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李慕玄已经习惯了小院的生活。
劈柴,挑水,吃素饭,也成了三人每日的必修课。
这期间,李父也派人送了些换洗衣裳和必备的生活用品。
于是,小院晾衣杆上多了几件不大不小的练功服。
三人三款大中小的尺码依次排列在一起,最宽松的当然是刘得水的。
既是考验心诚,而非气力,李慕玄自然是该吃吃,该睡睡,该使劲使劲。
饿了便吃,累了便歇。
期间,他也考虑过是否要言行如一,表现出一些恶童应该有的行径。
可以,但没必要。
自然而然,随心所欲不逾矩最好,没必要整些幺蛾子。
所以,每日他只是独自歇息在一旁,从没有规劝陆瑾或是刘得水一同休息。
反正劝了也白劝。
是夜。
卧铺三人组迎来了第一次夜谈。
“李兄弟,你怎么想的?”
“门里的师兄还在,你就大剌剌的在那歇着。”
见李慕玄对于试炼好似满不在乎的行为,刘得水最是费解,一脸不可思议的问道。
孩童心思最为直白,刘得水尤甚,过于耿直的言语,虽没有坏心,却容易被别有心思之人听误作是嗔怪。
“哈哈,刘兄,你这话说的。”
李慕玄心下有些好笑,道:“累了就歇嘛,难道等门里师长不在的时候偷着就可以了?”
玩笑结束,李慕玄正了正身子,道:“不过有一点,刘兄你说对了。”
“在这下院,其实不管明里有没有人盯着,恐怕我们的一言一行左掌门都了如指掌。”
紧接着,李慕玄话音一转,带着些俏皮,故意问道:“刘兄,我倒想问你,你想不想成为三一弟子了?”
刘得水登时一脸正色,急忙道:“当然想!做梦都想!”
快人快语,可见一斑。
几日相处下来,李慕玄大致估摸出了二人的性格,刘得水憨儿一根筋,陆瑾则是通透自然,犹如一块璞玉。
李慕玄缓缓问道:“关于所谓的试炼,这些天我算是略微看明白了些...”
“自搬到下院以来,就教我们挑水劈柴,却从不说多少够用。”
“也不管我们弄出多少,山上自会有人全部带走。”
“这就是考验了。”
“刘兄,你以为考验的内容是什么呢?”
刘得水沉思片刻,道:“那肯定是考验根骨和听话啊,他们让我挑水我便挑水,让我砍柴我便砍柴。”
“哈哈,刘兄,那你得跟小陆学学了。”李慕玄笑道。
“我?”一旁静静听着的陆瑾不自觉喃喃道,一脸茫然的盯着李慕玄。
李慕玄继续解释道:“你看小陆,一天柴只劈几捆,水就打一缸。”
“小陆,你为何如此啊?”
陆瑾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诚实道:“我就只能劈那几捆,挑那一缸啊。”
“尽力就好,过力伤身啊。”
陆瑾的回答当真是充满灵气,颇有先天之资,但这是家风使然,别人根本强求不得。
李慕玄听罢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刘兄,你听听,你听听。”
“三一门要的绝不是苦力。”
“你得爱惜自己啊,真怕你哪天给自己累暴毙了。”
刘得水听罢犹有不服,推了推镜框,道:“小陆身体单薄,不能勉强。”
“我最擅长的就是气力和毅力了。”
“这场考验,自然不能有半点偷奸耍滑。”
说罢,还握紧双拳,似有决断般给自己加油打气。
“呼!呼!”
等刘得水卯足了劲后,再抬眼望向二人,才发觉李慕玄与陆瑾一脸懵逼的望着他,顿时察觉失言,连忙道歉道:
“不不不。”
“我不是说二位耍滑啊。”
“只是我自己...”
望着刘得水手足无措的样子,李慕玄感觉好气又好笑,道:“无妨,刘兄。”
“既然你想清楚了就行。”
性格使然的事情,旁人再多嘴也是无用功。
李慕玄释然道:“你我三人在这里共同经历这场考验也是大缘分。”
“我是真心希望咱们三人日后都能进门。”
“成为真正的师兄弟。”
刘得水:“说得好!李兄弟!”
陆瑾:“嗯!一定的!”
三一门作为世间一流的名门正派,挑选弟子当然以诚为首,但仅靠诚心是不可能入门的,否则刘得水就不会被送去燕武堂。
除了心诚之外,还得与三一门立教根本逆生三重有缘。
缘法一事,与悟性相关,用左若童的原话来说,叫作能找路。
逆生三重每一关的成败都只在一线之间,左掌门能传授冲关之法,却不能替每位门人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李慕玄忽然问道:“对了,二位。”
“你们说来着之后山上从来没给你们立下什么规矩,对吧?”
“是啊。”
......
翌日清晨。
趁陆瑾与刘得水还在熟睡之时,李慕玄起了个大早,自个一人偷偷溜上山门。
初夏时节,茂林满山,加之天气尚好,踏出去的每一步都是自在逍遥。
山高陡峭,石阶路长,道路尽头是一面约两丈高的巍峨院墙。
山门威严,“三一门”三个大字位于正中,很是显眼。
李慕玄来到山门前,伸手轻轻敲在朱漆仪门上,发出咣咣的响声。
片刻后,仪门吱的一声打开了。
从门缝中探出一张生无可恋的冷漠脸,正是不爱跑腿的水云师兄。
水云师兄疑惑道:“什么人?”
李慕玄如实道:“下院的小孩子。”
水云:“什么事?”
李慕玄:“想进去看看。”
水云一怔,属实也是没想到他一个下院的小孩子,敢提出这样的要求,沉吟道:“哦?”
见水云迟疑,李慕玄知其没有拒绝自己参观的理由和规定,身形一晃,嗖的一下从门缝中蹿了进去。
果不其然,等李慕玄进来后,水云将门关上后便径直离去了,任由李慕玄随意参观。
两世为人的李慕玄心思何等通透,大大方方来,便大大方方看。
广场前,斑驳陆离的青铜大鼎显得古朴又尊贵。
三清正殿旁的飞檐翘角,似麒麟,像飞鹤。
李慕玄并不是百无聊赖的四处张望,他静静的站在庭院中,想起前身十几年后带着遗憾和悔意来到三一门的那个遥远的下午,只为以弟子的身份再喊左若童一声师傅,再望一眼三一门,心中涌出无限唏嘘与感慨。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洒满庭院,树荫横亘在殿门与李慕玄之间。
殿门大开,左若童领着一众门人缓缓而出,恰巧与孤零零的李慕玄四目相对。
李慕玄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替前身,也替此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