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克镇的行人,多为麻衣麻裤,基本上都是羽人。可能是因为比较早,附近显得有些冷清。不时,有一些轻壮扛着锄头向农田方向走去,不过这样的人不大多。不知为何,这里的人都透出一股子悠闲的气息。
两人顺着街道走近酒馆,当头便看到面前一块破烂似的招牌。板子上,长满枝丫的桶子渗出啤酒,那板子的外围已是褪了色。
“烂木桶。”乔伊斯喃喃道。
他们推门而入,一股食物的香甜气味涌入鼻腔。这间名字古怪的酒馆里木质的桌椅杂乱地摆放,空气中的麦芽和烟草味混合在一起,偶尔还透出微微酸臭的气味。墙壁和地面都由粗糙的石头砌成,许多地方都露出了嶙峋的棱角。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的姑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手里总是拿着一个仿佛抛过光的酒杯在擦拭。几个身形健硕的酒鬼趴在吧台和桌子上嘬酒,看似酒杯起落数回,实则杯中水位线几乎未变。酒馆里三四个烛台上点着的蜡烛发出摇曳的橘黄光,照亮了采光不好的室内。酒客们有的跟着拍手唱和,有的则直接睡倒在桌上,发出惬意的鼾声。几个光着膀子的,正待在一块面红耳赤地掷着骰子。两个年轻人正在角落里争吵着,好像是要为一个女服务生的芳心决斗。而那女侍者眼色妩媚,似是饶有兴趣的斡旋其中。吧台里的姑娘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赶紧用酒杯重重地敲了敲吧台。
“班吉,霍格,你们再闹腾就别想再从我这拿到一滴酒了!”
于是这两人终归是没有打起来。
一个半身人行吟诗人微眯双眼,似乎很享受酒馆内微暖的气息。他拨弄琴弦,吟唱出一曲古老的诗歌。
阴云密布令使金城暗淡,
浓烟四起夹杂百姓啼哭,
豪勇宝剑遍布豁口疮痍,
强敌持锐只叹兵阵凋零。
两军对垒一方徒有惧色,
轻骑奔驰怎奈战况繁乱,
利箭齐射不损丝毫煞气,
敌将立马只待一破千击。
忽有长啸穿云过耳震寇落驽,
银光乍现摧枯拉朽斩敌无数,
北地蛮夷胆丧魂消汗洽股栗,
重卒锐兵气势如虹撞阵冲军。
殆者蹀躞难为进。
旌旗蔽空军鼓鸣,
不动城上君主立。
其之骁勇威震天地。
——————————《卡尔梅隆德立国记*十一》
“坏了,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听着那半身人轻轻咏叹的歌谣,乔伊斯讪讪地收回了刚刚拿出的鲁特琴。显然,当场抢别人饭碗这事他干不出来。
“无妨,我们找点正经活计。”
“难道当个吟游诗人就不正经吗?”
哈卡没理乔伊斯,事实上他也有些疲倦。吧台处还有不少空位,他找了个角落先坐下来。一旁的乔伊斯早就饿了。
“女士,要最贵的。”
“别听他的,来两杯啤酒就好。”
“两铜。”
“我请了。”
半精灵扔出两个铜板,好像干了什么莫大的善事。
但在场的没人吃他这套。女孩只是倒上一两杯泛着渣子的啤酒,递给了面前人。
“要用餐吗?或者住宿?”
“多少钱?”
“1铜角一份饭,吃什么大厨房决定,别指望有什么肉,想吃好得加钱,酒水另算。住宿单人间一日5铜,包食宿。双人则是8铜。”
那年轻的女孩像连珠炮一般说出一大串单词,显得很是精干,而又青春洋溢,即便她的脸上面无神色,乔伊斯依旧感到了一阵难言的热情。
对此,哈卡只是掏出五个铜板。
“我们睡一间房吗?”
“什么?”
“我是说,我付不起房费了。”
“你还有多少?”
乔伊斯只是摊了摊手。
哈克觉得自己更疲倦了。
“来个双人间吧。”
“好。现在用饭吗?”
“当然。小姐,是您亲手做的吗?”
无人回应,随之而来的是两碗麦子粥。
直到现在,长达十数日的旅途才算稍有停顿。哈卡凝视着冒着热气的早餐(或者午餐?),摘下了厚实的兜帽。
一对与其身形不想匹配的小巧狼耳映入旁人眼底。
于是空气陡然静默了一截。大部分人,则是似乎为那双毛绒耳朵所冒犯了一般,失去了玩乐的心情。
“哼,两脚兽。”
带有侮辱性的俚语悄悄地从不知名的角落传出,辱骂者毫无忌惮,将自己的身形拥挤在一桌又一桌酒客里。不过并没有更多的谩骂产生。事实上没有人真正对别人很重要,更不用说是陌生人了。不一会儿,该喝酒的还是在喝酒,该投骰子的还是在投骰子,酒馆里又弥漫着快活的气息。
只是靠近的几个酒客默默地挪走了椅子。
“我还以为会有东西扔过来。”半精灵轻轻调侃着同伴。
“比以前好多了。”
“会是刀子什么吗?”
“不止。”
“不止......”乔伊斯轻轻咀嚼这个单词,只觉牙齿发酸。
酒足饭饱。他们核对了一下各自还剩多少钱粮,发现自己已变成了完全的穷光蛋。
这让二人都面露难色,少见的有了危机感。
“这可不妙啊。”
“你那么多场表演的钱都花光了?”
“刚刚还剩两铜。”
“哈......”
不等哈卡数落,乔伊斯飞快的举起手臂,招呼起那边早就面色不善的少女。
“小姐,小姐。有什么活计干吗,我和我朋友马上饿死了。”
却见一块木板飞来,眼看就要砸在半精灵脑袋上。旁侧忽的伸出一只手来,将那块木板稳稳抓住,不得寸进。
“哼。”少女显然对这个结果不大满意,她睥睨着乔伊斯的一头棕发,冷哼出声。
“自己看。”
“谢谢,万分感谢。”这不仅是对少女的,更是对哈卡的。
“你就没想躲一下吗?”
“什么?不,我知道的,你肯定会帮我的,现在让我们看看干点什么好吧。”
虽然哈卡很想痛骂同伴一顿,但是现在赚钱为先。不然,要是明天流落街头,他肯定会因为心力憔悴而亡的。
这块木板真称不上干净,上面附着厨房逸散而出的烟气,抚摸起来,有种黏糊的质感。板子的正面用刀刻着几排字,许是不好着力,字迹实数潦草。
“就这个吧。”哈卡指着一行刻痕,向乔伊斯示意道。
[凯瑟尔牧师想收集一些不大常用的草药,以备不时之需,奈何这些植株多半长在深林中,凯瑟尔牧师腿脚不便,实在无法前往。有意者请前往教堂领取草药鉴,随后回到酒馆前台处登记。草药采集后应直接交予牧师。报酬为7枚银币-------撰写人希尔]
“不错,简单,高效,没什么危险,一切都好。”
虽然这么说,他们其实也没太多选择。这块小小的板子上也就两个委托。看得出来,约克镇作为小镇确实没有那么多需求给闲汉们解决。另一个任务是为本地商人处理摩根郡到那由多郡的沿途盗匪。才从那里过来的两人自然是不可能走回头路。
放下板子,两人也不再多言语。乔伊斯拉着哈卡轻巧的躲过飞溅而来的唾沫。他们穿过桌椅,走出酒馆。
外面,正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