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尔牧师方才推荐他们寻来本地人引路,但乔伊斯有自己的方法。更何况本就不算丰厚的报酬若要再分润出一份来,就太让人心疼了。
旅者们仅仅回到酒馆清洗了一下身体,便朝着森林出发。
从来时的大门进发,然后跟从路牌一路向南。沿途的农田很快便不见踪影。先是杂草,再是灌木,最后反应过来时,已是片生的林木。
林地中的树木高大而挺拔,它们的枝叶繁茂而杂乱地排列着。阳光从稠密的树冠洒在地面上,形成了温暖而柔和的光斑。微风吹过,树叶发出轻轻的沙沙声,许是正欢迎陌生的来者。
这里的植被虽然不算丰富,但树木都显得健壮。时不时的一些鸟儿的鸣叫声传来。长着翅膀的小家伙并不多,可音色清脆悦耳,令人心安。松鼠跃过树枝,灵活而敏捷地穿梭在林地中,它的眼神透露着警觉和渴望。生灵们似乎在安静地庆祝着春日的到来,展示着它们内在的力量。
乔伊斯攀上树顶,轻装上阵。
“树灵水魄火中精,皆为我助力。”
不通魔法,不会祝祷术,半精灵本来注定与神秘力量无缘,奈何他有很多朋友。
随着念诵声起,和风隐隐围绕其旋转,一点微光自冥冥处生出,指向森林深处。
他看向远方,安抚风中精魄,而后跳下树枝,心中已有定数。
“那边,我们得往更深处走走。”
“嗯。”
愈往林深处探索,地上的道路便愈显崎岖,树根横行交纵,草叶丛生如团。直到某个节点,人足踩踏的痕迹完全消失不见,他们才算是真正进入了森林。
乔伊斯紧紧跟在哈卡身后,思忖着刚刚与精魂们的交流。
森林里出了变故。
半精灵察觉到了哈卡的疲倦,因此犹豫要不要告知同伴这档子事。究竟是迎火而上,还是像其所言独善其身避免麻烦。想了一会,他决定还是先老实赚下路费。
可麻烦从不仁慈,只待与倒霉家伙不期而遇。
他们小心避开阴冷的角落,从树与树之间穿梭而出,来到一处略干燥的空地。只可惜此地早已有主,概不出借。
两只野猪与他们斜角相对。它们每一只都壮的不同寻常,可以说是有二三根树干粗。黄色獠牙尖锐非凡,头颅伏地,怒火中烧。眼瞳血红,似乎立时就要冲锋而来。
此时已是黄昏。
哈卡将背包放到一旁,拿出一面大于常规形制的筝形盾。盾面光滑,在夕阳下有着亮铜般的颜色。不知是否是错觉,盾上隐隐冒出白烟。持盾者绑好束带活动身体,发出筋骨齐鸣的响动。
“你要哪只?”
“右边吧,看起来小一点。”
“好。”
话音刚落,野猪已踏着落叶冲来。乔伊斯双手持握手半剑,避过势头,在袭来者的右侧留下一道血痕。他站定身体,刚要挥舞下一击,另一边已然结束。
却听两声闷响传来,白色的蒸汽逸散而出。原来哈卡并未躲避,而是将盾底插入地面。野猪没有减速,直直撞上盾面。然而,无法撼动分毫。
彼时,机弦颤动,大量的蒸汽向两侧喷射。壮汉连人带盾,突兀的向前冲刺了一小段。那野猪竟然就此被轻易撞飞,晕厥过去。
这一切不过一两个呼吸。
“好快。”
见此,乔伊斯收起玩心。趁野猪还未回转獠牙,他弓步向前,破开皮毛,划断喉管。野猪挣扎片刻,也是无法动弹了。
至此,这块空地业已易主。
而两人俱未喘气。
“犯得着用那个吗?”
乔伊斯不由得看向飞散入天空的蒸汽。
“虽说我有保养,但也太久没有使用了,正好测试一下。”
哈卡的语调依然平静,只是似乎更加疲惫了。
正是这时,一团黑影突兀地从二人身后窜出。竟是一只满身伤疤的独狼。
独狼狡猾,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方才此处动静不小,吸引来这样的投机分子亦十分正常。它见两人与野猪对峙,自然想分一杯羹。本想等两败俱伤,谁知野猪死得太快。
事情发展到这样,独狼本该离去。但是奈何太饿。它的身躯尚有温度,它的四肢仍然有力。但下一次,这些都必将更加衰弱。
它等不了了。
不必缠斗,只需咬伤小个子的那个,趁他们手忙脚乱,然后撕下一块野猪肉。
独狼跃在空中时,这样想着,但这是它最后的念头。
砰!
不远出掷来的乌黑铁杖砸落狼头。碎裂声昭示独狼命运。铁杖并未落地,又打着旋儿抛向密林深处。一只略显小巧的手掌将其稳稳抓牢。而后其主人缓缓走入空地。
那人放下长袍的连帽。一头银发在斜阳下熠熠生辉,钢铁色的眼眸,并未因此有任何波澜。
来者看着愣神的旅者们,轻轻出声。
“你们好......”
话音未落,其便如折断的桅杆,扑通倒在了地上,披散的银发如地毯般铺散在落叶与青草上,如同镜湖中的圆月。
......
夜色已浓,考虑到今天所剩时间已是不多,二人干脆就地扎营。而且此处视野稍阔,植被较少,且干燥无泥水,真是良好的宿营地。
乔伊斯取出小刀,将皮肉从野猪身上剃下,内脏由于无法处理,只能丢的远远的。因解决迅速,打点精确,两只野猪的毛皮都保存完好。可惜那只独狼浑身伤疤,没人会想要那样的皮。
趁着哈卡拾捡柴火,半精灵仔细的用小刀轻轻刮去皮毛下过多的脂肪。这样一来,等到哈卡升起火焰,熏烤一番,这两张毛皮就可以保存的久一点。
如果他们带了相应的鞣制剂,那这些更是能卖个好价钱。
柴堆立起,燧石敲击下,火焰升腾。哈卡将铁锅架好,煮开泉水放入焯好的野猪肉,剩下的都是半精灵的活计。随着腌菜与岩盐的加入,空气中逐渐弥漫起令人垂涎的气味。
方才,他们已查看过了,那人晕倒实则并无大碍,只是太久没有进食。现在肉汤煮好,他正想端去给人家细细喂下。刚一回头,只见着先前晕倒的家伙早已端坐一旁,直直地盯着锅里的炖菜。
“想吃吗?”
“想。”
“给。”
那人接过木碗,却没有立刻开吃,而是看着乔伊斯,缓缓说道:
“我叫修曼。”
“啊?”
“我叫修曼。”
突然的告之姓名让半精灵愣了一下。他思索了一番,不知作何感想。
“不,我有听清啦。只是太突然了。我以为你会先吃点东西。”
“因为我们是朋友了。”
“什么?”
这又是哪到哪呢?
修曼怔怔的看着火堆,补充道。
“老师说过,愿意给予食物的人都是朋友,”他将视线移到乔伊斯身上,眼中仍无起伏。
“难道是我会错意了吗?”
“啊,不,没有。我是说,我叫乔伊斯,很高兴见到你。”
听罢,修曼才貌似放心的点了点头。木勺翻动间,那碗炖菜马上见底。
乔伊斯接过木碗,又再为其盛上一份。在这期间他都沉默不语,兴许是为其坦诚而惊讶,甚至是羞愧。
直到修曼吃下第三碗,哈卡才回到火堆旁。
“我给营地周围撒了点硫磺,晚上应该不用担心爬虫。”
“我叫修曼。”
“哈卡。”
没有疑惑,哈卡只是单纯的蹲在一边,拾起餐具,普通的进食。
三人安静地享用着野猪的生命,只听到火堆迸裂的脆响。在他们头上,新月正斜挂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