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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江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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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河间郡
    永绍五年正月十四



    清晨,馆丞在东厢房门外候着,有事想要禀报,又不敢上前打扰,因为昨晚马夫没有回营房,巡夜的差人出去寻找在一里之外的背坡找到了马夫的尸体,那里离流民聚集的地方只有几十米不到,当晚差人就找馆丞禀报了这个事,馆丞不敢晚上吵到大监,清晨天不亮就早早的来到了鸡窝,猛踹几脚,希望公鸡早点打鸣,打鸣响一点。



    辰时末,东厢房有了动静,大监早知道馆丞在门口等着,故意在床榻上养神。



    “上大人,昨夜睡的还舒服吗。”



    “你们这火墙还不错,屋内也比较干爽,你费心了”



    “上大人休息的好就是小人的荣幸了,不敢居功,早膳给您准备了一些鸡蛋和鸡汤,上大人有没有吃食上的习惯,小人去给您准备”



    “立春了,给我准备一些香椿酱,用这个酱,烤一只鸡,记得用文火,烤完了刷盐水,不要直接放盐。”



    “小的这就去办”馆丞答道,转身去吩咐人准备,并且把做好的早膳端进了屋内。



    “何事”大监问。



    “小人确有一事拿不定主意,请上大人明示”



    大监默许



    “昨夜在马厩喂马的马夫不知为何死在了一里之外,我这馆驿中,差人不过12人,且兵甲不足5副,不知道如何应对,如果去河间郡找郡兵,我也说不清死因,怕他们不借兵,这个案还请上大人帮我定夺一下。”



    “那你就自己抓几个流民审审看,几个流民不至于动用郡兵,把签册拿来,我看一下,今天和我一起去的是谁?”



    “杨大木”馆丞回答道



    “叫上他吃完早饭后启程”



    馆丞应了声躬身行礼退出了厢房,馆丞越想越不对劲,照理来说,这5至19号驿馆都是归河间郡管辖,我这馆丞虽然没有品级,但是也应该上禀才是,私自抓人问罪这于法不合啊,但是大监又不许我上报,还是等杨大木走后,我派个人去19号驿馆等着,看大监他们除了河间郡没有,只要出了河间郡我就让差人上禀。



    陈仲跃在寅时就醒了,他走到前厅,看到了两个换班的差人问到:



    “两位大哥,早饭在哪里吃啊,昨日我传的令是不是已经被大监签收了。”



    那两个差人手指了一下食肆方向,并和他说,已经交接完了,这次没有令需要带回,吃完早饭就快去赶回去吧。



    伙夫见陈仲跃来了,给他拿了4个麸饼,转身就回去了,他还要为大监准备鸡汤。



    陈仲跃叫住了他:



    “老哥,昨天我给大监留的香油,大监吃了吗,有没有夸奖我几句”



    “大监吃了,还说你懂事呢。”



    厨子笑吟吟的道,转身进了厨房。



    陈仲跃嘴里叼着麸饼,哼哼着小曲,甩着传令腰牌出了驿馆,走向了马厩,他进去后发现只有杨大木在收拾马厩,不见那个老兵,陈仲跃问到:



    “那个老卒呢?”



    “昨晚被人杀了,差人们都说是流民杀的,正在等馆丞下令呢。”



    “那倒是可惜了”



    陈仲跃与那老卒并没有多深的交情只是惋惜了一下。



    陈仲跃从马厩中骑上了他的瘦马飞奔回了大同郡的大营,并没有与大监碰面。



    “明晚之前我一定要回营复命,否则军法无情,我还要多立战功,早日摆脱奴籍,带着爹娘和弟弟们,在这附近买块地。”



    半个时辰后,大监要的烤鸡也送到了东厢房,所有鸡骨都被拆了出来,油炸之后还买了个凤凰展翅的造型,他只吃了鸡冠和两条边腿肉,两条鸡翅中,煎的鸡蛋他吃了5个还剩下3个,鸡汤也少喝了一些,他开门看到侍卫正在院中散步,把他叫了进去吃剩下的餐食。



    “谢上官赏”



    “将军不必客气,这次你只要按照我交给你的方法办差,回宫后定让你做得那四品统领。”



    侍卫满怀感激的又行了一礼。



    酒足饭饱之后,大监吩咐馆丞,马车不需要了,给这个差人也寻一匹快马,军情紧急,我们三人骑马。



    杨大木在前面引路,侍卫背着那个写着大大的“戰”字的双肩包和大监并排而行。



    越向前走便越接近河间郡,官道两旁的屋舍和打谷场也慢慢多了起来,也因为这段官道水脉比较发达竟有些水田种稻,零星能看见几颗果树,每10里便有一个驿馆,在距离驿馆2里处,杨大木放慢了速度和大监说到:



    “上大人,前方还有4个驿馆,还剩40多里路,因为越接近河间郡的驿馆越小,怕有一些招待不周,您看是否直接进河间郡。”



    “那就直接去河间郡吧。”



    三人三骑陡然加速,飞奔至河间郡。



    河间郡因为是边境城市,且地理环境优越,两面环水,另有乡镇20余座,是一个重要的边防城镇,常年有驻军边防轮替,也就成了三教九流都聚集的地方,这里的行商经常与匈奴,女真,高句丽贸易,城内的奴隶和商品都非常多样,甚至郡兵都有很多是外籍的。



    河间郡城外5里处,三人三骑慢慢走在官道上,本来走在路中间的一些行商的马车,百姓的牛车,人力独轮车,在听到杨大木一句:



    “传令到,闲人免近,车马回避,右进左退。”



    全都靠左停在了路边,侍卫面露不悦,战报通传挡我者死,为什么还要驱离行人,不过见大监没说话,也就慢慢的跟着前进。



    前方突然出现2个骑兵



    “我2人是河间郡路引,特来接引传令官,哪位大人是主官,请出示下腰牌,签册。”



    见到杨大木身上的“驿”字,知道他是驿馆的人,快马上前,依次看了一下三人的腰牌,杨大木的腰牌仅仅是个小差,看到侍卫的腰牌的时候,两个士兵直接在马上右臂上弯横至胸前行了一个军礼:“千总大人!”,侍卫双手抱拳回了一礼,在看到大监的腰牌时,直接下马行礼:“上州诸司参军事大人!”(从八品,文官职),大监摆了摆手,签册并没有给这两个路引看。



    侍卫顺便把那个写着大大的“戰”字的双肩包给两人看了一眼,二人道:



    “二位大人此次是送前线战报,十万火急,我等先带二位大人入城,请问大人是先去郡尹处还是城内驿馆。”



    二人没敢说是郡衙,怕直接去办公地点引起大人们的反感。



    “你带我们进城去后,就各自忙去吧。”



    “得令!”



    从析津方向过来的一般走北门,北门也是军队驻扎的方向,无战时一般扎营在临近水源的地方,不会离城池太远,一般都在2-3里左右,而且军队都有军屯,春耕期间一般家中有地的会准假回家务农,无地的或奴籍只能在驻地的附近开垦军屯,大多数的良田都被各位王侯,世家大族们分完了,军屯的土地一般都在比较偏远荒地。



    美其名曰军屯,不如说就是免费开荒的,军屯的粮食并不归小卒所有,上交后,郡吏先少拿一点油水,当地郡尹和大监分完了才能轮到驻地的将军,一般来说一亩地在北方开荒后平均产粮230斤,郡吏拿10斤,郡尹100斤,大监80斤,将军40斤,最后能从将军手中到小卒手里的不到5斤杂粮,还是杂粮,不是纯谷子或小米,要掺上一些陈粮和糠麸。朝廷规定,开荒一亩,免税一年,次年半税,三年可领地契。



    聿朝统一不过55年,人口一直在增加,已过5000万之数,可上报上来的垦荒总数不过4万余顷,相当于全天下用了55年的时间每10人才能多开垦一亩地,这中间有多少的土地兼并和瞒报不得而知。



    五人走在官道上,进城需要过3个检查点



    第一个检查点有拒马和一个简易的草棚,这道关主要是拦截流民的,骑马或者拉车入城的要先在此检验一下身份,防止敌国细作或没有通牒的,通牒是给行商,大商贾,世家等没有官职的行走天下,卖艺的这些人是可以在官差那领一个木牌证实身份,每年一换,只能在州郡范围内活动,出了区域被抓到会算作流民或充军发配。



    这个检查点外流民数量不多,远远望去,大多数都在小河对岸,没有开垦的荒地上自己搭了几个茅草棚。



    五人来到翁城,这是第二个检查点,翁城外足足有十几个郡兵,人人手上都有兵器,城头上也有4个弓弩手背着弓望着远处出神。



    这个点就相对仔细了很多,要检查铁器,车上的货物,个人的行囊,还要在这参照凶犯的画像,随机抽取一个倒霉鬼拿去结案,因为城内住的人基本都是有权有势的,所以在翁城这里检查的都是最仔细的,除了马车上官家的女眷外,其他人基本就属于来了一次裸检,如果想要一些体面的书生或者一些商人,都会给些银钱通融一下,有品级的官员,他们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还要满脸堆笑的送到内城,正在他们5人要走进内城时,身后传来几声大喝。



    “我这车上的货都是一些玩物而已啊,军爷手下留情,破了就不好出手了。”



    大监不悦的回头看了一眼,领头的郡兵转身对身后的兵卒骂到:



    “好了好了,让他先过了吧,靠边停着,别惊到了上官的良驹。”



    城内的第三道检查点,主要是用来分流的,这里郡兵最多,足有30多个,主城内也分为内外城,外城是没有驰道的,驰道就是为了马车提前修好的定宽的路,外城主要是一些富户,小地主,寒门,临时过境的行商,这些人住在外城,外城的人要在门口登记,住在哪个区域,要去哪里,是探亲还是回家,都要和什么人接触,问完了这么多,兵卒仅仅是在名册上画了一个圈,外城的所有人还都要堆着笑脸接受他们的刁难。内城整体比外城高了50公分,一是方便排水排污,二是方便空气流通。



    从城门向内走,外城的人几乎都是走向两侧,少数的在驰道两侧有铺子的可以靠着两侧走,内城那个向上斜坡,仿佛成了一辈子都无法爬上去的屋脊。杨大木也和两个路引贴着城墙向东走去,东区是牲畜交易和养殖的场所,还有一些烧瓷烧陶的作坊,沿街的一些铺子都是食肆酒肆客栈这类的,杨大木走到了一家卖糖的店,店内没有什么特别的产品,只有饴糖,就是麦芽糖,有的比较透明的是多加入了一些冬瓜,颜色较深的就是纯麦芽糖,还有绿色的是秋葵汁,红色的红花,甚至有棕色的加入了醋的饴糖,杨大木用了3文钱买了三块深色的麦芽糖,出门后他分给领完两人一人一块。



    “两位大哥,你们哪里人啊,我以前来河间的时候没有见过你们”



    “我们是三年轮换回来的老兵,我们两个之前是伍长,之前在奉圣州当兵,我叫伊德乐,战刀的意思,他叫金戊图,高句丽人”



    “我叫杨大木,15号驿馆的差人,我们先去驿馆签册,然后小弟请着二位大哥吃点饭,小弟就要启程回去了”



    三人从东区三大街调转马头顺着街内走去,东区的中心是一个交易市场,外侧是一些家禽,鸡鸭鹅这一类的,中心区域是牛马羊这类大型牲畜,沿着外围的家禽区再走出200步就到了河间驿馆,杨大木上去签册。



    负责签册的兵卒问:



    “从哪站驿馆过来的?”



    “15号驿馆”杨大木答道



    “时间不对啊,你带来的签册明明是战报,战报昨日不就应该到城内了吗?而且你这自己过来的,战报在哪里?”



    “战报是大监的侍卫拿着的”



    “胡闹”兵卒用力的拍打了一下桌子。



    “贻误军情你担待点起吗?”



    两个路引一看情况不对,转身上马就走。



    剩下杨大木愣在原地