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教堂在哪?”
乔伊斯抚弄着领口的挂饰,发现他们忘了问清教堂所在。这实在是个失误。
“你在这等一会吧。”
此时的哈卡已将兜帽带起,但那壮硕的身躯与饱满的背包都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考虑到这点,乔伊斯走到稍远处,拦下一个路人。
“朋友,本地的礼拜堂怎么走。”
路人虽说多少讶异于乔伊斯微微发尖的耳朵,但还是友善的指了路。半精灵称赞其好心,直到把路人逗得发笑才离去。
待问路结束,一旁的哈卡才从巷头的阴影下走出。乔伊斯看着朋友,高兴地说道。
“小镇子的人多少还是单纯了,要是像永夜港那些大都会的家伙,少不了要敲打些零钱下来。”
二人并肩行走,穿过一条条街巷,不远处,集市里的叫卖声渐渐淡薄。
“乔伊,你不觉得这个镇子的人,都太闲了吗?”
哈卡审视似的扫视来路,似乎从未放松身体。
“有吗?”
“雷鸣月已经快结束了。为了上半年的农事,白天酒馆里不该有那么多人。”
“那是因为约克镇主营木材生意啊。”
“......这又是什么门道?”
“像这种伐木盛行的地方,或许是因为报酬丰厚,又或者缺乏良田,青壮们很多都不怎么耕地的。这个镇子的耕田看起来就不多,搞不好还要从别处收受粮食。现在恐怕又是林休期,这些个闲汉正好靠着伐来的积蓄修养一段时日。”
“原来如此。”
他们闲聊间,终于是走到了本地的礼拜堂。
那是一座略显古朴的建筑,在这片街区占据了相当的地盘,灰色的岩石搭建起了建筑的主体,斑驳的杂色琉璃仿佛亮瓦般为建筑内部透去光亮。屋顶似船头一般,尖尖的顶部下是流线型的曲线。不知是不是因为并非礼拜日,堂口外略显安静。
教堂门敞开着,里面除了几个神职人员便也没别人了。二人轻手轻脚的走进里面,期盼不要发出太大声音。从入门处看去,教堂的尽头供奉着六神的巨型符号,从左到右依次为,流风(气旋环绕森林的样子),大地(农田与山石的样子),骄阳(太阳照耀铜柱的样子),皎月(月牙环住书本的样子),溟海(洋流冲洗精金的样子),铸炉(熔炉烧铸铁剑的样子)。一个看上去年纪比较大的羽人牧师正在六神徽前跪坐着祷告,他身边围绕着几个身着修士袍的年轻人和小孩子,也像模像样的学着牧师念诵祷文。
“我们在地上的母亲,愿您的爱广行于大地,教人们不以掠夺,而以耕作赡养父母,育养儿女......”
颂词声轻轻回荡于内,来人本想静坐等待,却不想有个学徒早已神游物外。他见了来者,也没想起地母教导,反而开始烦扰其导师。
“牧首,来了两个外地人。”
言毕,颂声渐停,一个看起来老资历的教士狠狠地瞪了一眼出声的人,后者吐了吐舌头。那人正要训诫,老牧首压了压手掌,示意其不用太过苛责。
“去做自己的事情吧,今日的午课到此为止。”
见周围人都散开,乔伊斯才慢慢走近老者。
“对不住,先生,叨扰你们了。”
“无妨,是有什么要事吗?”
“我们在烂木桶看到了教堂的委托。”
“哦,”他思索了一阵,缓缓说道“惭愧,时间太久了,差点忘记。”
“您是凯瑟尔牧首?”
“正是。”
“实在多有冒犯。”乔伊斯难得说点人话。
“诶,那几味药材是给孩子们用的,有些得了风疾就得用些重药。年前托人带来过一些,干制后能用很久。虽说还剩不少,但也有用完的时候。”
教会时常收养一些幼儿。这些孩子多半无父无母,未来大多只有在教会帮活一途。然而这样的孤儿已属幸运,更多的流浪儿,不是冻毙在冬日的第一阵寒风里,就是沦落成地头蛇的耗材。
“......以前采药的朋友去了摩根城,我本想着镇上闲人这么多,总会有人愿意干这事,谁知那委托一挂就是月余。”
说到这里,凯瑟尔慈祥的笑了笑。
“再说冒犯。其实今日祷告的时候,得蒙地母耳语,说不久后有几位好心人会来光顾这里。”却见那人说的浮夸,与其稳重的样貌不相配。旁边的年轻修士听着这话,微微摇头,年纪最小的那个,把头低着,似乎是在憋笑。
“想来就是你们二位了,如此说来,哪里是冒犯了?”
“多谢担待。”
招呼打完,凯瑟尔暂时离去,走入静室。不多时,他的手上多了本薄薄的小册子。
“这上面标注的几个药材都是南面约克森里有的。但你们从外面来,多半不熟地形,或许可以叫个本地的年轻人引路。另外,这本草药鉴还请勿要遗失了。”
“一定注意。”
这个时候,一直闷不做声的哈卡突然说道。
“可有什么危险,强盗或者野兽。”
凯瑟尔看着眼前的壮汉,不由得挠了挠头。
“野猪,狐狸算吗?”
“谢谢,牧首,我们一会儿就出发,”乔伊斯插入对话,拉开了哈卡“这里可以祷告吗?”
“当然,请便。”
不一会,主厅就冷清了,只余零星两人清扫地板。凯瑟尔交代完事情,让那名年纪稍大的教士领着学徒走入内里,少顷,隐隐有朗读声传来,似是稚童牙牙学语。
“这样简单的活计不会轮得到我们的。”
哈卡站立在祈祷岩前,缓缓行完站礼。他平静地打量着面前雕刻的石质徽记。阳光从琉璃窗穿透而下,正好将铸炉神的符文照为朱红。那火焰的印记就此映入其眼眸。
他的瞳孔因此静静燃烧。
“你太紧张了。”
“我只是在避免麻烦。”
“这里很祥和。”
“榛子村也一样。”
“......榛子村比这更好。”
在流风之前,乔伊斯安然的跪坐着,他的话语散入空中,消解于无形。气流吹起棕色的乱发。哈卡看不清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