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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宋妖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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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 替罪人选
    在兵部做惯文牍的唐远病,哪见识过如此惨烈的现场?他瞳孔放到极大,惊恐的大叫两声:“坏了坏了。”话音未落就见毕秩和手下架着一个从大火里逃出来的察子来到面前。



    “进去的人全完-完-完。。。。。”毕秩结巴道。



    唐远病知道毕秩越是紧张越是结巴说不清楚,他不顾一切的摇晃着察子急切问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贼人抓到吗?”



    “宫毛牙被杀,四个贼人从暗道逃跑了。”奄奄一息的察子用近乎耳语般微弱的声音回道:“其他人全完了。”说完就咽了气。



    “暗道,暗道。”唐远病重复着。



    就在这时,顿瑆气喘吁吁赶到现场,四周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味,呛得他断断续续的向唐远病禀报了宫毛牙已经潜逃,自己没有完成差事。



    唐远病心一沉,差点瘫坐在地上,暗自叫苦:“完了,自己指挥的第一次勾当,贼人逃脱,损兵折将,这可如何向朝廷交代?”



    顿瑆一看眼前形势,就想将功补过,便自告奋勇道:“卑职愿意进暗道追赶贼人。”



    毕秩指了指烈火中的铺子,道:“暗-暗-暗道入口就在铺子里,你冲进去啊?”



    望着眼前冲天的火屋,顿瑆立时泄了气:“看来这伙贼人早有准备。”他还不知道就是因为他暴露了个人细节,才使闫文锦有了事先准备。“祁衡怎么样了?”他焦急追问道。



    “恐怕凶-凶凶多吉少。”毕秩绝望的望着眼前的冲天大火。



    顿瑆听得此话,差点一头栽倒。结拜的五人中,就数顿瑆和祁衡两人关系最好。



    唐远病僵立在原地,茫然的看着燃烧的屋子,在黑夜中犹如得如一把火炬。自己第一次带队擒拿辽国暗桩,才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竟然遭遇了损兵折将的惨烈败局,看来皇城司的位置事保不住了,不被贬黜汴梁就已经是万幸了。



    正在他沮丧无比的时候,从巷子尽头跑来了一个打探消息的察子,他将唐远病拉到一边。“是好消息还是怀消息?”唐远病急切问道。



    探事的察子明白唐远病问的好坏消息正好是相反的意思,他匀了一口气道:“报都使,殿前司的都虞侯蔡栐,在展亲坊一处坊墙的缺口处设伏,手发飞镖,击杀一人,并擒获细作一人。”



    “想不到这个蔡咏还真是胆大心细之人,居然还在缺口之处安排了人马。”唐远病大感意外,接着又问道:“御营兵马司那边如何?”



    探事察子一看唐远病的脸色,知道这边进展不顺,只得低声回道:“御营兵马司指挥使呼延灼将军,在西面田野之间布阵,亲手鞭杀一名外逃的细作。”



    唐远病心中暗暗叫苦,功劳都是别人,自己却损兵折将,如果御史参劾的话,不被贬黜汴梁是不可能了,接下来该如何办是好?



    “快,快,快灭火,进暗道追赶。”他声嘶力竭的下着命令。“毕秩,你带人在周围搜寻暗道的出口。”



    察子们放下刀剑弓箭,纷纷从旁边的湖里滔水救火。



    火事很快被控制住,房顶已经被烧穿了,空气弥漫着浓烈呛人的毒烟味道,房橼木窗上还有些零星的火苗在燃烧着,不时有噼啪的木料爆裂声传到屋外。



    焦屋前面的草地上,被毒烟燎熏的祁衡和另外九个皇城司死伤者,早已面目全非,情形十分惨烈。



    祁衡全身中了八枚暗器,其中头部中了三枚,再加上吸入的毒气,已经生命垂危。



    顿瑆无助的跪在他身边,用手枕着他的头,凑在耳边问他还有什么事情要嘱托,可此时的祁衡已经气若游丝,断断续续道:“贼人似乎早有准备,要查一下是否有人走漏了。。。。。。?”声音未落,祁衡的头缓缓的歪向一边。



    “都使,祁衡没救了。”顿瑆悲切道。“这是在他身上取获的辽国独门暗器,江湖人称追魂白羽片。”顿瑆递给他一枚暗器:“您看,上面还刻有辽国的图腾,一只仰天嚎叫的狼头。”



    唐远病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没成想,细作竟如此歹毒,布置一个陷阱等着我们。”



    其实,这些人的生死,对唐远病来说是无关重要,他正在飞快的思考着如何向朝廷进行搪塞。



    “这副败局,最好能找到一个替罪之人。”唐远病心中暗思,随后他双眼微闭,口里默念着道教的玄武驱魔咒,右手呈道教的召将施禁收邪手决,祈求着玄武大帝和元始真君给他带来一个替罪之人。



    过了不到两个香头的功夫,只听有人在喊:“都-都-都使。”唐远病身躯一震,睁眼只见毕秩急匆匆朝他跑来:“好消息,怀哥击杀细作一人,生擒-擒-擒了。。。。。一人。”他越急越结巴。



    “那个细作已经受伤,被牛筋索搏于房柱之上,怀哥右-右-右腿也中了暗器,请都使快去解押。”毕秩边说边指着右边的一座民宅。



    “终于捕到一个,终于捕到一个。”唐远病喜出望外,“玄武大帝,元始真君显灵了,保佑我皇城司,不需要替罪人选了。”



    顿瑆见状向前一步,自告奋勇的叉手请命道:“都使要坐阵现场指挥,待卑职去押解细作。”



    唐远病听罢挥了挥手,意思在说这等表现机会怎么可能让给属下?他刚想说自己要亲自前去擒拿细作,可转念一想不能和部下抢功,便道:“你带几个察子,对屋子里外进行详尽搜查,特别要留意有文字的东西。”说完跟着毕秩朝木屋跑去。



    没跑几步,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一闪:“为何怀泊恩会出现在现场?”



    话说闫文锦一看树丛中有皇城司的埋伏,就知道是有备而来。他逃回铺子后,先杀了宫毛牙,开始实施应急方略。



    锻匠们从东西两个暗道分头逃离,暗道的掩盖特意斜放着,露出了半个洞口,并用一根黑色的极细牛筋麻棉混编的麻线绳,沿着房梁之上,一头扣在掩盖上,一头挂在四个竹筐里的追魂白羽片发射器扳机上,黑暗之中根本不易察觉,只要触动绳子就会自行击发。



    这样编成的麻线绳不仅柔软而且韧性十足,不易断裂,染成黑色后,在黑暗中也不容易被发现。



    东西墙角的两个暗道各通不同的方向,东墙角的暗道直通街巷口,一出暗道就可以进入展亲坊,然后通向其他各坊;而西墙角的暗道连通右边的房舍,从后院就可以极其隐蔽的进入田野,逃出生天。



    闫文锦布置完这个陷阱,就带着一个龟兹的锻匠进入了西暗道,却并不急于出逃。他知道只有等铁铺的大火烧了一阵,造成人都被烧死的假象,皇城司才不会将注意右边的废屋,这样才能安全逃生。



    闫文锦静静的坐在狭窄的暗道尽头,从衣服上撕了一块布罩着口鼻,这样就不会被倒灌进来毒烟呛到。



    木支架在大火中发出“啪啪”的爆裂声,不时的从暗道上面的传来,仿佛在提醒闫文锦,这是一个千钧一发的时刻,草原上的往事一下又浮现在闫文锦的眼前。



    辽天祚帝①保大元年(宣和三年,公元一一二一年)的一天,闫文锦在老家蓟州城外和一个玩伴在寻找一只走散的小羊,却只找到一堆被狼吃剩下的羊骨头。他们正想往回赶的时候,却见远远的一群草原野狼,正在慢慢的朝他围拢过来。



    他赶紧抽出腰刀,让玩伴先逃自己断后,野狼群很快将他围成一个圈,头狼喘着凶狠的粗息声,一步步向他逼近。



    闫文锦胡乱的挥舞着短刀想吓退狼群,可是头狼对他的威胁毫不在意,指挥着群狼在离他只有一丈之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随时准备最后一击,享受一顿美餐。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就听头狼哀嚎一声倒了下去。其他野狼一见头狼倒地,呼的一声,四散逃开。



    闫文锦定神一看,只见一支金毗箭精准的插在头狼的眼窝里。



    这时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一人金盔金甲。



    一个侍卫从惊魂未定的闫文锦面前捡起头狼,跪在那人马前,高声禀道:“狼主神箭,天下无比。”



    原来是在附近狩猎游乐的辽天祚帝耶律延禧,在危急的时候发箭相救,闫文锦才在狼口下捡了条性命。



    耶律延禧正在射杀头狼的兴奋头上,开口问道:“狼有何所惧?”



    “狼无所惧,只因手中无趁手的兵器。”闫文锦傲然答道。



    耶律延禧嘲笑道:“你不善使刀,带刀有何用?”



    旁边的侍卫一阵哄笑。



    闫文锦脸一红:“刀短狼远,不可及。”



    耶律延禧解下配弓:“用箭如何?”



    闫文锦却指了指一个侍卫马桥上的长绳道:“可否借来一用?”



    耶律延禧大笑:“长绳可用来套马,从来没听说过可以套狼。”众侍卫也哈哈大笑。



    侍卫在马上将长绳傲然的扔给闫文锦,还不忘讥讽道:“千里草原,今日倒要见识一下如何套狼的技艺。”



    闫文锦从容接过长绳,圈成一团,朝着不远处观望的狼群飞奔过去,狼群一看,依旧不慌不忙的站在原地,想看看这个猎物想干嘛?



    闫文锦站在与狼有七八个马身的距离,浑身运气,手中的长绳立时变成了一根细细的长棍,离他最近的一头狼的脑袋,被他的长绳一击,立时脑浆崩裂,那头狼连哼的机会都没有,就躺倒在地,其他的狼一看形势不妙,二三个香头的功夫已经逃得无影无踪。



    原来,闫文锦自幼学得一门绝技---神索棍。一根软绵绵的绳子,在他手里可以变成一根细棍,指哪打哪。



    神索棍脱胎于草原上的套马技术,又加以融合了中原的鞭法和棍法,使之成为一套独门技法。



    “好!”耶律延禧不由得竖起拇指赞道:“看你临危而沉稳,聪慧且伶俐,身材矮小却精壮机敏,来朕的御营卫队,做个左护卫使如何?”



    闫文锦没想到一场索命危机,尽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皇差。



    哎,人生无常啊!



    他高声回道:“愿随狼主左右,永保大辽白山黑水之疆土。”



    不久,耶律延禧又委派了林牙②中汉学最好的萧仲恭,做他的师傅,教习辽朝和宋朝文化。



    这时,吹进暗道里的黄烟越来越浓,龟兹锻匠催促道:“闫郎,出去吧,快顶不住了。”



    龟兹锻匠的催促声,打断了闫文锦的回忆,他一把推开了出口的遮盖,纵身跳出了暗道,龟兹锻匠也跟着跳了出来。



    龟兹锻匠一把扯掉湿方帕,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终于逃出来了,差点就憋死了。”



    突然,一个人影从屋顶茅草中跳降下来,寒光一闪,一刀刺向第二个人的脖颈部,锻匠都来不及叫一声,就扑到在地。



    闫文锦听着刀风,侧身一闪,回身射出一枚白荫鹭目匕,一道寒光冲着人影而去。



    只听“挡”的一声,匕刀相撞,在黑暗中闪出几颗火星。



    “巡军铺头怀泊恩在此,弃械免死。”人影大喝一声道。



    原来是怀泊恩。



    自从知道宫毛牙在闫家铁器铺打工,怀泊恩就对他进行了暗中监视。



    今晚,怀泊恩一路跟踪他来到了铁器铺,不想正赶上皇城司对铁器铺进行围捕。



    隐身在右边屋顶上的怀泊恩,眼看着祁衡带人冲进了铁器铺,紧接着就是一片火海,情知贼人已经有了防备,而且,直觉告诉他,贼人很可能从暗道逃走了,可是却不知道暗道的出口在何处。



    看着大火烧了有二刻的时辰,怀泊恩不知是应该下去一起救火,还是原路返回家里。



    正在犹豫,就听见脚下的屋内有动响。他从屋顶茅草的间缝里眯眼细瞧,看见有个人影从灶台下钻了出来,接着又一个人钻了出来。朦胧中看着两人的身形极像是铁器铺里的锻匠。



    暗道出口在灶台之下?怎么只有两个人从暗道里逃出来?要不要知会皇城司?一连串的问题划过怀泊恩的脑海。



    可惜随身携带的穿柳寸弩,已经在离开皇城司的时被没收了,要是在的话,发两箭就可以擒获这两个贼人。



    闫文锦万万没想到,这条极其隐蔽的通道上方,却隐身着辽国暗桩的克星,被皇城司贬黜的内侍都知---怀泊恩。



    屋内黑暗一片,只有零星的月光,从屋顶茅草的间隙中透进屋内。



    怀泊恩和闫文锦都看不清对方的容貌,只能凭着对手出刀的风声,来辨别进击方向,施计防守还击。



    怀泊恩将这半年所积攒的怨气和憋屈都化在刀锋上,力求速决,施展平生的绝技缠蛇十八刀,刀刀紧逼,死死的缠住对方的身影。



    闫文锦展示着灵巧的身形,招招避开怀泊恩的刀锋,他知道久战于己不利,所以手中的弯刀想方设法隔开怀泊恩的刀锋,伺机脱身。



    黑暗中,两道寒光犹如毒蛇战野狼,不时的腾挪相撞,闪出点点火星,双方借力还力,四五个香头的功夫之后,“嗖”的一声,怀泊恩的短刀刀面硬撞在闫文锦的草原弯刀的刀刃上,由于用力过猛直接断成两截,刀锋带着寒光飞了出去。



    “啊呀。”黑暗中传出一声叫喊,然后就是“噗通”一声,像是有人倒地。



    怀泊恩以为是对方中了断刀倒地。



    绝不能让他起身。



    怀泊恩迅速侧身一个翻滚,尽量将身子紧贴地面,想就势擒拿。



    没想到,三枚白荫鹭目匕呈扇面,冲着怀泊恩的腿部而去。无论他如何左右腾移,都躲不过攻击范围。



    原来,在周旋中,闫文锦看不清地面,一脚踩在倒地的锻匠肚子上,腿不着力,绷紧的身子一软被绊倒在地,右手的弯刀脱手飞了出去,只听“嗵”的一声,直愣愣的插在土墙上。



    闫文锦就在脱刀倒地的瞬间,左手已经朝攻击的方向发出三枚白荫鹭目匕,离地都不到三尺的高度。



    “噗呲”一声,怀泊恩只觉右腿一紧,暗叫不好,一枚白荫鹭目匕已经刺入了右腿。



    来不及细想,怀泊恩将手中的断刀朝前下方倒地的闫文锦刺去,闫文锦本能的往旁边一侧身,锋利的断口正中左肩。



    乘着闫文锦负疼愣神之际,怀泊恩迅速抽出左手,用牛筋索套住他右手。



    闫文锦想用左手反击,可是肩头的刀伤,使他无力挣脱。



    怀泊恩反手将他的左手和右手置于背后,再向下一带,将其双脚也一气呵成捆住。整个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知道训练有素。



    “谁-谁-谁在屋中,皇城司办案,弃械免死。”一声高喝突然从门外传来,三个火把同时出现在倒塌的门口。



    原来是正在四处寻找暗道出口的毕秩,听见屋内的打斗声音,赶紧冲过来一看,正遇上怀泊恩与闫文锦在缠斗。



    “毕结巴,赶紧进来,擒获了一个细作。”怀泊恩听出是毕秩的声音,暴躁的高声回道。



    “是,是怀-怀-怀哥吗?”警惕性极高的毕秩反问道,他怕辽国细作再布置一个像铁器铺那样的陷阱。



    “我的声音你还听不出来啊?”怀泊恩又高声喊道。



    毕秩这才肯定是怀泊恩的声音,便一脚踢开屋门,残破的屋门轰然倒地。



    三支火把顷刻间将屋子照的通明,闫文锦被牛筋索搏住了手脚,肩头的刀伤口不停的往外流血。



    “你受-受-受。。。。。伤了?”毕秩扶着怀泊恩坐在灶头上。



    “快,留下两个察子,帮我看守住这个细作,你快去禀报唐殿帅,让他亲自过来验明拿人归案。”怀泊恩知道自己是属于军巡铺的人,只有皇城司才能名正言顺的拿人。



    “你们两人好-好-好生看顾着怀哥和细作。”毕秩叮嘱完就冲出了屋子。



    火把之下,映衬着闫文锦凶狠不甘的表情,虽然手脚被绑,失去了反抗力,但是,一双扭曲的眼睛紧盯眼前这个擒住自己的人,仿佛想一口生吞了对方。



    “那个擅长易容的同伙是谁?”怀泊恩恶声问道。



    “宋人不守盟约,犯我大辽,你不配知道?”闫文锦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吼。



    怀泊恩却冷笑了一声:“不是每个宋人都不守诺言。”他心里知道,辽国对大宋背弃檀渊之盟怒火中烧,同时,他也明白了一件事,就是擅长易容的辽国细作确实存在。



    他转过身对一个察子道:“搜一下他的全身,看看有没有隐秘之物?”



    注释:



    ①辽国末代皇帝耶律延禧。



    ②辽国称翰林为林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