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玄一连着在山上晃荡了三日,便沉寂下来,回到小院按部就班挑水劈柴。
半月时间,匆匆而过。
正殿静功房。
左若童端坐在草席蒲团上,缓缓睁眼,静静问道:“似冲,这次的三个孩子,你觉得怎么样?”
三一门的小辈都是左若童的亲传弟子,唯有这位名叫似冲的花甲老人与左若童是师兄弟。
似冲沉思片刻,笑吟吟道:“师兄,这次留在别院的三个,还真有有点意思。”
“先说这个刘得水,骨重筋长,性子又憨直。”
“就会使一股劲,又蛮又狠。”
“要是落在我手里,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调教他。”
“可您说让我把他放了,我又有点舍不得。”
左若童微微点头,轻声道:“似冲,我懂。”
“舍不得因为他是个好苗子。”
“不知如何下手是因为他不是我三一门的好苗子,勉强留下恐会误他一生。”
“水云,跑一趟燕武堂。”
“若人家看得上刘得水,你还得跟人商量下。”
水云点点头,哦了一声表示知晓了。
说罢,左若童犹有不放心,又叮嘱道:“记得,做的自然些。”
“别让刘得水知道里面有三一门的关系。”
水云啊了一声,疑惑道:“师父,这是哪一出啊?”
“以前碰上刘得水这样的,你可都是亲自送过去啊。”
左若童眼眸微闭,似有所想,淡淡问道:“怎么?你是不爱跑腿?”
“还是懒得跑这一趟?”
水云登时惊出冷汗,有些心虚道:“不敢!”
“弟子不敢!”
闻言,左若童解释道:“我想过了,以前的做法有些不妥。”
“我自以为那样做是以示尊重。”
“人家给我左若童面子,也都收下孩子没说什么。”
“但自那之后很多孩子至今还视我为师。”
“这对人家的流派难道是尊敬么?”
“懂了吗?水云。”
原本水云还有些替师傅打抱不平,费些心思,却是典型的吃力不讨好。
但听完左若童的解释后,他豁然开朗,为师傅虚怀若谷的气度所折服,心中略有惭愧,随即朗声道:
“包在弟子身上。”
水云这性子不错,左若童点点头,随即考较道:“水云,你觉得陆家的小孩呢?”
“诶。”水云吃了一惊,叹道:“这里哪有我说话的份!”
左若童安慰道:“没事,正好让我看看你的眼力。”
见状,水云也不扭捏,直言道:“陆家的小孩啊,筋骨不错,但又不像刘得水,天生外功的坯子。”
“难得是知道分寸,既不偷奸,但也懂得爱惜自己,做起事来心平气和。”
“在这个年纪,很是难得。”
“一个字。”
“稳。”
左若童点点头,表示赞同,“的确,也是没办法的事。”
“生于练炁名家,即使什么都不教,只家风熏过就比一般人在此道上的起点高的多。”
“这点上刘得水和李慕玄都比不上。”
见状,左若童继续问道:“对了,说道这个李慕玄,你们觉得...”
这一次左若童并非针对水云,只是照例询问大伙意见。
可水云像是开了弓便没有回头箭一般,也顾不上长幼尊卑,登时急声道:“哼!那小子!”
“连着三天溜上山。”
“算出山上每日大致的用度。”
“自此之后就按着这个数挑水劈柴,不多也不少。”
“可气的是!不管别的事上如何亲近,只要刘得水和陆瑾问起他那三天的去向,这小子就闭口不言。”
左若童不以为然,反问道:“不然呢?”
“难道让李慕玄告诉二人其中的关窍,教二人依样画葫芦么?”
“若二人学了李慕玄,这一关,他算是过还是没过呢?”
“若李慕玄此举不合我意,那让二人学他不是害了二人么?”
见水云犹有不服的样子,左若童微微皱眉,继续说道:“如果他们想知道李慕玄去做了什么?”
“三天,二人有的是机会。”
“为什么不去呢?”
“因为不敢!”
“送他们到下院,除了叫他们劳作外就没有别的要求了。”
“是想象中威仪的山门让他们不敢越雷池半步。”
“是画地为牢,作茧自缚。”
“是他们自己把自己困在那个小小的下院了。”
说至兴起,左若童称赞道:“这个李慕玄可就了不得了。”
“莫要说那虚假的山门,就是活生生的三一门人站在面前,也没镇住那小子。”
“呃?!”(⊙﹏⊙)
水云惊疑一声,没想到师傅竟对那臭小子评价这么高,等等...师父嘴里那个活生生的三一门人不正是自己吗?
闻言,众师兄弟哈哈大笑,纷纷嘲笑水云扮丑的自负模样。
小丑竟是我自己。
水云有些气不过,冷哼一声,愤愤道:“诶!师父!”
“反正我就是觉得那小子是不是有点太贼了!”
左若童眼眸微抬,淡淡道:“人,万物之盗,你我做的事不‘贼’么?”
“水云,你过一重也有些年头了。”
见水云仍是不开窍,左若童眼神略有睥睨,道:“生死之间,成败一线。”
“师父能教你冲破重关,但师父能替你破关么?”
水云顿时眉眼低垂,似有悔悟,不再言语。
李慕玄笑道:“能找路,于逆生来说就是最大的天分。”
“现在就这么要求这些孩子肯定是过分。”
“但这个李慕玄,是个惊喜。”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附和道。
“的确,这孩子虽然有胆子擅闯山门,但是上山之后对分寸上是有把握的。”
“对对对,举止有礼,不卑不亢。”
“实话说,胆子是大,但不招人讨厌。”
“而且他知道什么地方能闯,什么地方不能闯。”
最后还是似冲一锤定音,询问了最为关键的问题,“这么说,师兄,这李慕玄,您是打算收了?”
见左若童并未出声,似冲又试探性喊道:“师兄?”
左若童沉吟片刻,道:“若是现在就定么...”
“陆家的小孩我倒是能留。”
“至于这个李慕玄么...我跟这孩子不是初次打交道了...曾经与他父亲会面时就有过接触。”
“怎么说呢...反差。”
“这孩子反差太大,一时间我还不好决断。”
“反差?!”众人惊闻,一时间有些不明觉厉。
“...”
沉默片刻,屋外响起声音。
“师父,我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