜风里哗哗作响,天上的星星点点,让这条路有了一种朦胧的美,麦田里,草丛里的蟋蟀的叫声,在这个静悄悄的夜晚,确实是格外的动听。
几个人聊着童年时候,他们的糗事,还有一些是当事人都忘记了的,这些损友却牢牢念着的小故事。引得一阵阵,哈哈大笑。
村中不知岁月,夜真的很深了。
凉凉的气温,可能也起到了一点点醒酒的作用,加上确实很晚了,于是,几个人返程准备回去休息。一开始的喧闹,渐渐的变成了平和的语气,似乎,聪明的大脑又渐渐的占领了高地。
不知不觉,经过村子中间的祠堂,几个人没来一种默契,突然噤声,不知道是担心惊扰先辈的安息,还是新刷的红漆,在微弱的街灯里,让人有了一种心悸的感觉。
大家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