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在每个人的一生中,或许都是最困惑的时光。
少年时,我们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懵懵懂懂的在心里种下自己的期盼,可笑的,认真的。往往伴随着长大,且一边得到又一边失去,才发现,世界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甘心或者不甘心,似乎成了一场酒后,像是呕吐物一样吐露出来的心声,却在第二天酒醒,继续着昨天的日子。
小时候我甚至有想过,我那时候会不会是在做梦,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宿醉后一场关于童年的梦,睡醒了就再也不用写作业了,手里还有不少零花钱。。。
现实中人到中年宿醉酒醒后,往往是在KTV的沙发上,或者搂着马桶睡的正“香”。
闲暇的时候,我总是会想这些。有时候,会努力的从刚记事情的时候开始想。有时候,会紧着一些让我觉得遗憾的事情开始想。亲人、朋友、同学、同乡、还有一些倾盖之交的陌生人。或者,也会想想未来的日子。
这种时而舒缓,时而焦虑的日子,持续了很长时间了,而且愈发困惑。
学生时,成绩一般,永远不是那个老师说过的椅子着火了,也不会挪屁股的某个同桌。
青年时,长相平平,那个你暗恋的女孩,成了一个人的心事,淹没在了你似水的流年。
中年时,没有背景。埋头苦干,注定了你需要付出很多很多,你不愿意默默无闻,一事无成。所以车贷、房贷、以及家庭开销就像儿时邻居家的那头驴子,拉着你不停的跑,不停的跑,怎么喊打也不会停下来。
只要我想起一生中遗憾的事,梅花就落满了南山。
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活的洒脱,也不是每个人都充斥着忧虑。生活中,一个人的心态确实是很重要。奈何你多读了几年书,内心世界的面积比整个太平洋还大,只能让现实不停的嘲讽你的自命不凡。
于是,在一个阳光媚明的日子里,方守收拾好了行李,穿了一身新衣裳,皮鞋也擦的锃亮,当然没有忘记跟朋友和邻居说了声,再见。
去高铁站的出租车上,看着熟悉的街道,还有那些可爱的人,心里或多或少,还是有些舍不得。是啊,那些日日夜夜,真的是刻在生命里,怎么会舍得,即使它一半欢乐,另一半忧愁。
只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焦虑,静不下来,那个叫做任性的小家伙,从开始的蠢蠢欲动,到现在的活蹦乱跳,不听指挥。索性,由它吧,随它吧。
决定回老家休个长假,毕竟出来工作的这些年,只有逢年过节时,才得以小憩几日。因为忘不了那片土地,还有在那片土地上发生过的很多很多事,所以就特别想回去好好陪陪父母,见见那些乡亲,或者这样才能慢慢的,看清楚脚下的路,前方的路,未来的路。
莫名的归心似箭,时速300KM的高铁,也跟不上这一刻的念头,只能闭着眼睛,等待着一段新生活的到来。
这是华北平原上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子,进村的路两边,杨树和柳树参差不齐的排列着。时值春日,它们在风中摇摆着枝桠,欢迎着归乡的游子,颇有一种杨柳依依的感觉。抬眼望去,尽是绿油油的麦田,在大自然里,这种生机勃勃的繁华,总是会让人变得平静。
方村,村如其名,整个村子的街道纵横交错,无论朝向南北,还是东西,长短距离几乎一致。又如同无数个大大小小的井字,拼接在一起。如果从高空俯瞰,整个村子就像是一个正方形。
村子里依然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时代的变迁对他们的影响,更多的是出行和生活方式,两层三层的小洋楼,比比皆是,去小卖铺买个菜,都得骑着电动车,或许,正是这种小资还有安逸,让故乡的风景,时时刻刻诱惑着在外漂泊的人们。
在村子的正中间,有一个古声古色的祠堂,据说是明洪武年间建立的,门楣处刻着方氏宗祠四个大字,距今已有600多年的历史,记录着这个村子的源远流长,也见证了后世子孙在这片土地上的繁衍生息。
随着这些年科技的日新月异,人们的知识获取渠道越来越广,鬼神论的说法在如今几乎在很难听到,即使未受过高等教育的农村人,所谓见识,也越来越高。但是对于一些特别具有象征意义的事情,心中的信仰和敬畏,仍旧保持着初心。
这个祠堂,高六米左右,分两层,地基应该是很多年以前常见的夯土,主体结构是某种不知名的杉木。如今村委会略微做了修葺,平整了一下附近的地面,刷了一些红色的防腐漆,想必是为了衬托重大节日或者某些活动时候的氛围。一层除了前厅摆放了祖宗先辈的灵位,只记得最上方的一个排位刻着方道林三个字,以及几十本厚厚的族谱,提醒着生活在这里的人,有来处,有归途。前厅边上有一个侧门,进后厅里七八把椅子和茶桌,基本上都是村里辈分极高的长辈,在重要时刻,做商量和决定的指挥所。大概二十多年前,有一个木质的楼梯,顶开头顶的木板,可以通往二楼。年久失修,加上是木质结构,存在断裂的安全隐患,这个木梯子,不知道时候就让人搬走了,二楼堆放着很多杂物,大概也是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几百年的沧桑,乱世和盛世,如果真有些什么东西,也会给人搬走了。毕竟很多时候,追求温饱是人的本能。
方守年纪很小,大概六七岁的时候,有一次过年,正值调皮捣蛋的年纪,跟两个小伙伴偷偷摸摸的准备上去看看,顺着木梯子往上爬了半截,结果还没有顶开木盖板,被长辈发现了,就给拽了下来。
后来渐渐长大了,那种属于孩童时代的好奇心也淡了,如果不是看到新修葺刷的点点红,大概也忘记了这些事情。
方守刻意放慢了脚步,打量了一会儿这个村子里年纪最大的“长辈”,晃晃悠悠的就便到了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